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几乎在她声音响起的同一刹那,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我在。”沈泽封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一丝紧绷的急切。
方如玥的泪水又涌了上来,却是用力的眨了眨眼睛,抬头去看眼前的男人。
廊下宫灯的光芒流泻进来,让她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透过朦胧的泪光,她看见沈泽封脸上的焦急。
四目相对。
恐惧瞬间再次攫住心脏,让她几乎要立刻关上门,缩回安全的黑暗里。
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只是扶着门框,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看着他,眼泪无声的滑落,却对着他扯动了一下嘴角。
沈泽封看到那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小,没有再犹豫,两步上前,将方如玥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带着熟悉的龙涎香气,瞬间包裹了她所有的不安。
方如玥僵硬的身体在他怀中一点点软化,额头抵在他肩头,无声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这一次,她没有推开,只是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料,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好了,没事了……我在这里,一直都在。”沈泽封一遍遍低声重复,大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孩童。
不知过了多久,方如玥的颤抖渐渐平息。
她从他怀中微微退开,虽然眼睛红肿,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那濒临崩溃的涣散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却清明的微光。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泽封,我不能永远躲着。”
沈泽封心中一紧,以为她又要强迫自己,忙道:“不急,如玥,我们可以慢慢……”
“不,你听我说。”方如玥打断他,抬起眼,“我不可能同你一般去朝堂上面对那些人,但我也不能一直将自己困起来,所以我需要一个办法。”
沈泽封看着她,瞬间意识到她的想法,不觉问道:“你想要怎么做?”
方如玥深吸一口气。
“我想在凤仪宫里,设一处‘览政斋’。”
沈泽封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不见朝臣,不参与廷议,我只想看看奏章,那些关于农桑、水利、赈灾、民生疾苦的……我看过之后,若有想法,就写在纸上,夹在奏章里还给你,你觉得可用便用,不可用便罢。”
“这不算干政吧?”
她最后一句问得有些迟疑,眼中带着不确定,生怕自己的言行会将他再置于火架之上。
沈泽封的眸子倏地亮了。
“当然不算!”他握住她的手,语气带着些许的激动,“如玥,这太好了!如此一来,你能知晓外间民生,能以你的聪慧提供见解,又不需面对前朝纷扰,那些奏章,你想看多少看多少,想何时看何时看,累了便歇,绝无人敢置喙。”
“不如将这览政斋设在凤仪宫东暖阁,那里光线好,也清静。”
“我让**亲自挑选最可靠的内侍负责传递奏章副本,你看过的奏章和建议,我会亲自审阅,绝不会假手他人,对外便说皇后仁德,关心民瘼,闲暇时阅览地方风物奏报以自省,亦是内廷典范。”
沈泽封说干便干,不过三日,览政斋便悄悄设立了。
第一批奏章副本只有五份。
方如玥坐在书案后,对着那几份摊开的奏章。
笔墨纸砚整齐的摆在一旁,她却迟迟不敢下笔。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任务。
只有她自己。
江南的春蚕报告里提到新推广的蚕种抗病力强,但结茧率略低。
她想起曾经看过的杂书里似乎有关于不同桑叶品种对蚕丝质量影响的记载,迟疑了一下,拿起笔,在旁边空白的纸上,写下:“可查新蚕种与本地桑叶适配否?或试不同桑叶喂饲,观其结茧变化。”
写写停停,涂涂改改。
一下午过去,她只针对三份奏章写下了寥寥数语的建议,字迹拘谨,措辞小心。
每一句话写完,都要反复斟酌是否越界。
当内侍来取回奏章时,她几乎想把自己写的那几张纸抽回来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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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
她不知道沈泽封会怎么看。
或许会觉得她多事,或许会觉得她肤浅。
然而,翌日傍晚,沈泽封来到凤仪宫用膳时,神情愉悦。
饭后,他屏退左右,从袖中取出一份朱批过的奏折副本,正是她昨日看过的那份关于黄河堤防的。
他指着其中一处,正是她建议增加民夫补贴的地方,旁边有沈泽封朱笔御批:“皇后所虑甚是,着工部会同户部,核实各地用工伙食标准,重新拟定,务使民夫得力,工程稳固。”
方如玥呆住了。
“还有这个,已转农司,令其详察桑蚕适配,试验结果速报。”他又拿出那份春蚕奏报,话语中满是赞同。
这些认可让方如玥不觉红了脸颊,就连说出口的声音都小了几分:“我只是随便想想,不一定对,你莫要笑话我。”
“你想了,而且想到了点子上,你做的很好,日后必然会做得更好。”沈泽封看着她,眸中满是赞赏。
这些话让方如玥带了些许的骄傲。
接下来的时日,她逐渐习惯了这种日子。
这一日,她如常翻阅着新送来的奏章,其中几份来自不同地域的陈情表,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份是江南某府几位乡绅**,称族中有聪慧女子,愿读书明理,却苦无良师,家中延请的西席多不愿认真教导女弟子,敷衍了事女子。
另一份来自中原某县,是一位致仕老翰林所呈,痛心疾首的陈述乡间女子多目不识丁,不仅持家理事多有不便,连朝廷颁布的教化政令,农桑新法都无从知晓。
还有一份,竟是边陲某地一位守备的私函夹在公文中,言辞恳切,说其女自幼好武略,熟读兵书,然身为女子,报国无门,只能困于闺阁,恳请朝廷能否不拘一格,允有才之女子有所出路。
看着这几份奏报,方如玥不觉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洒落的阳光,久久无言。
求学无门……目不识丁……报国无门……
这些字眼,与她自身的经历何其相似,又何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