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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审问

作者:南枝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个时辰后,郁祯从讲经堂出来便见到许多京兆府的衙差。


    这事是闹得愈发大了。


    京兆府的差役和王家奴仆都涌入道观,紧接着便是浩浩荡荡地开始搜山。道观后头是驼峰山,三座峰连一起,搜山的难度极大。


    郁祯午憩过后便开始坐在窗下抄经书。不到一盏茶时间,便有几位差役过来例行问话,问话的内容也很是简单,无非是些:昨晚各自的行踪以及是否有见过王语淑。


    翌日,王语淑的姨母杜夫人也到了道观。


    昨日京兆府和王家的仆从浩浩荡荡搜山的阵仗,让香客们将王家女失踪一事传到了盛京城里。杜家大娘子一早便赶了马车过来。


    此刻,她端坐在道观客舍的狭小厢房内,旁边坐着李若妍,脚下跪着陪同王语淑入道观的丫鬟、小厮。年过四旬的脸上美貌依旧,眼角的细纹让她稍显疲态。


    “说说罢,在庄子里待得好好的,怎就跑到道观里?是你们做奴才的怂恿?”她眼光如炬,正无声地拷问底下跪着的人。


    李若妍有些心虚,姨母这是要纠原问罪,随即又按下心中惶恐,反正那日怂恿王语淑来道观做法事的谈话只有两人知道。


    她抢了话头道出原委:“我那日去探望表姐,见她精神萎靡,一问才知她夜里总看见一白衣女子,她打算来道观做场法事去污秽。我想着表姐一个人多有不便,便陪着一同前来。前头夜里,熄灯后,表姐就凭空消失了,就怕表姐精神恍惚出门遇着了不好的事。”说完还挤了两滴泪。


    自李若妍脸上长东西后便极少出门,这个时候能来陪王语淑,倒是巧了。不过杜夫人没有起疑,倆表姐妹感情向来都好。


    杜夫人继续问道:“那夜里,你们就没听到任何动静?”


    跪着的人都摇了摇头。


    “那日还有什么不对劲的事?”


    芝兰眼睛转了转,突然想起一张脸,她浑身一激道:“我想起来了,郁家女也住在道观。”她忽然又想到什么,神情激动道:“一定是她!姑娘的眼睛就是被她派来的人弄伤的,她定是对曹家那件事怀恨在心......”


    “够了,曹家的事情不许再提!”杜夫人高声喝住芝兰的话头,她自然知道曹家事情的真相,事情过了许久京中人早已淡忘,她不允许此事再被旁人提起。


    李若妍听兰芝猜到郁祯,心惊肉跳坐立不安,只希望郁祯能将此事办妥莫要露出马脚。


    “你刚说,语淑梦魇见到白衣女子。她可有提过那白衣女长相?”


    跪着的人皆沉默不语,即便是王语淑不提,她们也能猜出几分,那人是谁。


    彩屏壮着胆子,小声地答了句:“像徐家的那位。”


    杜夫人轻叹了口气,心知这话不能再问下去了。丑事不可张扬。


    杜夫人让满屋子的人都散了,唤来贴身婆子道:“你找人去打探下,徐家没了的那个和这个姓郁的是否交好。”


    “是!”


    王家女失踪一事,事关京中世家,王大人特地给京兆府副官递了信,希望能尽早且悄无声息地寻回女儿。


    王语淑失踪一事霎时又让王家陷入舆论风暴中心。


    副官曾大人见此事棘手便派江煦查办此案,江煦便是上次满园芳案的判官。据说这位江大人对于刑案十分敏锐,对于线索能抽丝剥茧,京中几件大案在他的协助下都迅速勘破案件。


    日影西落,道观的厢房内燃起火烛。


    此刻江煦正坐在那张古朴桌案前,仔细翻阅今天的询问笔录,笔录厚厚一叠,翻到最后一份,他缓缓地将笔录盖上。他腰靠椅背,闭眼沉思。


    据笔录称,王语淑是来道观做法事的,请道长超度徐姑娘。而这位徐姑娘三月中旬于家中自缢,京中有传闻是王语淑凌辱徐娴所致,但徐家人却一直未曾发声,甚至对外谎称徐姑娘是病死。


    那么郁祯与徐娴又是何关系?王语淑的失踪与她是否有关?


    这些线索都得仔细去查。


    京兆府的人搜了两日山,却毫无收获,最终只能将人撤回京兆府。


    这日,秦娘以为京兆府的人离开道观了。却意外地迎面碰上铁面判官江煦,他带着几位差役站在郁祯的小院门口。


    “郁姑娘可在?”


