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底子是薄了些，但也算朴实。
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束脩我暂且收下，容我斟酌两日。
若收他入门，自会让人告知你们开学时日与规矩。”
没有当场拒绝，但也并非爽快应承。
张林心里有些忐忑，但想着先生既然收下了束脩和肉，总该是有几分指望的。
他不敢多问，连忙拉着大牛又行了个礼。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静候先生佳音。”
从黄秀才的小院出来，走到街上，被午后的阳光一照，大牛才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些。
张林却还在琢磨黄秀才的话，脸上带着希冀。
“先生没一口回绝，就是有戏！
大牛啊，这两日你可在家好好准备准备，先生若收了，你就得守规矩，好好念书，给爹争口气！”
大牛“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见过一次这个所谓的黄秀才，大牛已经基本上能确定外头传的那些都是空明。
什么才学出众的黄先生，分明是个贪图束脩的假先生！
恐怕外头传的那些名声，也是他自己找人传出去的。
只是这些话，他还不能和满怀希望的爹说。
与此同时，距离野猪岭不远的李家坳，气氛却截然不同。
李有田家的堂屋里，烟气熏人。
他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手里的旱烟杆狠狠在桌脚上磕了磕，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
久久等不到消息，他心中焦急。
只能阴沉着脸，在自家堂屋里踱步，脚下那双半旧的布鞋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毒蛇游走。
当打探下毒机会的人又一次无功而返，带来的消息让他心头窝火。
“村长，不是我们不尽心，实在是那边看守得太严！”
一个精瘦的汉子苦着脸开口。
“那条山溪，是他们的水源，日夜都有人轮流守着，尤其是取水口附近，根本靠不近。
那个姓林的老婆子鬼精得很，安排了人不说，还在水边显眼处挂了铃铛，有点风吹草动就响。
最近听说他们还养了狗，更不好下手了。”
“废物！”李有田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骂道，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抖动。
“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二皇……京城那边催得紧，李肃那厮咬住铁矿的事不放，再让他查下去，咱们都得完蛋！”
野猪岭那帮泥腿子，本来是想借他们的命，把水搅浑，让李肃背个安置不利、酿成人命的罪名，趁机把他拉下来，换二皇子的人上去！
现在倒好，连毒都下不去！
他烦躁地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灌了一大口凉茶，冰凉的茶水却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不成，事情就卡在这里。
二皇子那边的人已经隐晦地表达了不满。
若是再不能给李肃制造麻烦，他这个李家坳的村长，恐怕也要被当成弃子了。
目光阴鸷地扫过窗外连绵的青山，李有田的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更恶毒，也更彻底的法子。
既然没法悄无声息地在水里做手脚，让那些人慢慢病死……那就来个更快的！
他的视线定格在远处安民村所在的那片冒了些新芽的山岭上。
四五月的天，回温快，雨水不多，山风也大。
一个阴损至极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水源守得严实？哼！”
李有田从牙缝里挤出冷笑，眼中跳动着疯狂的火苗。
“山上的树木草藤，总没人时刻盯着吧？这段时间，天干物燥的……谁还能保证没个意外呢？”
旁边的侄子闻言，听出了李有田的意思，猛然抬头。
“放……放火烧山？这……这火势一起，可就难控制了！万一烧到咱们这边……”
“怕什么？”李有田眼神狠厉。
“找准风向！趁夜里起风的时候动手！
从安民村背风的那面山坡点起，让火往他们村子和田地方向烧！
等他们发现，火势早就控制不住了！
到时候，别说人，连他们刚种下去的庄稼、刚盖起来的破屋子，全都得化成灰！”
他越说越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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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冲天火光和哭嚎奔逃的景象。
“山火烧死一村流民，他李肃这个县令，别说乌纱帽，脑袋保不保得住都难说！二皇子的人正好趁机接管！咱们的铁矿，也就安稳了！”
侄子被他眼中疯狂的神色吓住，但想到背后的利益和威胁，也只能硬着头皮问。
“那……具体怎么安排？”
李有田背着手，在屋里又走了两圈，压低了声音。
“放火的人必须可靠，手脚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最好是找两个绝对信得过，对山里也熟的。
准备好火油、引火之物，就在这两日，挑个有风的后半夜动手。
记住，点火的位置要选好，既要能迅速蔓延向安民村，又要确保咱们的人能安全撤离。
事成之后，我会去和宋先生说，让他给你也谋个好差事，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或者失手……”
他眼中寒光一闪，未尽之意让侄子也打了个寒颤。
“是，是！我明白！这就去物色人选，准备东西！”
侄子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堂屋里只剩下李有田一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安民村的方向，势在必得。
“看你这回还怎么防！”
安民村对此并不知晓。
林禾从县城回来，正忙着清点今日卖蕨菜的收益，安排分钱的事宜。
王三娘则带着几个妇人，在水潭边清洗今日用过的木盆陶碗，顺道提水回家。
暮色降临，炊烟袅袅升起，村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孩童嬉戏的声音。
春耕后的闲暇，让这个新生的村落显得平静而充满希望。
张林回到家，跟张大景说了黄秀才收了束脩，让等消息的事，心中既期待又有些不安地等待着。
大牛沉默地帮着喂鸡，心里对那个黄秀才的疑虑更深，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大山和几个后生照例在入夜后，沿着村边和水源处巡视一圈。
墨点长大了些，跟在他脚边，机警地竖起耳朵，偶尔朝着黑暗的山林方向低吠两声，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