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沈泽封这般关切自己的话，方如玥的握住他的手：“泽封，我知道你很为难，也知道，我的不同，或许真的被那个神巫说中了一，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躲在你身后，让你一个人去应对所有，我是你的皇后，这件事因我而起，也应当由我来面对一部分。”
沈泽封抬头看她，眼中情绪翻涌：“你……”
“所以，我想在凤仪宫偏殿，召见大月氏使臣和那位云伽神巫。”方如玥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她挣扎许久后做出的决定。
“不行！”沈泽封想也不想，断然拒绝，声音陡然拔高，“绝对不行，你想都别想，那种装神弄鬼、满口胡言的妖女，岂能踏足你的寝宫，更别说见你，如玥，此事没得商量，朕绝不允许你再涉险，更不允许任何人再惊扰你。”
他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方如玥却依然感到一阵无力。
她知道他是为了保护她，可这种完全将她排除在外的保护，此刻却让她感到更加不安。
她试图解释:“泽封，这不是涉险，这是解决问题让我亲自见一见，或许……”
“没有或许！”沈泽封斩钉截铁，“此事朕自有决断，你无需再过问，你的任务就是躺着，把身子养好，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其他的，交给朕。”
他替她掖好被角。
“朕就在外这里守着，哪里也不去，你乖乖睡觉。”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外间。
高大的身影坐在灯下。
方如玥看到这一幕，反而轻笑一声，再次开口：“泽封，你听我说完，我不是在任性，也不是要逞强，我是在想，这件事，最好的解法是什么。”
“最好的解法就是你不要管，交给朕。”沈泽封皱紧眉头，回到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交给陛下，然后呢？”方如玥抬眼看他，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眸，此刻竟亮得惊人，“陛下是准备力排众议，与大月氏彻底撕破脸，冒着边境再起战火，甚至可能被西域诸国联合针对的风险，强硬到底？还是为了所谓的大局，暂时隐忍，任由那些话在暗中发酵，成为日后随时可能刺向你我、刺向孩子的毒刺？”
沈泽封喉头一哽，这正是他两难之处。
方如玥反握住他的手：“泽封，我知道你想保护我，把我藏在最安全的地方，可这一次，藏在后面，可能才是最危险的。，那神巫的话，最毒的地方不在于诅咒，而在于它挑动的是人心最深处的猜疑，如果我不站出来，那么‘皇后身上有古怪’，‘皇嗣受不祥影响’这样的话，就会永远跟着我和孩子，朝臣会疑，百姓会猜，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
“而且，她说中了一点，泽封，你知道的，我的确不同，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但这恰恰说明，她或者她背后的人，掌握着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手段，逃避和否认，解决不了这个根本问题。”
沈泽封紧紧攥着她的手，指节发白，眼中翻涌着痛苦。
他何尝不知这些，他只是不敢让她去面对。
方如玥努力撑起一抹笑来，继续道：“泽封，若是从前，我自然可以依偎在你的身后，等着你来处置这些事儿，可如今我不单单是你的如玥，更是国母，若还跟从前一般，非但梦华会笑话我，就连母后，只怕也会怪我。”
“可是……你的身子……”沈泽封最担忧的仍是这一点。
“接见时间不会长，我全程坐着，隔着重帘，不会直接面对很多人，韩夫人和金嬷嬷会全程在我身边，太医院可派人候在屏风后。”方如玥早已考虑周全，“泽封，与其让流言在暗处滋长，不如把它拖到光天化日之下，当众击碎。”
“我一直都是信你的，不如此番，你也信我。”
沈泽封凝视着她，久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好。朕答应你，但一切安排，必须由朕来定，确保万无一失。”
方如玥颔首，缩进了他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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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凤仪宫偏殿。
殿内布置得庄重而简洁，并不特别奢华。数重轻薄如雾的月影纱垂落，将主位区域隔开，既保持了必要的礼仪距离，又让内外依稀可见。
方如玥端坐于纱帘之后。她未着繁复的皇后朝服，只穿了一身素雅的浅青色常服，长发简单绾起，簪一支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但仍掩不住孕中的苍白与倦色。然而，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姿态沉稳。
沈泽封并未露面，但他就在一墙之隔的内室，赵青带着最精锐的侍卫将偏殿围得水泄不通，韩素与金嬷嬷一左一右侍立在纱帘旁，太医院院正及两名太医带着全套急救之物隐在屏风后。
阿史那贺鲁与云伽被引入殿中。阿史那贺鲁依旧保持着使臣的礼节，但眉宇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倨傲。
云伽则依旧是一身月白神巫袍，容颜清冷绝世，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行礼过后，阿史那贺鲁正要开口，纱帘后方，方如玥清淡的声音已然响起，截住了他的话头：“贵使远来辛苦，今日召见，非为闲谈，尔邦神巫日前宫宴所言，关乎我朝国母清誉、皇嗣安危，更涉两国邦交诚信。我朝以礼相待，亦以法度为基。”
“太医院院正、钦天监监正何在？”
“臣在。”两位官员应声出列。
院正率先开口，中气十足：“禀娘娘，臣已细究神巫所言魂体不稳，折损寿元之论，妇人孕中，气血聚以养胎，偶有亏虚，实乃常见之症，对症调理即可安泰，所谓异世魂魄侵扰，无任何医典记载，亦无病理可循，纯属无稽之谈！此等言论，若流传民间，徒增惶恐，贻害无穷！”
钦天监监正接着道：“臣掌观星测历，上应天道，皇后娘娘怀嗣期间，天象平稳，紫微垣光明稳固，未见任何妖异星象冲犯后宫之兆，神巫所言扰动天机、影响国运，毫无天文历法依据，更与我朝观测记录严重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