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甜惊讶的望着季怀真，以前在梨县可没见过他这样掐算过，不愧是聊斋世界，点亮新技能的父亲查起案来也颇有玄幻特色。
她是很快接受，可王五与围观百姓却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场面一时沉寂。
打破这片沉寂的，是人群前方传来的一段争吵。
“哎！你踩我脚了！”
“是前头有人挤我！”
“还不承认？你刚刚前边可没人动，我看的清清楚楚，故意的吧！”
“你怎么说话的呢！我又不是有意的！”
几个人高声嚷起来，百姓也随之骚动。
季甜注意到，这混乱的源头，是一个红脸老者，他正偷偷逆着人流往外面圈走。
可他身边的人像是没看到一样，自动向两边退让，这一让，就踩到了身后人，后面的人眼睁睁看着前面人莫名其妙突然后退，而自己身后抵着别人，退无可退的被踩，这才发生矛盾。
听到吵闹的声音，老者把身体压得更低，将酒壶护在怀中，步伐加快，他是可以施展障眼法——
“别走啊。”
衣摆处传来拉扯感，老者扭头一看，是个长相精致的小姑娘。
“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季甜再次出声。这一声，轻飘飘的，却如同阎王低语，她原本讨喜的面容也变得诡异起来。
老者登时一惊，漆黑的瞳孔放大，赶紧低头看自己脚跟处，但衣服下摆处空空荡荡，哪有什么尾巴。
“不好！”
中计了！
他原本只是想来喝喝小酒、看看热闹，没想到会出这遭变故，先是发现那县令竟然会点道术，心中生了警觉，才悄悄溜走。
没料到，还是被人瞧出了端倪。
嘿嘿，猜着了。
季甜得意的看着老人家，他的胡子花白，稀稀疏疏，脑袋上的头发也差不多，白里掺着黑，有些凌乱。
应激一般，老者枯瘦的身形竟然开始淡化。
“别……”
季甜的解释慢上一秒，眼睁睁看着老狐狸彻底消失，徒留衣衫从空中落下，搭在她手臂。
这是狐狸的衣服。
于是她也心头一紧，连忙甩手，把可能藏有虱子的外袍抖落在地上。
季甜想尖叫，心里深深后悔，早该知道他会凭空消失的！
刚刚就应该攥住他的手腕！
可现在懊恼也没有用了，这个既胆大又胆小的老狐狸已经离开。
她再也没机会知道这老者到底是不是那只遵化的狐狸。
“怎么了？”巧儿找了过来，一无所知的她护在季甜身侧，这些人走来走去的，胳膊肘险些砸到小姑娘头上。
季甜看着地上被人踩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摇了摇头，也没了看热闹的兴致。
巧儿想带季甜再挤回人群前头，可这次没了季甜帮忙，她怎么也挤不过那些高个儿。好在前面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的往外散，她见缝插针也能带着季甜一头扎进去。
不过人都要走了，哪里还有热闹可看，等她再到前方，王五已经谢绝了季怀真派的官差，独自神神秘秘的朝家里奔去。
离开的人有心也去看看，可王五是生怕后面有人追，跑得飞快，一会儿就没了影。
另一小部分人则是找了周围的店子，去里面躲风歇脚，他们还要等王五把找寻的结果带回来。
产粮的村县是这样的，百姓大都是农户，有农忙的时节，也有农闲的时候，现在粮食都打晒完了，有的是时间看热闹。
“大、大人，既然没事，那我、小的……”
王十一瑟缩着脑袋，带着妻女也想走，却被季怀真让人拦住。
他的目光在瘦妇人被布包裹的头上转过一圈，淡淡的说，“不着急，等王五回来再说，你们先进来喝杯热茶。”
“不、不用了……”王十一有心推辞，那胖妇人却在一旁热切开口，“反正你现在闲着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去坐坐，要是王五等下找不到东西，空手回来，你也走不脱不是？”
她给的理由也很正当，现在案子没有了结，眼下只能算中场休息。
于是棚子里的老实汉子身边又多站了几人，他看着胖妇人不见外的拿起水壶，自己动手，欻欻倒出几碗茶水，局促的动了动屁股，觉得自己独自坐着不安，心慌意乱时，才看到自家的闺女，顿时喜出望外。
“爹！”
巧儿和季甜同时开口。
不同的是，巧儿直奔自己的父亲，季甜却是站在原地，被快步上来的季怀真一通唠叨，她心里正烦，左耳进右耳出，随便捡了个椅子就坐下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不耐烦了？”季怀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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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季甜错过了什么，有些不满。
胖妇人一直盯着季怀真和季甜，见状插嘴道，“这年纪的小娃娃就是这样，淘气得很。”
季怀真瞥了她一眼。
胖妇人更来劲了，“听说县令大人丧偶后多年未娶……不是我说，这家里啊，没个主事的女子，就是不行。”
“你是媒婆吗？”季甜抬眼盯住她。
胖妇人被季甜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拿起杯子喝水，掩饰尴尬。
但她却不觉得自己的话有错，没了长辈管教，眼前的小闺女，即便是县令千金，也不像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季甜看那女人闭嘴，视线转到瘦妇人身上。
瘦妇人先顾着自己的女儿喝水，女儿喝完，才接过女儿的茶杯自己喝。
她们似乎习惯了这样紧巴的日子，明明还有更多没有用过的杯子放在一旁。
而且，她的遮掩，不要太熟悉。
这段时间，季甜都见了两个了。
果然，瘦妇人嘴边抬起的布条下，露出了紫红的痕迹。
“你的脸怎么了？”
季甜抱起手臂，先季怀真一步发声，明知故问。
“是被人打了吗？”
瘦妇人连忙伸手，想要把布盖好，但胖妇人却不让她如愿，一把将布条扯了下来。
“你！”
首先恼羞成怒的是王十一，他愤怒的盯着这个女邻居，却不敢多说什么。
“怎么了？”胖妇人朝他哼了一声，随后讨好的看着季怀真，“县令大人，我们其实是特意赶来作证的。昨晚王十一是真喝醉了，揍了一晚上梅娘，我们都能听到声响。”
她一听说对门吃了官司，马上就带着人来了，谁知道刚刚都没来得及作证，王五就走了。
瘦妇人惊慌的想拿手遮掩，手腕却被胖妇人攥得死紧，剩下的一只手，哪里能盖住全貌。
只见她额头上方，原本长着头发的地方，是还未完全干涸的血疤，眼眶四周青紫一片，一只眼睛的眼白处，现在红得发黑，其他地方更是没有一处好皮。
巧儿被她的脸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不忍地别过头去。
“我，我是喝醉了酒，没有知觉的……”
王十一看到季怀真眼里腾起怒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