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被巫族族长和祭司带进王宫的女子，是一个年纪比起李衔珠来，稍微有些大的姑娘。
姑娘今年已有二十七，看着唯唯诺诺，十分安静的姑娘，叫漆素云，是个孤女。
她随巫族大长老长大，自身天赋很高，但或许是因为性格原因，并不常随长老外出猎妖，在族中也十分孤僻。
她与国主国后见过礼之后，就退到了族长与祭司身后，低着头不再言语，也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牧廷灵与李景渊打量过这姑娘后，就有些犹豫，但也没有与巫族族长拐弯抹角，而是直言不讳道：“巫老，这姑娘就是巫族挑的太子妃？似乎有些……太过沉闷。”
鸿音就在一旁。
李衔珠没有兄弟，她也没有适龄的姐妹，也就无人与她说起过婚约之事。
她还不懂这些，只是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又问身后的姑姑，那个漂亮姐姐是谁。
姑姑便带着她离开宫殿，跟她说:“太子年岁将至，即将娶妻，若是没有意外，那个漂亮姐姐，以后会是你的阿嫂。”
鸿音似乎还不能理解这个新奇的词语，天真分问:“阿嫂是什么？”
姑姑笑道:“就是太子的妻子，他们日后会如同国主与国后那般恩爱，相互扶持，一同治理南庭。”
“……这样吗？”
鸿音仍旧没有明白。
只是心中忽觉疼痛割裂。
明明是日日与自己相伴的哥哥，日后竟然要与他人携手，为什么？
她重新回到宫殿，看着漆素云，脑子里想到国主国后的相伴，再替换成李衔珠与漆素云……
漂亮姐姐真的很漂亮，可是，不行，她无法接受。
祭司却长叹着气，说道:“国后，近年来，巫族少有幼子降生，我访遍巫族，也只有素云与太子还算适龄，往上，已经没有独身女子，而往下，只有三五个还不到十岁的姑娘，太子成年在即，当以后嗣为先，我这才将素云带来。”
是了，不仅仅是巫族，整个南庭国，乃至整个人间，近些年都少有新生降临。
而这一死咒，或许还要等到衔珠成年之后，才会不攻自破。
牧廷灵看向李景渊，又看向李衔珠，有些犹豫，却仍是直言道：“衔珠，你性格明朗，若娶个沉闷的姑娘，恐会觉得无趣，但……”
确实，越往后拖，越是误人青春。
而南庭向来是一女多夫，或者一妻一夫，并无一夫多妻或者年岁差距太大的老夫少妻的先例。
今日拒了漆素云，他日就只能再择巫族中年岁更小的姑娘。
莫说李衔珠不可能接受，牧廷灵都无法接受有个年纪能当孙女儿的姑娘来当儿媳妇……这在南庭，有悖人伦！
好在李衔珠并不是会让父母为难的性格。
他知道王室继承人最早十二三岁时便会定下未婚妻，就如同他的父母一般。
而族中最晚者，也是成年后一年必须成婚。
李衔珠自知身为太子，肩上有着不得不担的重任。
但他自幼看着父母琴瑟和鸣，若说对另一半没有感情期许，倒是有些骗人骗己。
但很遗憾，他与鸿音走访国境这几年，知交好友虽结了不少，却并未遇到能与他同心之人。
既然如此。
他仔细想了想，倒也并不排斥自己将会拥有的另一半。
所以他和父母说：“无妨的。”
李景渊听着他的话，也是轻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而后却沉吟许久，才看向巫族的族长，再开口时，语气竟有些低沉：“巫老，我族与巫族的结盟虽不可打破，但巫老你也知晓，我与国后也是婚后过了将近三十年才育有衔珠这一独子，而巫族……”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漆素云。
其实王室继承人择妻，对年纪的要求并不是很严格，可大可小，端看继承人的年纪，合适便可。
但漆素云却是巫族这一代中唯一适龄的……
李景渊回想起了娲皇托梦时说过的内容，不由摇摇头，继续道：“巫老，或许我们该做好准备了，再往后几十年，你我两族的结盟或许会不攻自破。”
话音落下，巫老也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巫族有通灵之能，南庭即将灭亡的事，她早已看清。
若非两族结盟在先，她其实，并不愿意再将漆素云送来。
此女生性懦弱，难担大任，衔珠太子身负天命，身侧之人必定离散死伤……巫老却也无法，毕竟天命难违。
两族即将灭亡，巫族族人却可隐去姓名，远走而活，可李氏王族，却注定难逃一死。
盟约维系数百年，不可轻易斩断，否则会影响到整个巫族的气运。
漆素云，非来不可。
巫老回头看了看低着头，始终不发一言的漆素云，终是摇着头，不再言语。
