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子眸光直刺向那自巨球后缓步而出的老者，冷声道：“你是何人？”
那老者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站定于铁柱顶端。
“老夫虫魔，天魔教长老。”
“虫魔？”云灵子神色一凛，“原来你……便是那个曾经以一人之力、御万虫对抗整个修仙门派的‘虫魔’？”
虫魔咧嘴一笑，露出乌黄的牙齿，“不敢当，不敢当。”
他语气谦虚，眼底却翻涌着狂妄。
云灵子沉默片刻，却未贸然动手。
此人有胆量孤身一人在此处静候，想必还有其他依仗，这石室中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阴影处，或许还蛰伏着其他怪虫。
她将目光落在昏迷的肖年身上，“你若放了我朋友，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若不放……”
“哈哈哈哈！”虫魔仰天大笑，“我今日布局为的这个女娃娃，如今你竟让我放了她？那我所做功夫，岂非付诸东流？要我说，不如你速速离去，念你修行不易，或可网开一面，留你一条生路。”
“放肆！”云灵子冷喝一声，取出袖底的伏羲镜。
伏羲镜凌空浮起，镜面银光荡漾，其上纹路瞬间凝成一道八卦图，黑留交错，兀自流转。
她指尖掐诀，轻喝一声，“镜映乾坤，破！——”
镜光如练，撕破昏暗，直射虫魔所立之处。
虫魔身侧的巨球忽而一颤，探出两只巨型的节肢，横挡于虫魔面前。
节肢表面鳞甲瞬间竖起，每一片皆如镜面般光滑，将伏羲镜射出的镜光尽数反弹而回。
光柱四射，将石室四周嵌入的石砖轰出一个个拇指粗细的小洞，碎石砸落在地，惊醒了石壁上正在沉睡的小虫。
刹那间，窸窣声此起彼伏，虫潮涌动，呈半圆形向云灵子和石离九两人包围。
而空出来的角落里，赫然横陈着数十枚圆形巨茧，茧中偶尔传来压抑的呻吟声和闷哼声。
“不是幻境？是真实存在的？”云灵子低声自语。
虫魔嗤笑一声，掌心向下一压，躁动的虫潮迅速安静下来，伏立于原地不再向两人逼近。
“那手段用了一次，我便不会再用第二次。这些小崽子们都是我精心培育的子子孙孙们，只要母虫不灭，它们便一代又一代繁衍下去，终有一日，将助我称霸人界！”
云灵子轻扬衣袖，伏羲镜在空中微微一转，镜面光芒逆向流转，银光收束，凝于镜心。
“称霸人界？就凭这些藏头露尾的怪虫？真是可笑，区区井底之蛙，妄图窥天，不过是自取灭亡。”
虫魔脸色微沉，眸底凶光一闪而逝，“云真人，你乃苍澜王朝国师，护祐本国子民便好。何必为了一个外人，毁了你百年清修？”
“外人？”云灵子冷笑一声，“她是我并肩同行的伙伴，我们一路上同生共死。不管我身份几何，在我心中，我永远不可能弃她于不顾！”
话音未落，她猛地扯下脖间项链，握紧末端悬挂的小小木剑，剑尖刺破掌心，鲜血溢出，侵染木剑。
木剑骤然膨胀，凌空悬浮，剑身迸射出金色光芒，映得整个石室如坠金池。
虫魔微眯双眸，轻轻拍了拍身侧的巨球，低声道：“老伙计，靠你了。”
巨球发出“吱吱吱”的刺耳嘶鸣，球体裂开，自体内伸出一颗狰狞的头颅和六只粗壮的节肢，疯狂舞动。
石离九眸光微动，轻声道：“这是……蛛魔诃？传说中来自魔界的魔虫？”
云灵子闻言一怔，指尖伤口未凝，血珠顺着木剑纹路蜿蜒而下，与金光交融在一起。
她终于认出了那巨球真身，乃魔界五大凶虫之一——蛛魔诃，传闻其母体生于魔界蚀魂沼泽之中，以魂魄为食，极难驯服，可如今……竟被虫魔以秘法豢养，成为手中杀器！
“原来如此，”云灵子冷冷道，“我本以为那些百姓是被你们掳来饲养恶鬼王的，如今见了这蛛魔诃，我才真正窥见你心中之恶。虽不知你是如何与魔界勾结的，但你以活人精魄喂养魔虫，便该遭五雷轰顶、天诛地灭！”
虫魔冷笑，“跟我等魔修谈良心？待我生祭了这个女娃娃，唤醒蛛魔诃的最终形态，天地易主！我便是新世之主！”
他抬脚一跺，缚于肖年身上的铁链骤然一紧，将她凌空摄起，连接至她口鼻的丝线再度膨胀几分，缓缓跳动。
肖年身躯开始剧烈抽搐起来，脸色也愈加灰败。
木剑悬于半空，剑身震颤，剑锋上流转着染血的符文。
“守心本心，不言不灭！”云灵子双目微阖，唇间低诵阵眼，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
虫魔十指翻飞，狞笑道：“看看是你的剑厉害，还是我的万虫阵厉害！”
他将指节上佩戴的精美戒指贴近唇边，用力一吹，“吁——吁吁——吁予吁——”
戒指被吹响，带着诡异的韵律回荡在石室之中，原本静伏于石室四周的小虫又开始躁动起来，甲壳摩擦间发出“沙沙”声响。