    秦娘作礼后回道:“回大人,我家两位姑娘都去后头莲花池中喂鱼了。”


    江煦点点头:“我们需要进屋察看。”


    他不等秦娘应答便径直迈入院内,江煦似早已摸清院内情况,迅速准确地进了郁祯的厢房。厢房内陈设简单,如同观内所有厢房一样,简朴的陈设,灰蓝的帷幔,陈旧的桌椅,床角处放着一只笼箱。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叠放着几本书。


    江煦一一翻过书籍,直到最后两本他的手顿了顿,竟是本前朝刑事案件详细笔录。


    这本书是前朝刑部尚书毕生所作,书中记载前朝十几件匪夷所思的案件。其实有几件奇案至今未破。


    这并非禁书,许多负责刑案的官员也将其奉为至宝研读,但出现在女子闺房中就透露着蹊跷。


    郁祯和郁悦朝莲池撒完最后一攥鱼食,眼见天边橘红霞光逐渐灰暗,她们用帕子擦了擦手便往屋舍走,刚到院门口就迎面遇见一袭绿官袍的江煦。


    江煦沉着张脸朝两人作揖,俩姑娘躬身回礼。


    郁祯见他走来,便知朝自己而来。于是向郁悦道:“二妹妹先回屋。”


    郁悦面露担忧之色但并未多言语,点了点头就先行回屋。


    江煦早在满园芳案庭审时就见过郁祯,对郁祯也有几分印象。在他的印象中这是个性格坚毅、聪慧伶俐的女娘。


    “关于王语淑失踪一事,我还有几个问题要请问郁姑娘。”


    “大人请说。”


    “此地并非是问话的好地方,要请郁姑娘跟我们去一趟京兆府。”


    郁祯清楚肃清道长还未回观,江煦撤走差役就代表他没搜到有效的证据和线索。但他今日来找她,或许已经通过一些细枝末节怀疑上她。


    郁祯内心翻涌猜疑,面上却不显,神色自若地道:“好,我先向家人交代一下。”


    夜幕降临时,京兆府已掌灯。郁祯被带到一间僻静幽闭的暗室,一入室内满满的逼迫感扑面而来。厚重的石墙,铁栅栏的高窗以及四周摆放充斥着血腥味的刑具。


    这一切无疑都透露着这是场非一般的询问。


    江煦并没有立刻开始问询而是让郁祯独自待在室内,有差役给她送了些粗糙的吃食,郁祯一口未用。


    待了有将近半个时辰,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打开,江煦带着书吏进了室内,询问正式开始。


    “请姑娘自报家门。”


    “郁祯,川蜀人士,住城南曲安街。”


    “徐娴与你是什么关系。”


    “算是友人。”


    “你对于京中所传王语淑欺凌徐娴,致她自缢一事有何看法?”


    郁祯深呼一口气道:“逝者已逝,我并不想谈论此事。此事与失踪案有什么关系?”


    “那么你认为王语淑失踪与什么有关?”


    “......”


    一个时辰过去,书吏将誊写完整的笔录递给江煦,江煦审慎地看完笔录,笔录中并没有漏洞,而整个询问过程郁祯冷静地规避了很多主观性的话题。


    在谈到徐娴或王语淑时,她的情绪并未太大的起伏。


    他与书吏起身离开了暗室,嘱咐道:“去请老游过来一趟。”


    估摸着两刻钟过后,暗室的门又再次被打开,除了江煦和书吏,还有多位苍苍老者。


    江煦开口:“郁姑娘,我们要对你进行再次询问。”说完,便径直走向郁祯将她那张厚重的椅背斜放,然后示意她躺下去。


    紧接着那位唤做老游的老者,上前来从袖口掏出一枚铜印,嘴里开始呢喃细语地念着词,不消一会,郁祯便阖上眼帘。


    当郁祯再度醒来时,是被冻醒的。她缓缓地坐起身,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她隐约记得在睡梦中,有人询问了她最后一次见王语淑的情景。


    她是怎么回答来着?她说在水池里。


    郁祯深深地吐了口气,她猜江煦后面带来的那个苍苍老者会催眠术。当然,这种术法她是在书本上看到过。


    死寂般的暗室无风但异常寒冷,寒气似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她只得蜷缩起躯体以维系正常的体温。


    夜已深,室内最后一丝烛光也熄灭掉。月光从高窗撒进来,横竖的铁栏杆影子印在郁祯前方的那块石砖上,让她联想到了牢狱。


    这一刻,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她愈发将自己抱紧,脑中盘算着最后的胜算。只差一点点,她就能侥幸逃脱,只要江煦找不到尸体,那便无法定罪。


