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东宫。
暗竹跪地禀报：“殿下，香灰来源已查明，那异香成分特殊，与宫内西北角一处早已废弃的香药局旧库有关，那地方荒废多年，少有人迹，但近半月，曾有不明身份的可疑人物在夜间出入数次，行踪诡秘。”
顾鹤白捏着手指，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属下顺着这条线追查，发现那处旧库曾由已故靖安侯世子妃的娘家，云州苏家，负责打理过一段时间，苏家以制香闻名，只是如今已没落，人丁凋零。”
顾鹤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他这个弟弟，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润无害的模样，如今倒是小看他了。
他端起手边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细腻的瓷釉。
“知道了，继续盯紧，不要打草惊蛇。”
跳动的烛火在黝黑的眼珠中弹跳，顾鹤白嘴角牵起一抹笑。
毫无温度，刺的暗竹低头，不敢直视。
几日后，御花园。
顾鹤白“偶遇”了正在作画的靖王世子顾衍青。
顾衍青一身月白常服，风姿清雅，见到顾鹤白，含笑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顾鹤白虚扶一下，目光扫过石桌上铺开的画卷，是一幅寒梅图，笔墨疏淡，意境清远，“世子好雅兴。”
“闲来无事，胡乱涂鸦，让殿下见笑了。”顾衍青笑容温和，语气谦逊。
顾鹤白踱步到亭边，看着不远处一株枯柳，状似无意地开口。
“近日宫中不太平，浣衣局闹时疫，人心惶惶，孤听闻，有些陈年旧物，沾染了晦气，若是处置不当，反倒容易滋生事端，世子以为呢？”
顾衍青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殿下说的是，陈年旧物，积郁秽气，确实该及时清理，只是这清理之法，还需谨慎，若操之过急，反倒容易惊扰了不该惊扰的东西，徒增麻烦。”
他抬眼看向顾鹤白，目光清澈，带着几分疑惑：“不过，殿下日理万机，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些琐碎小事了？”
顾鹤白回身，与他目光相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人命关天，怎会是小事，孤只是觉得，有些东西，既然已经旧了废弃了，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它该待的地方，若有人想兴风作浪，那就别怪孤……清理门户了。”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略重，带着一丝凛冽寒意。
狭长的眼眸斜着瞥去，让人忍不住轻颤。
顾衍青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变，甚至更温和了几分。
“殿下明鉴，宵小之辈，自然无所遁形，臣弟只愿安心作画，这朝堂风波，实在是有心无力，也无意掺和。”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较量。
顾鹤白率先移开目光，望向亭外萧索的冬景，淡淡道：“世子恬淡自守是好事，但愿能一直如此。”
话落，他转身离去。
“恭送殿下。”顾衍青躬身行礼，直到顾鹤白的身影消失在园径尽头，他才缓缓直起身。
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执起笔，蘸了浓墨，在那幅即将完成的寒梅枝头，轻轻点上一只墨色的寒鸦，眼神幽深难测。
与此同时，隔离房。
经过连日的用药，孟娆高热已退，咳血之症也得到了控制。
脸色虽然依旧苍白，身形消瘦得厉害，但那双眸子，却恢复了往日的清亮锐利。
太医令亲自诊脉后，终于松了口气，捻须道：“孟顾问脉象已稳，已无大碍，只需好生静养，徐徐调理便可，此处病气未尽，不利于康复，你可以回家休养了。”
终于能离开那间充满药味和死亡阴影的隔离值房，孟娆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片沉冷。
出来了又怎么样，不过是从一个看得见的牢笼，走入一个更广阔却也更危机四伏的天地罢了。
回家之后，苏嬷嬷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老人家一进门，见到孟娆瘦脱了形的模样，眼圈唰地就红了，上前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反复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嬷嬷，我没事了，你看，好好的。”孟娆反手握住她，轻声安抚。
苏嬷嬷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后怕：“姑娘，你是不知道，你病着的这些天，小公子天天晚上做噩梦，哭着喊姑姑，老奴这心啊，就跟在油锅里煎似的，还有……”
她警惕地看了看窗外，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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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娆，“咱们院子外头，这两天总有些生面孔晃悠，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孟娆的心一沉。
看来那些人可没因她快**，就放弃。
已经有人盯上了她和念儿，她能躲得过一次两次，却不一定能一直躲下去。
形势紧迫，京城不能再留了。
她拉着苏嬷嬷走到角落，确保四周无人，严肃交代：“嬷嬷，你听我说，假死药我趁着这几日无人打扰，悄悄做出来了，只是看眼下这情形，原定的计划必须提前，而且动作要快。”
苏嬷嬷知晓孟娆的脱身计划，闻言虽惊，却并不意外。
她用力点头，眼里全是信赖：“姑娘放心，老奴明白，该怎么做，姑娘吩咐就是，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会护着姑娘和小公子平安离开此地。”
仔细交代完所有细节，又反复确认苏嬷嬷都记清楚了，孟娆才稍稍安心。
送走一苏嬷嬷，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给房间蒙上一层晦暗不明的光晕。
孟娆独自靠在窗边，凝神思索，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复盘整个假死脱身的计划，审视每一个可环节，设想各种突发状况的应对之策。
不能有错，一步错，满盘皆输，还会连累嬷嬷和念儿。
就在她心神紧绷，全神贯注于思虑之中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三声敲门声。
孟娆心一跳，她才刚回来，这个时辰谁回来找她？
她蹙眉，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警惕问道：“谁？”
门外，静默了一瞬，然后，一个她无比熟悉的沙哑的嗓音，穿透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是我。”
顾鹤白？他怎么会这个时辰来？
不对劲。
第一时间，孟娆眼中生出警惕。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伸手打开了门。
门外，顾鹤白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深邃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内心。
他的目光在她苍白清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扫过她身后的室内，最后重新落回她强作镇定的眼中。
“你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