幽绿色的荧光在昏暗中亮起，虫足疾驰，自四面八方朝着云灵子和石离九扑去。
木剑剑锋骤然劈下，一道金虹直贯石室。
“洛道友！快救她！”云灵子疾声道。
她身后的石离九却上前几步，躲入她的金色护罩内，刻意压低声音道：“时机未到，再等等！”
金虹碎空，在两人周围划出一道半圆弧线，斩在逼近的虫潮身上，火星迸溅，将石室地砖震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可其中几只体型稍大的怪虫绕开光幕，猛地张开口器，露出层层叠叠的利齿，口中发出刺耳的咬合声，吐着腥风朝云灵子扑来。
云灵子未收剑势，左袖一卷，袖底飞出一道符纸，于空中自行燃作灰烬，下一瞬，空中浮现出一行古朴小字。
“啊！——”
肖年凄厉惨叫一声，舌底延伸而出的丝线猛地绷直，喉间一缕银光被抽出。
蛛魔诃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身躯竟迅速膨胀一圈，甲壳颤动，开始蜕壳。
云灵子五指反握，剑锋回旋，金光化作环形结界，将前仆后继的虫潮再次斩灭，“你在等什么！再等下去，她连命都保不住了！”
石离九立于金光边缘，眸光微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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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破局之机。”
话音未落，蛛魔诃突然开始剧烈震颤，节肢连接处蠕动着新生的肉芽，蠢蠢欲动。
虫魔仰天狂笑，“哈哈哈！谁人能阻我？待蛛魔诃蜕变为蛛母，我便可借其力，打通魔界之门。届时，万物臣服，看何人敢挡我前路！”
“卑鄙！”云灵子手中木剑剑尖一转，杀意翻涌。
就在此时，石离九眸底忽然掠过一抹金光，她唇角微扬，“等的，就是此刻！”
“真人，拦住虫魔！”她清喝一声，周身金光暴涨，身形从金光边缘疾掠而出，冲入虫潮中。
怪虫被她身上波动的灵力吸引，纷纷朝她身上攀附而去。
可她竟不闪避，任由虫群覆体，脚步未曾停歇。
云灵子心头一紧，手中木剑险些脱手而出，可就在那一瞬，她忆起进入石室前石离九的叮嘱，强压心底怒火，目光重新落于虫魔身上。
虫魔盯着石离九在虫潮缝隙中穿行的身影，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如今修仙界怎的也流行起了以命搏命的打法？
可不等他细想，云灵子已欺身而至，木剑横扫，逼得他不得不回身迎战。
两人交手的刹那，金光与黑气碰撞在一起。
谁料，混乱的石室倏然又爆发出了一声厉喝：“给！我！死！”
一道纤细身影自穹顶俯冲而下，手中利刃闪着凛冽的寒光，直取蛛魔诃臃肿的躯体。
那身影快得连虫魔都未曾反应过来，在虚空中带起一串残影。
“洛道友！”云灵子双目一亮，唇角扬起了久违的笑意。
真正的石离九终于现身。
她手中短剑剑势已发，剑气轰然撞向蛛魔诃体外那层正在凝结的蜕壳薄膜。
蛛魔诃蜕形之境被强行打断，它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嘶鸣，身躯剧烈抽搐。
新生的肉芽在剑气冲击下迅速萎缩。
“好哇！好哇！你们修仙界竟也有如此卑劣之徒？趁人之危，毁人之机！”虫魔怒极反笑。
石离九的傀儡替身在虫潮中疾驰的身影骤然一顿，周身灵力屏障急剧闪烁，眼中金光更盛，自丹田处爆发出一道璀璨光华。
这一瞬，傀儡的面容竟似多了一分活人气息，低语道：“白斐……”
石室之中发出轰然巨响，傀儡身躯在金光中崩解，化为齑粉飘洒，周遭的虫潮也被光柱碾碎，断肢残臂漫天飞舞。
蛛魔诃的蜕壳倏然碎裂，缝隙中腥臭的□□喷涌而出，将整根铁柱染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它双肢奋力一拍铁柱顶端，铁柱上的铁锁齐声哗啦作响，幽光大盛。
石离九的身影自穹顶飘然落地，短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紫黑血珠缓缓坠落，砸在地砖上，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垂死挣扎的蛛魔诃。
可原本肖年身上松动的丝线再次绷直，膨胀成拇指粗细，泛着妖冶的幽光。
石离九并指如剑，虚空一引，灵光飞射而出，斩断铁链，将肖年轻轻托至面前。
她俯身，指尖探其鼻息。
肖年虽唇色灰白，但舌底那一缕银光已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