沈相兰用单手撕扯雕像的外皮，那边眼睛珠子掉了一地，场面恐怖又荒诞。
怪物陆行湛实在是不想看这幅画面，但它又放心不下沈相兰，只能时不时瞅一眼，在大脑开始运转之前撤回视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相兰不动了。
她的半截手留在了雕像内部，雕像上的眼睛也睁开了。
那些眼睛无论大小和位置，全都落在了沈相兰身上。
“沈相兰？”怪物陆行湛试探性叫了一声。
如它所料，沈相兰根本没回头看它。
现在的情况很好猜，沈相兰又中精神攻击了。
精神攻击其实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正常情况下能够进行精神能量攻击的生物根本不会选择比自己强大的存在。
正常来说沈相兰根本不在精神能量生物的狩猎范围内，但沈相兰不太干人事，精神能量生物有充分动机选择跟沈相兰同归于尽。
怪物陆行湛盯着沈相兰发愁时，之前离场的季林听走了过来。
季林听之前被陆行湛划了一刀，他当时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这回出来之后，人倒是好了不少，面色没之前那么苍白，受伤的部位也被挡住了。
“好久不见，陆工。”季林听对陆行湛说，“在我的计划之中，我们应该在祭祀之前见面聊一聊的。”
陆行湛奇了怪了，它问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吗？”
季林听笑了。
他脸上一直挂着主教招牌的笑容，在沈相兰面前是这样，在陆行湛面前也是这样。
但陆行湛总觉得季林听在他面前要欠揍很多，尤其是那股高高在上的劲，没混到沈相兰的位置比沈相兰还装。
“我们之间当然有聊的，许久未见，我以为我们应该有话要说。”季林听说，“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是跟着沈相兰跑的小工程师。”
怪物陆行湛其实不记得自己当过工程师这件事，它确实会一些机械维修方面的东西，但那玩意不是外七区人人都会的吗？
“很可惜，我不记得你。”怪物陆行湛说，“我不知道你来找我是什么打算，但你的想法注定落空。”
季林听这点算盘它还是能看出来的，说的话三句不离沈相兰，不就是觉得它在沈相兰这里地位特殊可以利用吗？
沈相兰让它送命的时候可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季林听要是想用它威胁沈相兰，那可真是想错了。
怪物陆行湛忽然有些惆怅。
它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情绪，其实也没什么，毕竟沈相兰就是那个死德行。它之前还没什么想法，看见季林听之后反而开始不舒服了。
这一切都是季林听的锅。
“你喜欢沈相兰吧？”季林听忽然说。
他盯着陆行湛的脸，如愿在陆行湛的脸上看见了意料之中的情绪。
震惊，怀疑，不可置信，恼羞成怒。
哦，还有几分没怎么藏住的欣喜。
“可惜沈相兰不能跟你在一起，她是我的未婚妻。”
怪物陆行湛的脑子乱成了一片浆糊，它听到季林听这话，下意识问道：“未婚妻是什么？”
季林听脸上的笑意顿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怪物陆行湛抓住机会，直接把季林听摁倒在地。
“你来我这玩挑拨离间这一套，你是不是活腻了！”
陆行湛发现季林听意外的菜，它居然能跟季林听打个平手。
它和季林听的形象都没了，但很明显，季林听的形象更值钱。
这局算它险胜。
但怪物陆行湛忘了，这是中五区，是季林听的地盘。
一个季林听跟它不相上下，但季林听能随随便便叫百八十个人出来。
它转头就被季林听丢进牢里了。
牢房修建在主教堂底下，这里原本空空荡荡，只有陆行湛一个人。
没多久，守卫就陆续丢了几个人进来。
陆行湛拥有了室友，室友还是老熟人，包括但不限于之前在工厂遇见的疤脸女人，一脸热情算计他的芙兰，还有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很精彩，怪物陆行湛回顾自己漫长的生命历程，感觉自己的人生前所未有的热闹。
它能感觉到，在座各位都是熟人见面，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故事，但就是没人开口。
也是，在仇家牢房里聊计划聊未来，瞧着像是脑子进水了。
没一会，一个顶着沈相兰脸模的机器人端着一个喷水壶走了进来。
那个喷水壶是透明的，里面装着的是可疑的粉红色液体，像是稀释过的血。
“这是什么东西？”怪物陆行湛下意识想到了内二区的不明液体，它现在对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都带有抵触情绪。
没人回答它的问题，那个机器人举着喷壶对着它就是一阵猛喷。
没人回答它的问题，但它能从其他人身上找到答案。
疤脸女人脸上的伤疤很大，几乎占领了半张脸，狰狞的烧伤疤痕和奇形怪状的增生让她看起来格外恐怖。
但在接触到那个不明液体之后，她脸上的疤痕褪去，新长出来的血肉带着皮肤的纹理。
就好像她那一片皮肤从未被烧毁过。
