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语气恭敬，侧身让开道路，“昭武将军就在前方，孟夫人请随末将来。”
孟娆跟着那名将领，沿着宫墙外的长街疾步而行。
夜晚寒风刮在脸上，她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方才那句孩子无恙带来的虚脱与后续涌上的重重疑虑。
昭武将军？她与这位声名赫赫的边关将领素无交集，他怎么会救下念儿？
是巧合，还是……
孟娆心乱如麻，眼前的局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如今又蹦出个将军来。
但好在念儿没事。
走在前方的将领见她着急，低声补充道：“夫人不必过于忧心，小公子平安，也多亏太子殿下的人察觉到异动，将军才能及时救下小公子。”
原来顾鹤白的人也清楚。
想着方才男人难看的脸色，孟娆抿了抿唇。
但随即就被她抛之脑后，眼下还是念儿最要紧。
领路的将领在一处路口停下，侧身示意。
孟娆抬头望去，只见月色与街边灯笼光晕交织处，立着一行人。
为首者身姿挺拔，穿着玄色轻甲，未戴头盔，墨发高束，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副将的低语。
他的臂弯里，抱着一个裹在披风里的小身影。
那披风明显过大，几乎将孩子整个兜住，只露出一张干净的小脸。
“念儿！”
孟娆的心落到实处，几步冲了过去。
那戎装身影闻声转过头来，灯火映照下，是一张年轻的脸庞，眉眼深邃，鼻梁挺直，肤色是经年风霜留下的小麦色。
他目光锐利沉静，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这张脸……孟娆的脚步钉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她见过这张脸，在很多年前，在她哥哥孟朗身边。
那时她还小，有次去京郊别院寻哥哥，远远瞧见哥哥正与一个身量高挑的少年郎在梅树下说话。
两人挨得极近，哥哥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还伸手替那少年郎拂去了肩头的落花。
她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一颗心七上八下，躲在树后偷看了好久，满脑子都是大哥难道有断袖之癖的惊恐猜测，连着好几日都没睡好。
直到后来某次宫宴，她无意中看见哥哥与一位身着鹅黄衣裙，云鬓花颜的小姐在廊下低声说笑。
那小姐抬眼嗔怪哥哥时流露出的神态，与那日梅树下的少年郎眉眼重合，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女扮男装。
哥哥后来还笑着点她的鼻子，嘱咐她千万别往外说。
记忆中的苏姐姐，换上女装时明丽照人，爽朗爱笑。
而眼前之人，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风霜与坚毅，身姿挺拔如寒松，气势沉凝如山岳。
这是真正在尸山血海中搏杀过的昭武将军，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边关支柱。
岁月与经历，彻底重塑了她。
而哥哥……哥哥却早已……
一股尖锐的痛楚攫住孟娆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苏筱看到孟娆瞬间变换的眼神，便知她已认出了自己。
她目光微动，并无寒暄，只是上前两步，将臂弯里有些昏昏欲睡的孩子，平稳地递了过去。
孟娆连忙伸手接过，紧紧搂在怀里，感受到孟念的体温，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才重重落下。
“孩子受了惊吓，并无大碍，此处风大，我先送你们回去。”
苏筱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孟娆点头。
她抱着念儿，与苏筱并肩而行，亲兵们默契地落后一段距离跟着。
长街寂静，只听得见单调的脚步声和寒风掠过屋檐的呼啸。
两旁店铺的灯火大多已熄，只余零星几点光亮，映着空旷的街道，透出一种繁华落尽后的寂寥。
苏筱的目光缓缓扫过街道两旁，沉默地走了好一段，才忽然开口，声音融入夜色，显得有些飘渺。
“变化不小，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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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地方，我都快认不出了。”
她顿了顿，更像是在自语，说给这寂寥的冬夜，说给记忆里那个总会为她细心解说京城风物的人听。
“他以前总爱给我寄画，画京城的初雪覆满瓦当，画西市热闹的早集，画江南老宅雨打芭蕉……还说等我哪日归京，定要带我亲眼看遍这画中之境，一处处走，一处处讲给我听。”
她的语气很平，几乎听不出波澜，可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岁月风干的血泪。
“可惜，后来战事吃紧，信路时断时续，再后来，便再也收不到他的信，也收不到他的画了。”
哥哥擅长丹青，尤爱描绘风物，原来那些精心绘制的画卷，多数都跨越千山万水，寄往了苦寒的边关。
孟娆鼻尖一酸，却被她眨眼盖下眼底的湿意。
“哥哥他……”
“我知道，他的事，我都知道。”苏筱打断她，平静的语气之下，是深可见骨的悲恸，“阿娆，我很久没见他了，带我去见见他吧，我很想他。”
孟娆也许久没见到哥哥了。
听着苏筱这么一提，她有些恍然。
“好，只是哥哥并未安葬在京城，祖父说，京城是非之地，非久留之所，哥哥生前最念江南风物，灵柩已归葬苏家祖宅了。”
苏筱怔了怔，眼中掠过一丝痛色，随即化作一种释然。
“苏州也好，山水清嘉，最是配他。”
她深吸一口空气，仿佛要将那份痛楚与思念都冻结在胸膛里，“待我处理完军务，便去江南，那时你带我去他墓前，让我好好看看他。”
“好。”孟娆应下。
等那时，她应该也带着念儿远离了是非。
这时，孟念在孟娆怀里动了动，似乎被寒风吹得清醒了些。
小脑袋转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身边这个一身戎装的将军叔叔。
苏筱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神柔和了一瞬。
“这孩子，是朗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