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国客商中择选首领的告示张贴在了市舶司营门外，连同广府城门和衙门外都张贴了。
不过半日，这消息已传得家喻户晓。
前来市舶司营门外办公文及缴纳税银的异国客商都议论纷纷。
俞之远来了，小声问李灵钥：“曜哥儿，这是果真要自异国客商中选两位来当首领？”
李灵钥微笑：“署提举有朝廷的堪合。俞先生若有不明白处，可向署提举请教。”
俞之远一笑：“署提举大人处有堪合，那算得是朝廷的意思了。”
霍啸雨平素就不管事，这时出来担当这事，就是为了少有人来向市舶司各人询问，让他们为难。
自上回向李良宏打听李家儿女的亲事，意欲结亲被婉拒后，任崇恩连同任家兄弟便极少到市舶司来。
李灵钥知晓任崇恩对李良宏有了不满。
任崇恩虽在市舶司的管辖之下，但他执掌着舟师海道，又与广府的宗族有来往，比市舶司一干人等更有实权。
霍啸雨已定了亲事，任崇恩攀不上他，向李家提起儿女亲事乃是想与李良宏联手，但李良宏回绝，便是不与他和广府宗族联手。
任崇恩自然不会再与李良宏多有往来，连任家兄弟无事都不往这边来了！
幸而罗飞鹏来到了此间，他带了朝廷调给他的兵士同来，虽说他与他带来的归舟师海道管辖，但对市舶司的事很是认真，因此市舶司有事便寻他，不再找任崇恩。
俞之远为舟师海道的通译，时不时来相助，算得是任崇恩与市舶司之间不多的关联。
俞之远来问起择选异国首领，便是任崇恩派他前来打听消息！
李灵钥索性便将这事推到了霍啸雨身上。
俞之远也明白这事说到了霍啸雨，便不必再往下打听了。
但大周的镇海、定海等地都没有异国客商首领，广府择选异国客商中的行业首领乃是开了先河。因此他笑着问：“曜哥儿，你与署提兴大人往来多些，可听闻为何要在这异国客商中选这首领？”
李灵钥：“我大约听署提举提过，是为了异国客商们办事顺利。”
俞之远：“就按那告示所写上择选？还是由广府官员推举？”
这才是仁崇恩与广府官员都想要知晓的。
广府官员与仁崇恩都有想要推荐的异国客商！让俞之远来投石问路!
李灵钥微笑：“署提举都让我通译了，自然是按告示上来择选！”
冯旭州小声问：“李小公子，我才来此间，对此间的情形知晓有限，能在此间有资财屋舍的异国客商也有数十名，他们若都来择选，岂不是光择选都要好些日子？”
在李灵钥看来，才来到此间的通译对异国客商的知晓不多，不是认真学习便是认真办事，而后小心探察此间的情形，如同水渗入砂石，而不是四下里打听。
冯旭州的波斯国言语说得寻常，他从前应当是译署为户部商栈择选的通译，除却丝绸瓷器外，别的物事的波斯国语都是来到此间才见到。
来广府的异国客商带来的货品千奇百怪，有许多冯旭州不仅没见过，甚而没听过，更不知晓用波斯国语该如何说，
因有李灵钥通译好的文书，他还能看着大周的文字相助办事，但能说的波斯国语有限，仅比主文相公们好些。
冯旭州面对客商说的话听得似是而非，回答也错得花样百出。
异国客商也不等他，见过李灵钥的客商会指点没见过她的同族来寻她办事。
李良宏只嘱咐女儿：“这些事终是要交由冯通译相助，我们离开时，你手中的事总要有人接手。你不要太劳累，不必每日都到此间来，让冯通译也多担些事。他只有多担些事才能学得会，也才能经得住这许多客商的问询。再者，他领了朝廷俸禄，这些事本该他去做。”
李灵钥没为难冯旭州，但凡他来询问，都仔细解答。
但波斯国语也不是瞬息之间便能学会的，李灵钥认为冯旭州能在半年后将这些客商说的各地方言听懂六成，都可算为厉害了。
等他们离开广府时，他能将那许多事应付下来，已算难得了。
这时李灵钥看着冯旭州，一听他问出这话来，便知他并非是译署派来的通译那样简单！
通译的心思都要用在与客商的交往上，要相助客商跟随市舶司的章程而来。
市舶司择选异客商中的首领对通译只有益处，有异国客商中的首领相助，市舶司上下都会省了许多心力。
而冯旭州与俞之远同来，俞之远不便再问，他便接上了，也是受人指使前来。
李灵钥正想说话，却听霍啸雨的话声在门外响起：“青曜，你这里好热闹呀！”
霍啸雨带着何云生步入李灵钥与俞之远相谈的廨房。
俞之远连忙行礼：“见过署提举。署提举好些日子没到舟师海道来了。”
霍啸雨：“现下天凉了，海边风浪也大了，因此我没往那边去。俞先生也许久没往这边来了。”