    但千算万算,没算到那晚能遇到肃清道长,更没算到江煦能找来会催眠术之人。催眠术用于专攻各类奇案,根据犯罪人回忆的细节去反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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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件,找寻线索。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细微的响动从厚重的门外传来,是开锁的冰冷金属声。当那条厚重铁门被打开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暗室门口,他站在昏暗的甬道中高大的身影被拉长,投射在郁祯面前的石砖上,似暗夜中的鬼魅,强大又邪乎。


    当铁门打开时,丛屹看到的是抱膝而坐的郁祯,她唇色苍白,因寒冷微微颤抖着,双眸闪过诧异的光芒,瞬又暗淡下去。似被遗弃的猫,可怜又安静。


    他提着食盒快步走向郁祯,旋即脱了披风盖在她羸弱、单薄的身躯上。带着他体温的披风让郁祯冰冷的肌肤重回温暖,也将她脆弱的意志拉回来不少。


    郁祯身体浮出一丝抗拒,她身体僵直地看着那只大手在她颈间翻动,两根系带瞬间变成蝴蝶形状。


    她的抗拒源自于她是狼狈的失败者,她不愿让任何人见到这样的自己,更何况面前这个人曾经劝阻她,劝她不要贸然行动。


    他是对的,自己太过于冲动,但不做这事,她亦会在煎熬中消磨殆尽自己的生命。


    只是他如何能来这?她抬眸狐疑地望着他,疑惑他为何能进来暗室。按理说她已经是疑犯,江煦定不会轻易放人来探监。


    他双眸定定地回望她,语气平静,莫名让人心安:“曹大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我的。”


    香楼拐卖案后,安贤良就被齐国公调离京兆府,这位曹姓官员就得了提拔。


    丛屹将食盒摆在书写笔录的案桌上,佳肴美馔、菜肴丰盛,郁祯瞧着丰盛得似临行前的断头饭。


    菜品摆放好,可郁祯坐着的地方离桌案有些距离,要这样吃饭那是够呛。丛屹浅浅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准备将她挪至案桌前,却听郁祯冰冷又虚弱的发问。


    “将军应该记得借粮后曾向我许诺过一事。”


    这是郁祯自那日对峙后,开口与他说的第一句话。她是在提醒丛屹,当初那个诺言该兑现了。若她的所作所为被人揭发,她要丛屹务必要保下郁家,她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我自然记得。”


    在她心里这是交易,不是在哀求他。


    她轻点头用极虚弱的气声道:“那便好,我们两清了。”


    两世恩怨自此两清,谁也不欠谁。


    郁祯心情一松,开口逐客:“大将军回去罢。”


    待江煦搜出王语淑的尸体,她的行径将会曝光,她将会成为全京城口诛笔伐的对象,此时与她有任何牵扯并非是件好事。


    明哲保身并且想法设法保下郁家才是丛屹要做的,在这暗室里耗心力无用。


    丛屹听她说两清,身形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想到她是真的做好以死应对,不禁心疼起来。


    她真的认为他能袖手旁观,不去救她?


    她若真的不能活,此生于他而言便是上一世痛苦的叠加,他会疯的!


    他闭眸深吸一口将心头繁杂心绪压下,接着不为所动地将她连人带椅一并挪至案桌前,拖来另外一张椅子坐与她身旁,又将白瓷汤碗端起。


    他轻轻地搅动汤勺使汤变凉,接着又道:“这鸡汤是我炖的,不过鸡是长弓宰的,那小子杀鸡不会拔毛。还是我给他收拾的手尾,来尝尝鲜味。”


    郁祯抬眸看着他,这都什么时候了,便是美味佳肴在她面前,她也食之无味。


    丛屹舀起一勺汤,送至她唇边,却见她扭过脸,滚烫的泪珠从她脸颊滚落,她煎熬许久的内心终于找到情绪宣泄的出口。她不需要任何的关心,她也受不了任何的关心,她是自作自受,最好是放任她自生自灭。那些关心反而会让她感到愧疚、后悔,她已做好独自承受所有后果。


    丛屹无声叹息,心中苦涩蔓延,今世还是头次见她落泪。他将木箸搁置于案,抬手要用衣袖替她拭泪,却被她轻移脸躲开。


    他只得压低声音耐心劝道:“莫哭了,知你此番受了委屈。”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事的。


    郁祯红肿着双眼抬眸直视他,气若游丝地道:“我回不去了。”她希望他也能明白,不再挣扎着去做些无用的事。


    闻言,丛屹极其迅速地瞟了眼墙角某处后,水波不兴地问道:“先喝完汤,再吃其他的?”


    多年默契,郁祯岂有不明白,这是暗示她隔墙有耳。她擦拭掉眼泪后轻声回道:“我自己来。”


    丛屹轻轻拍开她要拿汤匙的手,又道:“手脏,我来!”


    这副场景落在旁人眼中那是情意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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