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阿卜杜处听到异国客商因丢失了货品溺海身亡,李灵钥有了要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的打算。
李青祥查了数日都没能查到头绪,他将广府衙门十年内的公文都翻了一遍,都没有抄录过此事。李灵钥知晓兄长的细心,查不到绝不是兄长有了遗漏,而是真正没能查找到片言只字。
广府文书里找不到蛛丝马迹,异国客商却说得活灵活现,李灵钥便知晓这桩陈年往事中有蹊跷!
谢赫的客馆自此事后便成为了大食国客商来到此间投宿时的首选,赚得了许多银两,污名都让广府的驿馆客栈担当了,连衙门大约都被骂过办事不力。
广府各姓宗族间虽然争斗不休,将来也还会争斗,但他们面对大海,与异国客商早已打了数百年交道,他们对做生意格外慎重,有许多讲究,其中最讲究的一条是和气生财。
客馆的掌柜与伙计大多来自广府各宗族,他们不仅不会为难客商,还会给予相应的方便。
若是客商大方些给的赏银多,客馆内的伙计还会对其格外关照。
驿馆客栈住的都是南来北往的客商,本就是官府格外留意处,上至店主下至伙计,都会分外小心谨慎。
远离城镇的山茅野店的确会有见利心动而图财害命之辈,但正经客栈每日间都迎来送往,见过的客商不计其数,见过的财货也极多,轻易不会对客商的财货动心。
况且广府的客馆都是各宗族用心经营了多年的老店,怎会干这种砸自家招牌,毁数十年基业的事?
即便是匪徒盗贼要杀人越货,也不会在人来人往的城镇中下手,只会等客商离开了城镇,在无人的路途中等着劫道,不为人知晓才能没有后患!
因此异国客商的财货被广府宗族经营了多年的客馆吞没,极不合常理!
市舶司的仓廒建好后,榜葛剌国的客商得到此间的同乡指点,将货品送到了此间来存放。
但此举不足以让阿卜杜等在此间多年的异国商人对市舶司相信,他们有疑虑,异国客商的货品便不会送来存放。
李青祥将查找的情形说与了父亲与小妹。
李良宏早知这事十之八九查不到结果,让儿子去查,是对他的历练,而李灵钥一听便知这结果很难公之于众。
陈年旧事忽然翻出来必定会引得异国客商人心浮动,若没有个好结果,势必谣言四起。
而市舶司官员径直说这事有假,异国客商怎会相信?
他们在此间闭口不言,去往他乡后必定会将这事大加渲染传扬开来,广府市舶司的无能推诿将传遍天下!
李灵钥一直在想如何破解这困局,没料到今日忽然杀出个白萨木来。
听到白萨木提到异国客商的货品在广府被吞没,李灵钥便在猜想他是否是谢赫的同伙。
谢赫能将客馆办得那样红火,本就不是一人的能为,仅他一人也不会是谢氏宗族的对手,他必定还有帮手,还不止一人,帮手还得是他的同族,才能得他信任。
谢氏与谢赫都不愿意市舶司顺利地将异国客商与他们带来的货品都管辖起来,必定会另出花样。
谢赫的客馆就是用货品来拿捏异国客商,现下市舶司能收贮异国客商的货品,便将谢赫拿捏的手段化解了一半,谢赫与谢氏必定会想出招数来对付市舶司。
只是不知谢赫会用何种手段来对付市舶司,难以预料,只能等待他们先出招。
白萨木一出言,李灵钥便知他的目的:在异国客商云集的市舶司细说从前往事,就是为了让异国客商对市舶司不敢信任。
在市舶司大声宣扬异国客商在广府曾经遭遇的难处,这白萨木是要让此间的异国客商对市舶司心生疑惑。
纵算是亲眼看到榜葛剌国客商取出了存放在此间的货品,并与买家交易完毕,这事没查分明,许多客商也不敢全信。
李灵钥没在谢赫的驿馆见过这白萨木,不能确认他就是谢赫的同伙。
异国客商对市舶司的仓廒的疑心都由这白萨木说出来,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机会,李灵钥怎会放过?
