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屹就这样在军营里住下,并未有人怀疑他的动机,毕竟他向来兢兢业业,一切看似稀松平常。起码他认为自己表现得很平常,对公务勤勉,对同僚友爱,对下属关切。
内里的煎熬只有他明白。他是避着不见人,克制自己不去想,但他与郑疏同朝为官,难免有打照面的时刻。
那日酉时他同陆秋明刚从崇政殿出来便遇上翰林学士带着郑疏打崇政殿门前过。翰林学士这人健谈,寒暄了几句便拉着二人谈起来南党乱党一事,刚说了几句才想起跟在身后的郑疏,又起了引荐之意。
“郑翰林,这位是丛大将军,掌管二司一殿。这位是殿前使副指挥使陆大人。你以后在殿前行走,必常碰见他们。快来见过吧。”
一直静默等候的郑疏见自己被点名,平静地上前一步行礼: “见过丛将军,陆大人。”
丛屹眸光从他脸上扫过,明明是张绝代风华的脸,今日看来只觉得面目可憎。在他眼中郑疏便是靠着这张皮囊将郁祯诱惑走,郑疏的行为与夺人妻者无异。
夺人妻者,仇之。
他语气随意地回了句话便止住。
翰林学士还想夸赞举荐郑疏一番,却被丛屹打断:“两位抱歉,我还有要事在身。”
翰林学士见他面色淡淡似有不耐,便道:“大将军和指挥使先忙。”
丛屹颔首后大步离开,陆秋明朝两人虚虚地笑了笑:“有空来殿前司喝茶,先告辞。”
翰林学士望着丛屹离开的方向疑惑地嘀咕道:“怎觉得今日丛将军似有不快。”
郑疏平视前方,视若罔闻。
陆秋明随他身后走着,看着前头那个身影不禁摇头感叹,理智如他也能被感情冲昏脑子。
他斟酌一番,快步上前:“哥就没想过请旨赐婚?若圣上赐婚谁也拒绝不了。”
他不如高斌那般机敏,对男女之事分析得头头是道,只知道要达成目的,拆散那二人办法还是有的。
丛屹停住脚步,低叹一声:“强扭的瓜不甜。”
“瓜虽不甜但止渴啊!”陆秋明这话,真是话糙理不糙。
他又道:“你先把人娶回家,再慢慢开解,只要坚持不懈待时日一长,冰山也会融化。何尝不是一种解决之道。”
丛屹轻摇了摇头,他自然动过这心思,也知两人并非没有感情基础,她能倾心自己一次就能倾心第二次,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之前想到这他心思就活络了起来,顿觉是个好办法。但打郁祯病后他便消了这个念头,他脑中闪过她病中时苍白忧郁的脸,雀跃的心瞬间凉了。他虽爱她却不想强迫她,上一世已负她,这世更不能逼她做不愿的事。
他眼底染上无奈:“我不能这样做,这样或许会有好结果但也可能逼她陷入绝望之境。”
所以他现在避而不见她,是在克制自己的欲望,极力控制自己不去动一些不该有的念头。避免两败俱伤的结局。这一世,若没有郁祯相伴虽有遗憾,但只要她能幸福地生活在一隅,他也满足了。
陆秋明听他说完,唉声叹气,只觉他这人简直是自我折磨。罢了罢了,男女情爱之事,能清醒不沉沦的又有几个呢?!
丛屹住京卫营这事,长弓逐渐反应过来觉得不对劲。又根据高斌这个大嘴巴透出来的一些细枝末节将此事理出个大概。
他少年的心灵瞬间崩溃。他内心无法接受这个事情:祯姐姐怎么能接受他人呢?!
于是跑去裕丰委屈巴巴地待了几日,那委屈样好似郁祯辜负了他,但最后都被秦娘骂走了。
时日一长,郁祯和郑疏的事就包不住。
郁悦是最先发现细枝末节的,她一口咬定郁祯在外头藏了事,在她的层层逼问下,郁祯便将此事道出。
郁悦先是目瞪口呆接着,反问道:“这你也瞒我!”
“我非是瞒你,这事还不能说,你得保密。”
“行!我懂你意思,他若真心喜欢为何不直接上门来提亲?”
郁祯可没想那么长久的事,她只随口应道:“这事以后再说。”
几日后,吴玉珩在醉仙楼设宴,冯月仪和谢公子几人都在,许是筵席上郑疏对郁祯太过照顾让冯月仪察觉出细微之处,宴席过半她借口不适突然离席。
其实从第一次见冯月仪,郁祯便察觉出她的心思但爱人是不能分享的。
吴玉珩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怎么说走就走?!”
谢公子:“许是身体不舒服,男女不一样。女子们总有几天身子不爽利的时候。”
谢公子虽未娶妻但房中已有通房丫头,也知些女子情形。
但他说得这话大大咧咧,毫不顾忌郁祯在场,郑疏隐有不爽:“无论月仪是因何离席,我们都不该背后议论,更不该议论女子身体。”
谢公子嬉笑一下,他知郑三郎不喜在背后议论人,徉装打嘴:“瞧我这嘴,净胡说。”
顾公子连忙转开话题聊起了朝中的事。
郁祯待了会觉得烦闷,也开口道:“今日恰好约了买家上门看缂丝屏风,我就不多留,你们玩得尽兴。”
她出了醉仙楼往城东走,人还没走远,郑疏就追了上来。
郁祯急问:“你怎么出来了,他们会怀疑的。”
郑疏无谓道:“我不认为我们需要遮遮掩掩。”
郁祯无话可说,她内心里总想尽可能地低调,将两人关系藏好些,至于为什么?
