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今日秦卿走时口口声声说,求侯府放她一个好前程。
但侯府众人其实并不看好她的‘好前程’。
焉知她日后搏命失败,会不会再赖上侯府。
有备方能无患。
刚一准备下马车,后面又来了一辆高大华贵的马车。
三夫人的丫鬟眼尖,提醒道:“夫人,好像是东宫的马车。”
紧接着,高大马车停了下来。
忙有宫人先跳下车,殷勤地掀起了帘子。
秦筝在庄蓝、夏蝉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打着招呼。
“三婶母,筝儿回来了。”
三夫人本还以为是自己瞧错了,当下惊喜地道。
“筝儿,一个时辰前,你二叔三叔就回家了。”
“府里都还在担忧你还要多久回来呢,没想到竟是在门口碰上你了。”
又忙拉着秦筝,上上下下瞧了一圈,才算放心道。
“还好,没有瘦太多。”
“你这一遭京城北郊之行可把府里上下都给吓坏了。”
“下次可不许如此冒险了。”
秦筝乖巧点头道:“原是要早些回来的,在东林书院给老师道别,多花了一些时间。”
“筝儿以后都听婶母的,再也不乱跑了。”
赵弈珩此时也下了马,与三夫人打着招呼道。
“三婶母好。”
看见赵弈珩的朱衣蟒袍,三夫人猜出了他的身份,心都颤了一下,忙摆手道。
“殿下,可使不得、使不得……”
在江南时,她无权无势,连个员外郎都敢瞧不起她们。
何尝当得起这当今唯一的太子殿下的‘婶母’。
赵弈珩态度很温和:“父皇既已下了旨意,我们就已是亲戚,婶母不必如此客气。”
三夫人本就不善言辞,只好笨拙地道:“殿下,别在外头站着了,赶紧进屋吧。”
她的丫鬟忙机灵地进屋去禀告太夫人了。
不多时,侯府中门大开。
太夫人忙带着秦二叔、秦三叔、二夫人、三夫人、安姐儿娴姐儿一众人出来亲迎太子殿下。
秦筝打眼一扫,不见永安侯与侯夫人。
猜到二人是被太夫人给按住了,她心下满意。
赵弈珩却解释道:“今日来得匆忙,未曾备下厚礼,未免唐突了太夫人。”
“钦天监已算出吉日,五日后太子府会派人亲来下聘。”
“届时孤再来讨一杯酒水。”
知晓太子娶亲礼仪繁琐复杂,太夫人倒也没强求。
赵弈珩及马车离开时,她亲自带人门口送了许久。
直到看见人彻底离开,三夫人才最先松懈下来,喃喃道。
“乖乖,头一次这么近的见太子殿下,真是太紧张了。”
二夫人也是恍惚道:“是啊,转眼间,我们侯府就要有个太子佳婿,变成皇亲国戚了,怎么跟做梦一样呢。”
众人对视一眼,皆心有戚戚然。
秦筝哑然失笑。
也是,她最初刚去九龙山见太子时,不也忐忑不已。
如今回想起来,竟也有恍如隔世之感。
太夫人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好了,都别在门口说话了,立即进屋吧。”
“张氏、姜氏,晚间的接风宴还没备好呢。”
“你们快去瞧瞧吧。”
又看向了秦筝,温声道。
“一别三月余,我料着你也该累了。”
“你的落霞苑还是老样子,府上的人和事都没有动,舟车劳顿回来想必也累坏了,先去洗漱一下,晚上来寿康苑用接风宴。”
秦筝的确有些累了,谢过太夫人好意,回了落霞苑。
晚间,她与阔别三月的家人们一起用了接风宴。
气氛正好。
她也难得贪杯,多饮了一小杯桃花酿。
庄蓝和夏蝉搀扶着她回去。
路过落霞苑的花园时,她停了下来:“今日的景致很好,我们停下来赏一赏吧。”
离开时,落霞苑尚是冬日景色,略为显得凋敝。
如今春暖花开,落霞苑也有姹紫嫣红之意。
秦筝坐在荷花池旁,感受着微凉的夜风吹过因酒热而发涨的脑袋,觉得极为惬意。
一年多了。
当初从栖凤山下来时,她还记得自己有多彷徨。
还好,如今都挺过来了。
她静静在春夜荷池边坐了一刻钟,感受着自己逐渐清醒。
庄蓝低声道:“小姐,夜凉了,再坐下去该着凉了。”
秦筝酒醒了大半,起身道:“我也准备回了。”
忽地有一个灯笼冒出来,是一个十二三的小丫头,正领着侯夫人大步赶了过来。
“筝儿,你别走。”
“娘,娘亲有事寻你,筝儿你别走。”
秦筝略微挑眉,停了下来。
赐婚圣旨已经下来,她成为东宫正妃只差临门一脚了。
她决不允许永安侯府任何人在此时出什么岔子。
尤其是永安侯和侯夫人一房。
故而,她回来本也要见一见永安侯与侯夫人的。
如今侯夫人来得倒巧。
侯夫人匆匆忙忙到了她面前,上下打量着秦筝。
“听说你去了一趟京城北郊,救了许多地动中的百姓,娘亲一直在担心你的安危。”
“如今亲眼瞧着你安全回来了,娘亲也算放心了。”
落霞苑灯火昏暗,秦筝看向面前的侯夫人。
短短三月没见,侯夫人竟是老了十岁不止。
当初刚从落霞苑回来时,侯夫人贵气逼人居高临下,瞧着约莫三旬出头,艳光夺目。
如今她身上再不见金银珠翠,衣裳也朴素了太多,眼角颈上细纹颇多,瞧着竟似五旬妇人了。
饶是庄蓝、夏蝉乍一见都有些惊异,对视了一眼。
秦筝也微微沉默,才抬头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你是在对我用苦肉计吗?”
侯夫人似是没想到秦筝会如此说,面上一瞬间极伤心,难以置信地道。
“筝儿,我可是你亲生母亲,你怎么会这么想?”
秦筝平静道:“母亲,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从前父亲、母亲、三个哥哥、落霞苑全都是秦卿的,我只是你们的名声上的污点而已。”
“我竟不知道我何时竟又成了你的亲女儿了。”
侯夫人垂下头,嘴唇嗫嚅:“筝儿,从前的事是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我们毕竟是亲母女,哪个女儿会不盼着母亲的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