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喝了口粥：“你们都用过早饭了？”
宝琳回头望天：“还早饭？再过会儿该进午饭了。你睡得可真沉。”
她看着李灵钥：“我知晓你饿了，但我等不及了，海贼抓住了没？”
李灵钥摇头：“抓住了我应当已经去通译，你们见不到我。想必还没抓住，但广府官兵都出动了，必定能够捉住的。”
她叹了口气：“这海贼当真狡猾，不好捉。”
宝琳忽闪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海贼是何形状？可是三头六臂？”
李灵钥一愣，看向她：“广府从前也有过海贼来到，你没听人说起过？”
宝琳：“听是听过，但只是听人说起，我想问却不该知从何问起。”
她叹了口气：“家中教导我们：女儿家就不该打听这些。我在家中时从来不打听外面的事，家中也不许我打听。不仅是我，连姐姐妹妹们也不能打听。”
李灵钥想了想：“那，等这事有了结果，我细细说与你听。我也希望官兵能早些捉住海贼，还广府一个太平。”
李灵钥与宝琳说得广府方言，阿利亚听不懂，她皱着眉嘟着嘴：“你们说的我听不懂。”
李灵钥：“等这事了结后，我细说给你听，绝不遗漏。”
靳松云于晚饭时分来到。
李灵钥一听他来了，便带着清泉自后院出来。
靳松云对她抱拳：“曜哥儿，我家公子让我来接你往广府衙门去。”
李灵钥当即问：“可是捉住海贼了，我随你同去。”
叶安媳妇与周山媳妇早收拾了厚衣披风等包成一包交给了清泉。
李灵钥走到院门前，胡易林与肖逸川对她道：“曜哥儿，我家公子让我们到府上来守卫。”
李灵钥止住脚步，看着他们：“守卫？”
靳松云：“因恐有海贼溜入城中，我家公子让他们来府上守候。如此一来，李大人也能安心办理市舶司的公文，不必牵挂家中。”
李灵钥的心立时捏紧，但当着周山与郑安，她不便也不敢问出来。
带着清泉坐入车中，李灵钥已皱起了眉头。
靳松云来接她去往广府衙门，若不是捉到了四桅船上的海贼，便是已捉到了海贼有话要说。
但胡易林与肖逸到家中守候，瞬间就让她警惕。
莫非有海贼逃脱了？逃脱的海贼已潜入了广府城内？
这边厢还未想完，已听到马车外有人问话。
清泉掀起马车轩窗的窗帘，李灵钥已见街巷都有兵士把守巡视，商铺还有人盘问，客馆则有人拿着掌柜抄录唤来住客仔细查问。
靳松云有市舶司的腰牌，拦车的兵士看过他的腰牌退了开去，靳松云赶着马车便走。
广府衙门已灯火通明，衙门正门开着，但有兵士看守，不许闲人走近。
李灵钥在侧门下了马车，靳松云拿出腰牌给守在侧门的兵士看过。
兵士依旧对着李灵钥和清泉打量了好几眼。
李灵钥正要说话，唐明安的话声已响了起来：“让他们进来，他们是市舶司的通译。”
唐明安神情憔悴，眼下青黑，衣裳上全是折皱。
看到李灵钥，他后退两步：“我这三日只漱了口，面上都是掬捧水抹一把就算洗过了，我都觉得我臭了，熏人得紧。你别挨近，别被我熏着。”
转瞬他便问：“你可带了清心药？”
李灵钥摇头，他叹了口气：“衙门大堂内人多，气味浓浊，没清新药可不好。我寻个人帮你去采买。”
李灵钥打断他：“明安哥哥，现下如何了？”
唐明安先取出清心药的匣子交与将靳松云：“劳烦你去药铺采买十盒来。”
靳松云去了，唐明安将李灵钥引到后衙的回廊上，方才道：“捉住四桅船上的海贼了，但比对你问得的名字，少了二人。”
胡易林与肖逸川说到李家守卫时，李灵钥便想到有海贼逃脱了捕捉他们的罗网。
听了唐明安的话，她想了想：“现下捉住的海贼已押到县衙了？兵士在城中查找逃脱的海贼？”
唐明安点头：“抓住的海贼都已押入了大牢，广府兵营正汇同市舶司一同查找少了二人。自捉住的海贼来看，逃脱的海贼所携带的物事有限，他们没船只去不到归善，逃不远。”
李灵钥想要说话，唐明安已道：“我知晓你想说他们会在广府城外，但这时广府各宗族早已格外小心。各姓族长分派了人日夜巡防，小心查找，城外的粮仓与吃食收贮处更是有人把守。各宗族村中人都熟识，这二人是生面孔，去到了必定会惊动村中人，他们在广府城外呆不住，现下大约藏身田间，但必定会进城来。”
“署提举、李大人与任守卫使各自带着人跟随清查客馆驿站，来到广府的异国客商的海防文书上都有来到的认记，市舶司还有他们来到时的抄录，必定能将这二人找出来。”
李灵钥知晓广府上下这回同心齐力，一定能将这两名漏网的海贼捉住，便点了点头，转而问：“明安哥哥可用过饭了？”
