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是自己选的，你们既然选了当贼，就别怪野猪岭容不下你们。
往后是生是死，是罚是流，自有官府定夺。
望你们好自为之，也望所有人都记住这个教训，在这里，手脚干净，才能活得安稳！”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对武大开口。
“武侍卫，请吧，稻种分发我会按时送到各家各户的手上，绝不会耽误春耕。”
武大点头，押着三人，牵着驴车，缓缓下山。
身后，是野猪岭众多村民复杂而敬畏的目光，以及林禾挺直如松的背影。
林禾说到做到，带着沈大山、张林等人，按照官府登记的田亩数，将驴车上的稻种一家家仔细称量分发下去。
每一户领到饱满稻种的人家，看向林禾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郑重和忌惮，领东西时的话也格外客气小心。
林禾面色如常，该叮嘱的耕种事项一句不少。
态度既不刻意亲近，也不过分严厉。
稻种全部分完，已经差不多快到下午。
家家户户都忙着为春耕作准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期待。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禾像往常一样早起，准备先去暖棚给墨点喂饭。
她刚拉开院门，就愣了一下。
院门口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
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薄衣裳，头发乱蓬蓬的，小脸冻得发青，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一双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惶和哀求。
“咦？小豆子？”
正打算去帮忙喂鸡的二妞眼尖，一下子认了出来，丢下鸡食盆就跑了过来。
“你咋这么早来了？找我玩吗？呀，你手好冰！”
这小豆子，是前些日子新落户的一户人家的孩子。
因为年纪小，又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二妞这个孩子王对他颇为照顾，带着他玩过几次，还偷偷给过他糖块。
山上的孩子不多，二妞早把这为数不多的玩伴都认熟了。
但小豆子此刻显然不是来找玩的。
他看见林禾，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蹲久了腿麻，踉跄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林禾脚边的泥地上！
“林奶奶……”
话还没说出口，大颗大颗的眼泪就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冲出两道污痕。
他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呜咽，看着就让人心头发酸。
林禾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伸手扶住孩子单薄冰凉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
“好孩子，快起来，地上凉，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小豆子却不肯起来，反而就着跪地的姿势，用力朝林禾磕了一个头，额头沾上了泥土。
他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林奶奶，求求您……求求您去救救我娘吧！
我娘……我娘她快不行了！呜哇……”
最后一句，终于憋不住哭喊了出来，充满了绝望。
“可是生了什么病？”
家里是备了些药，但不问清楚，林禾也拿不定主意。
“我爹……爹把稻种卖了换酒，喝醉了之后打我娘，我娘昨晚疼了一夜，现在……现在连说不出话了……”
小豆子哽咽，说话断断续续。
但林禾还是听出了话中的意思。
卖稻种？还家暴**！
林禾脸色骤变，转头朝屋里急喊：“大山！把家里装药的木盒子带上。”
她一边将孩子拉起来，用袖子擦他脸上的泪水泥污，“小豆子，带路！”
沈大山闻言，连忙提着药箱走出来。
林禾已拉着小豆子往西边跑去。
那是野猪岭最偏的角落，一间低矮的木屋静静矗立。
比起前面经过的房子，这间木屋建的显然潦草很多，也没有炊烟，没有声息，死寂得可怕。
推开门，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床上蜷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脸色惨白中透着一股不祥的青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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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浸透了稀疏的头发，牙关紧咬，身体不时抽搐。
双手死死按着腹部，指节泛白。
身下的旧草席上，一片深色湿痕正在缓缓洇开。
林禾快步上前探查，触手额头冰凉湿黏，腹部硬胀如石。
掀开破被，瘦弱的腰腹手臂上，新旧交错的青紫瘀伤触目惊心，有些地方已破皮渗血。
“内腑受创，怕是出血了。”
林禾的心直往下沉。
她不敢乱动床上的妇人，转头急道：“大山，快找板车！再叫人帮忙！这必须立刻送医馆！”
沈大山应声冲出门去。
林禾正要查看妇人呼吸，里面那间房摇摇晃晃撞进一人。
浓重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刘三拎着空酒葫芦，眯着眼含糊道：“闹……闹什么……”
小豆子吓得缩到林禾身后。
林禾这两个月已经将山上的人都认得七七八八。
她闻声霍然转身，目光如冰。
“刘三！你卖稻种换酒，还将春娘打成这样！她内伤出血命在旦夕，你看不见吗？”
刘三被这目光一刺，酒醒两分，但依旧糊涂，显然还没认出林禾，被她开口训，恼羞成怒。
“我打自家婆娘……关你什么事！没钱……死就**！”
刘三挥手准备去拦板车，嘴里骂骂咧咧。
“滚！我们家的事情不要你们管！”
“爹！求求你……救救娘。”
小豆子哭喊。
林禾一步挡在车前，身躯挺得笔直。
“今天这人我救定了！
孙癞子怎么被绑走的，你看见了！
春娘若有长短，你就是**凶手！
还想在野猪岭待，就给我让开！”
或许是林禾的气势太盛，或许是他亲眼见过孙癞子的下场，刘三恢复了些神智，僵在原地。
嘴唇嚅动，终是没敢上前，只嘟囔着：“去……去医馆我也没钱……”
此时沈大山已带着张林两兄弟和几个年轻小伙子过来，几人小心翼翼用破被裹好春娘，在林禾的指挥下，平稳抬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