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声音还含着笑意，却让整个屋子的氛围蓦然变了。
孟娆在看到顾鹤白出现的刹那，心弦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逆光而来的面庞晦暗不明，顾鹤白黑沉的眸子凝着她。
孟娆指尖一颤，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麻了。
他怎么来了？还在这个时候……
顾鹤白扬了下巴，“过来。”
侵略性的目光淡淡瞥来，孟娆抬脚。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无论怎样，顾鹤白出现在这边，也算是救她的场。
胸膛起伏，孟娆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会儿该往哪儿走。
她顺势朝顾鹤白那边走去，然而早已紧绷的神经完全撑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
脑袋一黑，她甚至分不出心神来稳住身子。
预想中撞上桌角的疼痛并未传来，一只手臂更快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半扶半抱地接住。
那手臂坚实有力，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滚烫的臂膀灼着腰间，孟娆狠狠眨了眨眼，才盖下那股眩晕的感觉。
她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抬眼。
入目是他绷紧的下颌，低睨的目光冷情，让孟娆轻颤了下。
她下意识的想退，却被他不容抗拒的揽住。
那道目光不再看向她。
“谁准你私下约见孤的人？”
他直接冠上了自己的前缀，语气平淡，宣告着**。
顾衍青面上的温和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躬身行礼。
“臣弟只是偶遇孟顾问，闲谈几句罢了，不知殿下为何如此动怒？”
“闲谈？”顾鹤白嗤笑一声，“孤竟不知，世子与太医署的顾问，何时熟稔到需要深夜在此闲谈？”
他往前踱了半步，明明比顾衍青站的位置略低，气势却陡然拔高，如同山岳倾轧。
“顾衍青，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有些线，越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伪饰，直刺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你说，若是父皇知道，他这位好侄儿，与宫妃有染，会作何感想？”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寂静的雅室。
顾衍青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得血色尽失，比方才的孟娆还要难看。
他瞳孔骤缩，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辩解，但在顾鹤白那双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孟娆在一旁看着，心中亦是掀起惊涛骇浪。
秽乱宫闱，这罪名太大了，是要掉脑袋甚至牵连全家的。
顾鹤白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还就这么直接捅了出来。
他是早就盯上顾衍青了，还是就为了今晚这事，动用了什么手段查的？
顾鹤白对孟娆心里所想丝毫不知，他冷冷地瞥了顾衍青一眼，不再多言。
“走。”他说着，拉着尚未完全回神的孟娆，径直朝外走去。
顾衍青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去，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他才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茶桌上。
茶壶茶杯震落一地，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胸口剧烈起伏，温润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真实面容。
顾鹤白拉着孟娆，一路沉默地走下茶楼，塞进候在门外的马车。
马车内空间狭小，炭盆烧得正旺，暖气氤氲。
坐进柔软的车厢，孟娆剧烈的心跳缓缓平复。
她悄悄抬眼看向对面的顾鹤白，他靠坐在软垫上，闭着眼，脸色在晃动的车灯下显得异常苍白。
他看起来很不好，是为了替她解围，才特意赶来的？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有点乱，有点发胀，可随即又沉了下去。
别瞎想，他怎么可能单单为她。
他之前就把她的计划摸得一清二楚，她的人也一直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今晚这事，他说不定另有谋算。
马车在东宫门前停下，顾鹤白率先下车，脚步似乎比平时略显沉重。
孟娆跟在他身后，踩着脚凳落地，冰冷的夜风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越发记挂起小院里的念儿。
不知道苏嬷嬷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出事。
她心急如焚，琢磨着该怎么尽快开口告辞，赶紧回去看看。
就在顾鹤白踏上殿前台阶，即将迈入殿门的那一刻，他的身影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虽然极快地稳住，但那一瞬间的踉跄，还是被紧跟其后的孟娆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他一把，可指尖刚触到他微凉的衣袖，又像被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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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般，缩了回来。
“怎么了？”
孟娆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
她抿着唇，依稀记得这人好像伤病还没好全。
顾鹤白似乎并未察觉她那一瞬间的举动，脚步未停，径直走入殿内。
但孟娆却无法装作没看见，到底是他为自己解了围。
她咬了咬下唇，加快脚步跟上去。
“殿下的脸色很不好，让臣再为您诊一次脉吧。”
顾鹤白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却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走向内室的软榻，坐下，伸出了手。
孟娆立刻上前，在榻边的小凳上坐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腕脉。
触手一片滚烫，脉象浮数急促，果然是在发着高热。
他刚才就是带着这样的身子，去茶楼找她，跟顾衍青对峙。
疯了吗？他不要命了？
一股说不清是气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堵在胸口，孟娆瘪嘴。
她可不想欠他。
强迫自己专注，孟娆熟稔地取出随身的银针包，为他施针退热，又吩咐宫人取来冷水帕子，覆在他额头上。
整个过程，顾鹤白异常安静，配合得不像话。
他闭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两弯淡淡的青影，呼吸因高热而显得有些粗重急促，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孟娆偶尔抬眼观察他的反应，只见那紧蹙的眉心似乎随着针法深入而微微松开了些许。
直到施针完毕，探到他体温似乎略有下降，孟娆稍稍松了口气。
高热暂时稳住了，但后续的汤药必须按时煎服。
她默默想着，心思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小院。
顾衍青刚才吃了那么大一个亏，万一恼羞成怒杀个回马枪，可就糟糕了。
这么一想，孟娆根本坐不住，起身准备把方子和宫人交代清楚就要离开。
可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一只滚烫的手突然伸过来，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孟娆愕然低头，对上顾鹤白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眸子因高热而氤氲着水汽，不似平日清明，却更深邃，像是蒙了一层雾的寒潭，眼底翻涌着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薄唇微动，因干渴而嘶哑的声音破碎地溢出。
“你又要抛弃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