族长带着漆素云回去之后，牧廷灵就有些坐不住了，她将李衔珠叫到身边，拉着他的手，皱眉道：“我有些担忧，这位素云姑娘和你，不比我与你父亲的少年情深。你自幼游历山川，途径人海，眼界开阔，但素云自小便在族中，守着巫族的矮墙青瓦……”
她说话时，声音都低了不少。
当初女娲托梦，他们选择了李衔珠，其实就已经做好了这孩子日后注定受尽苦难。
可在这之前，为人父母者，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应当享尽世间一切美好喜乐。
他的妻子，不必大才大能，但至少应该是爱他的，支持他的，陪伴他的……
但漆素云，眼中并无对王族的敬仰，也没有对衔珠或者是自己未来的期许。
李衔珠适时开口，打断了牧廷灵的思绪，他问：“母亲，身为王室继承人，一定要成婚吗？”
李鸿音也在一旁插嘴:“哥哥就不能一直都是太子吗？”
都说童言无忌，李衔珠听着她的话先笑了出来:“若要一直都是太子，那父亲母亲可得长命百岁才行。”
李鸿音抓着他裤腿，嘟嘴哼唧:“那父亲和母亲就长命百岁又怎么了嘛。”
此话一出，众人皆笑。
笑过之后，牧廷灵便李景渊对视了一下，直到李景渊点了点头，她才开口：“本来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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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族密辛，只有等你继承国主之后才该知道的，但……我便如实告诉你吧。李氏与巫族结盟并不单单只是为了传承王族的血脉，也是为了巫族灵力的延续，这两者是相互的。”
李长歧倒是听说过巫族的力量传承方法，却不知其中详细，便问：“此话何意？”
牧廷灵道：“巫族的祈福和巫灵之术，是南庭国之根本。你应该知晓巫族男子普遍没有灵力，也没有南庭国百姓的雄伟力量，所以他们主要以女子为尊，而大部分外嫁给普通人的巫族女子依旧延续了这一传统，所以也影响到了南庭国百姓。”
李衔珠点头。
南庭国百姓确实大部分都是女子当家。
南庭子民并不单单只有巫灵和李氏族人，还有开创南庭之前依附而来的其他族民，只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延续，如今也就只有巫灵一族还有血脉纯粹之人。
巫灵一族大多数都是女子，她们的言行举止也关乎着南庭的运势。
牧廷灵继续道：“但巫族女子的灵力，并不是凭空而来的。以往，但凡是李氏王族诞下的公主都会被送回巫族，入主圣塔，尊为圣女，开始修行巫灵之术，待到一定境界，便会自主脱去李氏血脉和自己的记忆，成为族长或者祭司或者长老……这，便是因为巫族需要李氏王族回馈的龙脉。也只有这样，巫族才能延续力量，而我们王室也更需要依靠巫族的力量去对抗妖族，如此才能家国安宁。这也是两族自古以来的习俗……”
南庭国的延续，是两族结盟的根本。
无论哪一方有悔，对百姓而言，都是不可估量的后患。
李衔珠点了点头，摊手，难得叹气，不是那么洒脱地开口：“我知道了。我或许该学着父亲对母亲那样，去做一个好丈夫。”
牧廷灵一时郁郁难言，狠狠踩了李景渊一脚。
都怪他，都怪他！
叫他把儿子教得这么乖巧听话。
衔珠若是个嚣张跋扈我行我素的少年，该多好，起码还知道反驳，还知道拒绝，还知道为自己去思量……而非眼下这般，事事都求成全。
李景渊心酸脚疼，却也对儿子有愧，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抱着脚跳开，牧廷灵又追上去补了两脚。
看着父母习以为常的闹腾，李衔珠只是笑了笑。
他倒也没有父母所以为的那么老实。
鸿音看着他，问:“哥哥，你真的会娶妻子吗？”
“会的吧。”李衔珠心中亦有烦闷难散，但思来想去，好像也只能与她诉说，便不由蹲下身，又坐了下来，看着个头小小的李鸿音，故意逗她:“你不想再有个阿嫂，也如我一般疼爱你吗？”
鸿音认真地想了想，摇头:“可是我觉得，我有你，有母亲有父亲，就够了呀。”
“不行的。”李衔珠笑道:“等你长大以后，也会有自己的丈夫，然后有自己的孩子……你以后会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家，会如父亲母亲一样是一对恩爱的夫妻，然后儿女双全。”
鸿音再一想，突然说:“那哥哥，你等我长大了，我嫁给你，我给你生个儿女双全，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