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指尖失血的泛白，饱满的下唇被咬住。
怪不得当初顾鹤白一纸调令让她入太医署，皇上和皇后都没有阻拦，原来根子在这儿。
那顾鹤白呢？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孟娆伸手握住了茶盏，暖意顺着指尖上涌，才让惊慌的思绪平复。
她不是会被人带着跑的性子。
尖锐的背脊挺起，她目光如炬，骤然反问。
“世子想说什么？”
她的反应，倒是有几分出乎顾衍青的意料。
风将他的衣角吹起，顾衍青抬手抿茶，掩下了唇角的笑意。
如玉般的面容淡然，可在孟娆眼中，就像是掩盖在兽笼上做伪装的杂草。
看着无害，实则诱惑着猎物走进陷阱。
“孟顾问是聪明人，”他语气舒缓，循循善诱，“有些事，知道得多，看得清，未必就是祸事。”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姿态闲适：“宫中局势复杂，暗流汹涌，孟顾问孤身一人，带着孩子，想要在这漩涡中保全自身，恐怕不易。”
“若孟顾问愿意，你我之间或许可以合作。”
顾衍青知道孟娆是聪明人。
聪明人，总是不愿低头，且警惕极高。
她和顾鹤白之间，本就脆弱的不堪一击，他不过是加根稻草罢了。
孟娆见他终于抛出了饵，心中嗤笑。
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人看似温文无害，实则心思深沉，他看中的，无非也是她这身特殊血脉。
今日他能将母亲遗物和盘托出，明日就能用别的手段逼她就范。
跟他合作，怕是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顾衍青见她沉默不语，也不急。
孟娆应得太快，他反而觉得有诈呢。
他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孟顾问不必立刻答复，可以慢慢考虑。”他走到门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时间不等人，有些机会转瞬即逝，孟顾问好生思量。”
说完，他转身推门而出。
孟娆独自坐在原地。
顾衍青的话，母亲的字条，过往的种种疑点，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她脑中疯狂旋转，碰撞，拼凑出事件的大概轮廓。
母亲因特殊血脉卷入宫廷制药阴谋，很可能因此被害。
而自己继承了这要命的血脉，如今也被盯上，成为某些人眼中可用的工具。
那么……念儿呢？
脑中骤然闪过一个小小的身影，孟娆浑身冰凉，再也坐不住。
她猛的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幸好及时扶住了桌子才没有摔倒。
大病初愈的身体经不起这般情绪剧烈起伏和急速行动，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她强忍着眩晕，抓起桌上的断簪和纸条，塞进袖中，走了雅室。
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孟娆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蹦出来。
她沿着来时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地闪过无数个关于念儿的片段。
念儿自幼体弱，时常生病，但奇怪的是，几次凶险的高热，他总能奇迹般地挺过来，退烧的速度也比寻常孩子快上许多。
她以前只当是孩子生命力顽强，加上她精心调理的缘故，可现在想来，这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如果……如果念儿也……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生。
路过一个结了薄冰的水洼时，她心神恍惚，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墙壁，才免于狼狈。
掌心被粗糙的墙面磨得生疼，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孟娆定了定神，加快脚步，回到了小院。
刚推开院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姑姑，你回来啦！”孟念仰起小脸，小手紧紧抱住她，“念儿刚刚找姑姑，嬷嬷说姑姑出去了。”
感受这怀中充满生命力的小身体，孟娆一路强撑的心，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托住了。
她蹲下身，伸出手臂，抱得那样用力，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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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外界的一切伤害。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姑姑不同寻常的情绪，那拥抱紧得让他有点不舒服，但他没有挣扎，
他乖巧地安静下来，伸出小胳膊，努力回抱住孟娆，把自己软软热热的小脸贴在她冰凉的侧脸上，试图用自己去温暖她。
“姑姑？”念儿贴着她耳朵，软软地唤了一声，小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学着大人哄孩子的样子，“你冷吗？还是哪里痛痛？念儿给你暖暖，暖暖就不冷了，痛痛都飞走。”
孩童天真无邪的慰藉，重重撞在孟娆心上最柔软的地方，酸涩瞬间涌上鼻尖，眼眶发热。
她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小家伙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片刻后，才缓缓松开些许力道。
“念儿，”孟娆声音有些沙哑，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寻常。
“姑姑有件事需要你帮个小忙，可能会有一点点疼，就像……就像被小虫子轻轻叮一下手指一样，可以吗？”
念儿眨巴着大眼睛，虽然不明白姑姑要做什么，但对姑姑全然的信任让他立刻点头。
“嗯！念儿不怕疼，念儿要帮姑姑！”
他脆生生地回答，还主动伸出了一只白嫩嫩的小手。
孟娆心头发酸，抬手摸摸他的头：“我们念儿真勇敢，是姑姑的好帮手。”
她牵着念儿的小手，回到屋内，反手关紧了房门。
孟娆走到存放药具的柜子前，混合好了**的药汁，又取来一根用烈酒擦拭过的干净银针，和几个小瓷碟。
“来，把手手给姑姑，闭上眼睛，很快就好了。”孟娆轻声哄着。
念儿很听话地闭紧眼睛，长睫毛紧张地颤动着，但还是勇敢地把小手指递了过来，另一只小手则下意识地攥住了孟娆的衣角，寻求着安全感。
孟娆稳了稳自己微颤的手，用银针极快地在念儿指尖刺了一下，一颗鲜红圆润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她心头发紧，动作小心地将血珠分别滴入那几个盛有不同药液的小瓷碟中。
艳红的血荡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孟娆一双杏眼紧紧盯着，生怕错漏了分毫。
心也一点点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