她想或许真有分开的那天,分离的时候也可以悄悄地。
她对这段关系是不自信,她确定自己喜欢郑疏但她不确定两人的感情能持续多久。她很悲观地活在当下。
她没有将内心消极的想法告知郑疏,而是撒娇道:“我是还没想好如何面对大家的眼光。”
郑疏并没有逼她,牵着她的手温柔地道:“那我们一起适应。”
翰林院愈发忙碌,郁祯见郑疏的时间也愈发少,但郑疏还是会让郑全定期给她送安神香。
郁祯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心绪逐渐好起来,梦魇和失眠的时刻变得越来越少。
开春后,京中举行织锦大赛,各家绸缎行都可派出一至两位织工参赛,争夺锦王称号。
如今裕丰有件更重要的事,就是准备织锦大赛。织锦大赛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现场织造锦布。此次织锦大赛,郁祯打算让盼娣代表裕丰参赛,她还拜托郑疏忙中抽空画几副织样图以供参考。
她对盼娣的手艺很自信,即使不能夺冠,也能名列前茅。
织锦的赛制,以五日为期,根据考官的命题织造锦布。
就在郁祯忙着织锦大赛的事时,万氏绸缎行的万公子入京了。这位万公子乃家中老小,年纪与齐盛相仿,但行事作风要比齐盛稳重得多。
郁祯和齐盛在醉仙楼为他接风洗尘,三人在饭桌上谈了许多话题,从各地织锦的特点开说到皇家偏爱的织造之物,又聊到朝廷增开榷场一事。
万公子道:“郁姑娘在京中消息应当比我灵通,定有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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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榷场一事。”
郁祯回应:“朝廷确有此打算。想来此事应当很快便有布告。”
“郁姑娘可有知此事由哪位大人负责?”万钦良进京正是为了榷场一事,从前万家在京城还是有点人脉,但改朝换代,资源亦是不复从前。
万钦良父亲让他进京寻访能弄到榷场资质的权贵并结交一番。
郁祯面上有些不自然:“京中倒有传闻是徐大人。还未落定的事,倒也不能当真。”
提及榷场,郁祯因徐娴离世后便再也没有踏入徐家一步。当日那个场面她至今心有余悸,因此榷场一事自然也不了了之。而丛屹那边,就更不用想了。就算他好心要帮她,郁祯也不能平白接受,她不想欠他的。
齐盛瞧她脸色不虞,及时插话:“万公子此次进京了想必会多留些时日,这京中各种有趣的,我可是行家。改天咱们走起!”
酒足饭饱后,郁祯和齐盛一共回郁宅。
马车上,齐盛关切问道:“榷场一事出了什么岔子吗?刚刚万公子提及此事时见你脸色沉沉,我便猜应当与此事相关。”
郁祯轻叹一口气:“之前与你说的关系恐怕走不通了,我们再另想办法吧。”
她说的另想办法其实根本就没办法。
“丛将军的关系也走不通吗?他可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郁祯愣怔了一瞬,颇为不自然地道:“或许走不通吧。”
齐盛见她为难,双手抱臂劝慰道:“若没机会便算了,这是块肥肉谁心里都惦记着,不必为难自己。我瞧你最近也瘦了不少,定没少为此事挂心。”
郁祯低声回道:“不必担忧我,我无事。”
他又问道:“怎么郁玮去了工部?这可真是少见,旁的进士都是从翰林院的庶吉士做起。这是乘了谁的风?”
这个事,她听郁玮是这样解释的:“工部缺人,恰好丛屹又举荐了他。”
郁玮去工部也挺好,她记得郁玮前世便被调任去开采金矿,虽辛苦操劳但也容易晋升。
马车开进了曲安街,在郁宅门前停住。两人刚下车,还没来得及拍门,郁宅朱门就从里面缓缓打开,便见郁玮将丛屹送至门口。
齐盛乍然撞见他,惊喜地抬手作揖:“许久未见丛将军,近来可好!”
“齐公子,许久未见!”丛屹客气回礼,乘机匆匆瞥一眼站在齐盛旁边娇俏的人儿,见她整个人光彩夺目,顿时心如乱麻。
他与齐盛寒暄了几句,他便匆忙回了将军府。
郁祯倒是许久未见着他,放眼瞧去只觉着这人似乎清瘦了些,憔悴了些。但也不敢深究缘由,只归于他是因公务烦恼。
待人离开,齐盛瞥了眼站在一旁低垂眼眸不语的郁祯。心道:这两人关系似乎有些微妙,皆有回避之嫌。
郁玮上前一步,用拳头锤了锤齐盛的肩:“你俩还愣着干什么?快些回屋,等着你俩开饭呢!”
他讪笑两声:“想事情魔怔了。”
待晚上用完膳,他将郁悦拉到一边。
“我有件事要问你,你得说实话。”他接着问道:“你祯姐姐跟隔壁那位没戏了?”
郁悦警铃大作,郁祯一再强调不可将此事告知任何人,她反问:“你知道了什么?”
“我都看出来了,你老实交代吧。”
“你定是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郁悦捂着耳朵跑开。
郁悦的反应让齐盛好奇心更重,他猜两人定是出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