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那边一开始没人搭理。
他闷头刨着泥，动作粗鲁，溅得自己满身都是。
老杨头路过看见了，喊了一句。
“刘三，你那坡陡，底下先垫两块大石头卡住，再往上填土，不然白费劲！”
刘三动作顿了顿，没吱声，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按老杨头说的，去找石头垫了。
到了晌午，各家的饭食陆续送来。
没什么好东西，无非是糙米饭、窝头、咸菜，条件好些的有点炒青菜、咸鱼干。
但大家都把饭罐子凑到一起，找个平整点的石头或干脆坐在地上，边吃边聊。
“这路修好了，往后去镇上可方便多了！”
“是啊，我爹腿脚不好，以前最怕下雨天，以后能带着他下山逛逛了。”
“等路平了，咱是不是也能想法子弄个小推车？运粮运柴省力气。”
“那敢情好！”
难得的晴天，阳光晒在汗湿的背上，也不觉得冷，反而暖洋洋的。
林禾捧着饭碗，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众人嘴里朴实的议论，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午饭后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林禾便起身拍了拍手。
“时候不早，咱们接着干！早干完早踏实！”
众人纷纷响应。
沈大山领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来到堆放大块青石的路边。
他们抡起大铁锤，“哐！哐！哐！”地砸向石头。
这些石头都是从附近石窝子里开采出来的，棱角分明，坚硬得很。
一锤下去，火星子有时都能溅出来，石头却只掉些碎渣。
汉子们也不气馁，找准纹理和缝隙，一下又一下，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嘿！这块开了！”
张大景兴奋地喊了一声，只见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沿着裂缝分成两半。
众人见状干劲更足，手下的力道更大了。
被敲下来的拳头大到碗口大小的碎石，很快堆成一小堆。
二妞作为老大，身后跟着好几个孩子。
这些孩子年纪不大，但每人手里拿着小铲子、小簸箕，或者直接用手捧，小心翼翼地将碎石装进旁边的竹箩筐里。
二妞俨然是个孩子王。
“狗蛋，你那筐装满了就去倒到三叔那边！
小丫，你别用手，小心划着，用铲子！
铁头，你去帮着大牛哥把那边的小石头都扫过来……”
孩子们干得认真极了，小脸绷得紧紧的，仿佛在完成一项了不起的使命。
虽然动作慢，但人多，不一会儿，几个箩筐就装满了。
等候在旁的妇人或年纪稍大的孩子，便两人一组，用扁担抬起沉甸甸的箩筐，颤悠悠地走向已经清理平整，垫好了基础土石的路段。
到了地方，她们并不随意倾倒，而是均匀地将碎石洒在路面上，再由拿着木耙或铁锹的村民将其大致摊平、压实。
碎石嵌进泥土里，能极大地增加路面的硬度和防滑性。
刘三负责的那段陡坡是重点工程。
老杨头和张林都过去帮了把手，指点着用大石块砌出了简易的台阶和护坡。
刘三起初还有些别扭，但活儿干到实处，也顾不得许多，跟着一起搬石头、夯土。
汗水混着泥灰糊了一脸，他偶尔直起腰喘气，看着逐渐变样的陡坡，眼神里有些怔忡。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天气放晴，安民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泡在了这条山路上。
日头升起来就开工，天色擦黑才收工。
王三娘和几个热心肠的妇人负责后勤，烧水、送茶，有时还把各家凑出来的豆子煮上一大锅豆汤，给大家补充力气。
小豆子跟着张林，学了不少修路的门道。
刘顺虽然瘦，但肯下力气，专拣重活累活干，沈大山常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
连春娘，在屋里实在坐不住，也慢慢挪出来，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帮着择菜、看管工具，或者给人递碗水。
刘三依旧沉默寡言，但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抵触。
他分内那段路修得颇为扎实，甚至自己琢磨着用碎石在坡边镶了道粗糙的边，防止雨水冲刷。
有次二妞带着孩子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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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经过他那里，差点滑倒，他还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虽然立刻又缩回手，闷头干活。
众人齐心协力之下，工程进度快得出乎意料。
原本预估要七八天，结果第五天下午，最后一段路面铺上了碎石。
用石碾子反复压实后，一条宽约五尺的山路，蜿蜒着从安民村口，一直连接到山下通往县城的官道。
路修通了！
孩子们最先按捺不住，在新路上来回踩，感受着脚下那种不同于泥泞的硬实感。
大人们也纷纷走上新路，来回走动，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嘿！真平整！走着得劲！”
“这下可好了，下雨天也不怕了！”
“赶明儿去城里，能省一半工夫！”
路两边清理出来的杂草、灌木枝堆成了几大堆。
这些都是修路时顺手清理出来的障碍物。
这些杂草树枝，放着也是烂掉，不如烧成草木灰。
那可是上好的肥料，撒到地里能增肥。
很快，几堆杂草被点燃，浓烟升起，带着植物燃烧特有的气息。
火势渐旺后，又小心控制着不让它蔓延，确保烧得透，又不会引发山火。
烧了大半个时辰，火堆慢慢熄灭，留下一堆堆灰白色，轻飘飘的草木灰，还带着余温。
不用林禾再多说，村民们早已自备了箩筐、簸箕、旧布袋，甚至脱下外衣兜着，笑嘻嘻地开始装运这些草木灰。
“给我家菜地来点！”
“我撒水田边上！”
“哟，这灰还热乎着呢！别都装完了，给我留点啊！”
众人小心地将草木灰装好，有的直接扛在肩上，有的两人抬着，喜气洋洋地往自家田地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新修的山路上，洒在满载而归的村民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刘三也默默找了个破瓦盆，装了些草木灰。
他看了看那条新路，又看了看村里升起炊烟的方向，端着瓦盆，低着头，慢慢往回走。
背影依旧有些孤零零，但似乎少了些以往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