今日这白萨木来到,大约就是为了让异国客商不敢将货品送来收贮,继续被谢赫与谢氏宗族盘剥。
但在李灵钥看来,白萨木是个再好不过的时机,不论他是否真是谢赫的同伙,她都已想好了要自他入手。
白萨木没料到会被李灵钥这样仔细盘问,他盯着李灵钥没出声。
他没有离开的原因是此间有这许多异国客商,人人听了这事都希望听到下文,他不仅被胡易林与肖逸川拦住,还被异国客商围在了当中,不能走脱,便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李灵钥对白萨木微笑:“时日记不得不打紧,此间的二位主文相公都是早年间便到广府衙门给异国客商办公文了,广府大大小小的事,他们大多都见过,许多事还是亲历。你说的这事是能查的。”
“但凡是执有关文来到广府的异国客商,不论行路来到还是乘船来到,广府衙门都有抄录。必定能找得到。先生只要将这人的名字告诉我,我便能查到他的情形。”
李灵钥话声清脆,字字清楚,她的笑容明亮又天真,此间众人的目光都看向白萨木。
白萨木知晓今日这事绝非两句话能了结,他想了片刻:“万一衙门就没抄录他的关文呢?”
李灵钥微微一笑:“来到大周的异国客商没有抄录关文,那他是偷入大周?大周的陆路有关卡,海面有舟师海道,不论走哪一条路来都要有关防文书,都会有抄录。偷入大周者要么是贩私,要么是海贼派来的细作,官府更要追究。这世间各国对细作和海贼都有刑罚,异国客商偷入大食、波斯甚而是身毒诸国,也要被各国的首领或酋长处罚。”
她看了看在此间的异国客商:“我不曾去过大食与波斯,但我看到大食与波斯的书册上说会活埋捉到的细作或盗贼,会砍去他的手腿,还会将他带来的财货分与众人,不知可真?”
“真的,真的。”一名大食客商说道:“细作带来的财货都是用于掩人耳目,首领得财货的一半,另一半分为两份,一份赏赐给发现细作的人,另一份则分给处罚细作时出力的人。”
“我来的那处,首领还会将他当众阉了,再剁去舌头拴上铁链,让他做最低等的奴仆,让他做最脏最累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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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剁去手脚多浪费呀!在他们肩上穿个孔,用大铁环穿过,可以像牵骆驼般牵着,当凳子脚踏用。”
……
波斯国与大食国各地都还有酋长与首领,对细作和盗匪的处罚也花样百出。因此异国客商们七嘴八舌说开了,说得很是热闹。
这时,此间的事已传到了舟师海道,俞之远与任子霖也来了。
他们没走近来,而是立在了异国客商后方。
俞之远往日也会到市舶司来相助,但今日有许多异国船只离开,海道查看离开的异国商船需得有通译同行,以备不时之需。
他今日便格外忙碌,没往市舶司来,直到听有兵士说此间有异国客商与李灵钥对峙,任家兄弟与他才匆匆赶来。
只是来到后看到李灵钥并没被为难,异国客商也说得起热闹,但没即刻走近来,只是让市舶司众人知晓他们已来相助。
李灵钥等异国客商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微笑着道:“看来书册上所写不周全呀。”
忽然见靳松云也来了,李灵钥问:“靳哥哥,你没找到这位白萨木先生的朋友?”
靳松云摇头。
李灵钥早知这白萨木说的陪同朋友前来是借口,先前那位客商或他或许都不相识,只因是同族,便没有戳穿他。到了这时,那客商早已离他远远的,绝不会承认是他的朋友。
她看着白萨木:“先生说是随朋友前来,先生的朋友去了何处?我市舶司各处都有兵士把守,并没有见别处有异国客商。”
“清查往事是衙门的事,衙门必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现下请先生将你朋友的名字说来,我们好找了他来办公文。再者,便是异国客商也不能在此间随意走动,他若是走到了不该去处,可算为偷入,是要受惩罚的。”
白萨木已眉头紧皱,市舶司营门早被守门兵士把守严密,更兼此间异国客商都看着他,他已不敢高声,小声说道:“他名唤韦杜德。”
李灵钥:“哪位客商名唤韦杜德的?”
客商们面面相觑,过得片刻后有位客商出言:“此间大约没有韦杜德。”
白萨木看着他:“韦杜德便是那去世的客商的名字。你问我去世的客商为何名,现下我想起来了。”
李灵钥知晓这白萨木是被她逼得退无可退,才说出这话来。
她也不戳穿,提笔用大食国文字写下了“韦杜德”这个名字,而后将这名字送到白萨木面前:“先生还是想替去世的韦杜德讨一份公道,极好,我写下了他的名字,请先生看一看我可写对了?”
白萨木看着她写下的名字没有出言。
李灵钥微笑:“看来我没写对。此间哪一位能将这韦杜德的名字写来我看一看。”
异国客商识字的不多,但大多都会写名字。
有名客商上前来对她行了个礼:“我会写这个名字。”
他接过李灵钥的芦苇笔,对着李灵钥写好的名看了看,放下笔:“你写的没错,就是这个名,你按这个查找便好。”
李灵钥便让林禀文与梁锦生在距现今四至六年的异国客商抄录中找寻韦杜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