唐明安点头：“用过了，我们在广府县衙中用的。”
这时还未升堂，李灵钥便又问：“明安哥哥可知这些海贼是如何捉住的？”
唐明安微笑：“这我还真听了不少。你知晓为何舟师海道找不到海贼的四桅船么？”
李灵钥：“海面宽阔，这四桅船去了离舟师海道较远的海湾？不对呀，四桅船的船底漏水，走不远了。”
她仔细思索，唐明安：“你猜不到吧，他们将四桅船沉入了海中！”
李灵钥惊异至极，唐明安接着说道：“详情我还不知晓，但我们猜了一番，大致是船底受损较重，他们修缮不好，只能派了盗伙到岸边来找寻帮手。来找寻帮手的盗伙便是那拜克尔，但船底漏水严重，他们等不及拜克尔带着工匠回去，只能将船上能拿走的物品都送上岸来，而后将船底凿穿让其沉入海中。”
李灵钥明白了：“因四桅船不能近岸，即便停驻也停在海中。他们凿船之前，舟师海道还没去到那边，而他们将船凿沉后，舟师海道的船只再去到也见不到了。”
唐明安：“你说的无错，他们也狡猾，将船沉在了海中，舟师海道去到他们沉船处也看不到船只的痕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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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没能找到。但他们也没走远，就在沉船左近的岸边等候。我猜着一是言语不通，这伙海贼中只有拜克尔有些许大周百姓的影子外，别的都是异国人，他们哪里的言语都会两句，但仅是两句，第三句便听不懂也说不出了。因此不敢轻易挨近广府城。其次，他们在等候时机，要找到机会潜入广府城内来。”
“这伙海贼要离开，寻常小船无用，得找大船，因此他们必定得到广府来。他们为海贼，身上有银钱，又有被他们害死的客商的关防文书，找一艘能带他们离开广府的商船不难。不论是南去还是北去都成，只要随意带他们离开就好。他们不会在广府久留，还是会很快离开。”
李灵钥点头：“他们的打算应当是乔装为异国客商潜入城中。他们有异国客商的文书，假冒为被他们杀死的异国客商，找寻愿意带他们离开的海船，待得海船离开广府后，他们对商船的船东、伙计及客商下手，而后夺了商船，再次成为海贼！”
她松了口气，现下海贼虽未能完全捉住，但广府内外都已格外留心，那二人应当逃不远。
但李灵钥的心也沉了下去，唐明安没提到被掳走的百姓，他们大约都已命丧黄泉了！
升堂之前，何县丞将李灵钥请到了空廨房内，仔细解说了一回。
何县丞所言与唐明安所说相差无几，末了，何县丞道：“差役自这些海贼身上搜出了好些异国客商的关防文书，李小公子可要先看一看？”
李灵钥知晓先前唐明安所言与真相大差不差，已是广府衙门尽力得出的结果。
她想了想：“县丞大人要审出这些关防文书的来历？”
何县丞叹了口气：“李小公子，我知晓此一节不易，你问一问便好。光掳掠一项罪名，他们已是死罪。这些文书有的看得懂有的看不懂，看不懂的是异国客商所携带的异国文书，文字都与我们不同。真要细问极费心劳力，但看得懂的那几份，不仅盖有广府印鉴，有的还有相城、归善的印鉴，这是能找到出处的。总算给能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了。”
李灵钥点头：“县丞大人请放心，我会尽力。”
停了一停，她终于问出口来：“被他们掳走的百姓都……”
何县丞摇头叹息：“没能找到，应当都已被杀害。因此我才要问个分明。海道的通译现下来不了，我特意让人去请了几位通些许大食与波斯国言语的掌柜与师爷来相助。我也请了阿卜杜先生，他没来，但他那位会说广府话的仆从来了。”
李灵钥想了片刻：“阿卜杜先生派了哈力木来，哈力木不会写大周的文字，但他的广府话说得甚好，能为大人通译。我先看过找到的关文。请县丞大人将奥斯独自关押，等我问完了，哈力木会带他回去。”
何县丞：“奥斯这回也算出了力，他已是阿卜杜的奴仆，我虽有担忧，便也不会反悔。他这回被捉回来便独自关押，没与别的盗伙关在一起。找到的关文我让人送来你看一看。”
停了一停，何县丞又道：“这些海贼今晚便要问完，我会写下要问的话，由你来问。等捉到了他们的同伙，便会将他们明正典刑，以告慰被害的百姓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