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如墨,吞没了白日里雨后初霁的些许亮色。
成衣铺后院的房间里,沈虎子睁着眼,侧躺在坚硬的铺板上,毫无睡意。
窗棂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家具的轮廓。
他的目光盯着不远处那张破旧木桌上面放着的图纸。
去,还是不去?
灰鼠离开前的话像带着钩子,不断撩拨着他心底的渴望。
三成的额外利钱,听起来诱人。
可野猪岭刚经历过那样的大火和混乱,官府虽然守卫松懈,但那毕竟是烧死过人的地方……
犹豫之际,他又想起白天在栖流所听到的关于林禾如何带领众人死里逃生的传闻,想起瞥见沈大山时那匆忙却坚定的背影……
凭什么他们就能一次次闯过去?
凭什么自己就要在这小铺子里混日子,做着见不得人事,还要担惊受怕!
一股混杂着嫉妒不甘和隐隐恐惧的情绪,最终冲垮了犹豫。
黑暗中,沈虎子猛地坐起身,胸腔里心脏怦怦直跳。
他深吸了几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得起身,摸到桌边。
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卷麻绳和火折子。
他将这些东西仔细塞进怀里。
图纸上的路线和关键信息他已反复默记,绝不会错。
沈虎子如同鬼魅般溜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定外面没有动静,这才轻轻拉开门栓,闪身出去,又反手将门虚掩上。
后院天井一片死寂,只有水缸里偶尔传来一声水滴落的轻响。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避开堆放的杂物,悄无声息地挪到通往后面小巷的窄门边。
门闩被他小心地拉开,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他侧身挤出门缝,迅速融入外面更深沉的黑暗里。
县城实行宵禁,但并非滴水不漏,尤其是对于熟悉街巷的沈虎子而言,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沈虎子避开偶尔有灯火和巡更人声响的主街,专挑漆黑狭窄的背街小巷穿行。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脚步却出乎意料地稳。
靠近城墙根时,他变得更加谨慎,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
约定的地点在西城门附近一段平日少有行人,墙根下长满荒草的偏僻处。
他刚到不久,一个黑影便从一丛半人高的枯草后无声无息地冒了出来,正是灰鼠。
他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还算准时。”
灰鼠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
他递给沈虎子一个不大的布包和一个皮质水壶,“里面是肉干和水,省着点用,山上没干净水源。”
沈虎子默默接过,塞进怀里。
灰鼠继续交代,声音又快又低。
“记住,山下岔路口那两个衙役,子时三刻(夜里11点45分)换班。
换班时有大约一盏茶的间隙,两人会凑在一起说几句话,查看火签。
你就趁这个时间,从西边那片坡地摸过去,坡地烧过,但有些焦木和土坎可以遮挡身形。
上去之后,仔细找,那条猎人小路入口有块半边被烧黑的大石头,形状像卧牛,找到了就顺着走。”
他顿了顿,眼神在黑暗中盯着沈虎子。
“上去之后,机灵点,主要是确认矿口位置、大小、周围情况,有无人工开凿的痕迹、工具残留。
不要久留,天亮前必须下山,我会在这附近等你,看到你回来,自然会现身。
若是……若是辰时(早上7点)还不见你下来,我就当你失手了。”
最后一句说得平淡,却让沈虎子脊背发凉。
失手就……意味着被抓,或者永远留在那片焦土上。
“知道了。”沈虎子哑声应道,握紧了怀里的**。
灰鼠不再多言,身影向后一缩,重新没入荒草丛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虎子靠在冰冷粗糙的城墙砖上,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浓云遮月,只有几颗星子晦暗不明。
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隐约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待变得无比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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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和后悔的念头偶尔会冒出来,但很快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压下去。
他不能永远这样!
这是机会,危险,但也是机会!
终于,在仿佛过去了几个时辰之后,远处岔路口的方向,传来了模糊的对话声和灯笼晃动的光影。
远处岔路口,两盏昏黄的灯笼在浓夜中如同浑浊的眼睛,随着持灯人的动作微微晃荡。
值上半夜的老衙役姓赵,佝偻着背,不住地跺脚哈气,嘴里低声抱怨着这差事晦气,守着片焦土喝阴风。
值下半夜的是个年轻些的孙姓衙役,脸上带着被从热被窝里拽起来的不情愿,打着哈欠慢腾腾走来。
“赵哥,没啥动静吧?”
孙衙役声音含混,将灯笼挂在旁边的树杈上。
“有个屁动静,鬼影子都没一个。”
老赵啐了一口,将手中的水火棍和记录火签的簿子递过去。
“签子在这儿,你看看,这地方,烧得精光,耗子都没处藏。”
孙衙役敷衍地翻了翻簿子,借着灯笼光扫了几眼,又探头往黑黢黢的野猪岭方向望了望,只看到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轮廓。
“啧,烧成这样……行了,赵哥你快回去歇着吧,这后半夜我盯着。”
“成,你警醒着点,虽说没啥,规矩不能坏。”老赵裹紧衣服,拎起自己的灯笼,“我走了,明儿见。”
两人交接着,灯笼的光圈凑在一处,照亮了一小片焦黑的地面和他们疲倦的脸。
就在老赵和孙衙役交接的过程中,沈虎子蛰伏在数十步外一丛焦枯灌木后的阴影里,全身肌肉绷紧,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团晃动的光晕。
换班的时间到了!
他终于等到了!
他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藏身处窜出,伏低身子,几乎贴着地面,利用坡地上焦木残桩和土坎的阴影掩护,朝着灰鼠指示的方向,疾速无声地掠去。
脚下是松软的灰烬和硌脚的碎石断木,他不敢弄出太大响动,全靠一股狠劲支撑。
夜风刮过耳畔,带着浓烈的焦糊味,盖过了他粗重压抑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