疤脸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脸，在粉红色水雾中，她回答了陆行湛的问题。
“这是圣水。”
怪物陆行湛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迷惑。
你们还有这玩意？
“沾了圣水，你也跑不掉了。”疤脸女人说。
***
沈相兰承认，这段记忆很惨痛。
这个时期的她没有绝对压制的实力，她没有任何喘息空间，只要她一闭眼，就有数不清的非人生物冲上来。
她手里只有一把没了子弹的枪，还有一把只剩半截的短刀。
但她面对的是数不清的非人生物。
那些东西不是人类，也不是怪物。
有身上流岩浆的人型生物，有翼展几乎有一层楼高的飞行巨兽，也有藏在角落里以血肉为食的黑色虫子……
很可惜，这些东西都想杀了她。
沈相兰刚开始还会躲避攻击，但围攻她的非人生物数量太多。
她手里那半截短刀彻底报废了，浓重的血腥味从眼底蔓延上来，世界在她眼里都蒙上了血红的阴影。
在尸山血海中，沈相兰试图站起来，但落在她身上的攻击从未停歇。
地上铺了一片尸体，可能是沈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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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杀的，也可能是非人生物自己内讧杀的。
沈相兰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刚刚有一只鸟用鸟喙死死地啄她的颅骨，把头皮都撕了下来，可惜它的喙还是不够坚硬，没把她的颅骨啄穿。
那只鸟的鸟喙被她拽住，摔死在了地上。
死了一只鸟还有另一只，尸体铺成高高的山，沈相兰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架子。
她机械地杀着非人生物，实际上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她不躲避攻击，谁从她身上撕下血肉，谁就把性命留在她的手里。
沈相兰杀到意识模糊，她摔进尸体堆里，临死前的目光暗淡血红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据说人死之前会看见回马灯，但沈相兰什么都没看见。
……不，还是看见了的。
是一个她不太记得的年轻男人，看着有些不聪明，但看见她的时候会下意识蹦起来。
“沈相兰，你……”年轻男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沈相兰没听清。
她下意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记忆里的东西都是幻觉，真实的她躺在尸体堆上，是个苟延残喘的垃圾。
她张嘴也发不出声音，牙齿磕在不知名尸体的血肉上，血腥味越发浓郁起来。
沈相兰咬下来了那块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
等她从尸体堆上爬起来的时候，她确定了，这不是错觉。
她在这一轮围攻之中活了下来，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沈相兰看见的东西不一样了。
世界在她眼中抽象成了各色的线条，她斩断一条线，就收割了一个生命。
哦，她自己也是一条线，跟其他非人生物打架受伤，她身上的线条也会黯淡。但只需要从其他的生物那里抽取线条，她身上的线条就会充盈起来。
沈相兰找了块地方待了三天，她的视觉已经不好用了，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风吹日晒三天后，她开始杀非人生物。
非人生物不是一类生物，实际上人类才是少数物种。
但沈相兰是人，跟她不一样的全都被打为非人生物。
刚开始非人生物一群一群地围攻沈相兰，沈相兰拖着破破烂烂的躯体，跟不怕死一样，跟它们对着拼命。
沈相兰胜在能豁出去。
她的痛觉神经好像死了，什么攻击落在她身上她都不会躲，哪怕后面的非人生物把她的半边身子都被啃掉了，她也不会回头。
她会把能摸到的非人生物全杀了，再掉头去处理后面的东西。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把非人生物都打怕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些非人生物便不再出现在沈相兰面前。
沈相兰随意找了个地方躺了几天，发现没有非人生物来找她之后，她选择主动出击。
某天，沈相兰照例找到一个发光的线条，在顺手掐灭这条线之前，她听到了一个熟悉颤抖的声音。
“沈……沈相兰？”
他用的是人类的语言。
沈相兰看不见，她分不清人类和非人生物。
“你是人类？”
那人颤颤巍巍地说是。
沈相兰放了他。
她对他说：“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