俞之远：“近来离开广府的客商多，舟师海道忙碌，在下随着守卫使往来察看异国商船，一直不得空来。今日送这些时日的抄录来给李大人，这才得了空往此间来。”
霍啸雨点头：“我听闻离开的客商不少，但来到广府的异国客商也不少，舟师海道果真忙碌。任大人与俞先生辛苦了。”
俞之远微笑着行了个礼：“这都是舟师海道的职责所在，不算辛苦。”
俞之远敢对着李灵钥探问，但霍啸雨来到，他便没敢再继续打听，行了个礼，告辞离去。
俞之远一走，冯旭州便也告退。
霍啸雨看着他们退出门去，身影转过了前方的廨房，才向李灵钥看来：“他们想自你这里打听异国客商首领择选的情形？还想插手其中？”
李灵钥点头，霍啸雨冷哼一声：“往后他们再来问你，你便让他们来向我打听。”
李灵钥：“我已让他们来向署提举打听。刚说了这话，署提举便来了。”
门外传来何云生的话声：“你这信是何人送来的？”
霍啸雨循声望去，何云生正与一名兵士在门前说话。
那兵士手中拿着一封信，“小人也不知晓，那人生得与来此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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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客商差不多，他说的话小人只听明白一个曜字，小人知晓异国客商都是这样唤李小公子，因此拿了他的信送来。”
霍啸雨：“能听懂这个也不错了，将信送进来。”
李灵钥已看到这信是以大食国文字写成，封口点了火漆。
她将信拆开看了一回，霍啸雨：“我来猜一猜。”
他看着李灵钥：“这是大食国文字？”
见李灵钥点头，他又问：“可是谢赫写来的？”
李灵钥又点头：“署提举猜了个正着。”
霍啸雨指了指信纸背面：“这火漆上有个纹样，与谢赫当日给你的戒指上的花纹相似。”
李灵钥当日得了谢赫的戒指，看到了那戒指上的宝石极是耀眼，也看到了戒指上的花纹。
这时细看，戒指上的花纹果真与火漆上的花纹相似。
异国客商常会将名字中要紧的部分作为认记，随身佩戴。
与大周男子腰间佩玉不同，异国客商不爱玉，他们爱宝石与金银，便会将这认记做在随身携带的物件上。
有的做在戒指上，有的则做在腰间挂着的短刀刀柄上！
写了信就会将这认记印在封口处。
但她没料到霍啸雨当日都没细看戒指，这时却能指出火漆上的花纹与戒指上的相似。
霍啸雨皱了皱眉：“他那驿馆还没拆？”
李灵钥：“我们上回去到时，我已对他说过他那驿馆未得广府衙门认可，已有违大周律法，最好在官府还未追究时拆了去。等官府得了空前来追究，可就不是拆去驿馆了，他还会有别的烦难。”
霍啸雨看着她：“他也真是大胆！居然就这样开设了这些年的驿馆！可你真觉得他的驿馆在广府衙门没有文书？”
李灵钥摇头：“我初次去了驿馆回来，便请我兄长查看了广府所有的驿馆，谢赫的驿馆不在其中。但那驿馆必定有谢氏在背后撑腰。谢氏在广府衙门有谢主簿，给那驿馆挂个别的名头，我们也查不到。”
霍啸雨：“也是，当日李大人要去那驿馆，广府衙门的官员全都摇头，他们必定是知晓的。因此他们都自这驿馆得过好处！”
李灵钥：“广府从前没有市舶司，各姓宗族从前都与异国客商往来，也各有生财之道，只是他们只做自己熟悉的行当，其余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异国客商不在城中的客栈住了，还有南来北往的大周客商来住，也不算损失。不将事情闹大，各自赚各自的银钱，皆大欢喜。现下谢赫处的银两少了，广府各姓宗族开设的客馆驿栈却多了生意，他们才不在意谢赫的情形。但谢赫却必定要找个机会，再设法将异国客商都捏在手中！”
霍啸雨：“他这是请你去说话？”
李灵钥点头：“是。”
霍啸雨：“还是在那驿馆？何时前去？”
李灵钥又将信看了一回：“就是现下。”
霍啸雨对着立在门前的何云生：“你去寻罗掌旗，请他让余头领带几个人来，跟着我们去见谢赫。”
何云生去了，霍啸雨：“现下去见谢赫都要格外小心，多带些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