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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琵琶

作者:南枝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月影烁烁,寒风凛冽。


    徐娴咬了咬唇,知今日约见不易,继续劝道:“将军不也在苦求而不得?而且我已下定决心今日过后就将此事放下不再纠缠。便是如此,将军也不愿匀出一个时辰的时间给我吗?我只是想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同心悦之人吃一顿便饭而已,也不能成全?”


    丛屹周身发冷地站在画舫室外的船头处,他沉重脸望向越来越远的湖畔边,春寒料峭,湖面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寒冷。


    徐娴紧随其后:“我保证今日过后便放下执念,不再纠缠。”


    他立在船头沉吟半响终究妥协,便再信徐娴一次。他冷眉寒齿地道:“我只给你一刻钟!一刻钟后立即掉头,让他们赶紧布菜。今日过后我与徐姑娘不会有任何纠缠,还有最重要一点:不要再见郁祯,也不要让她去做这些违心的事。还望徐姑娘说到做到!”


    他阴沉着脸进了厢房,厢房被精心布置了一番,室内不大却一应俱全,琉璃珠帘后是张锦锻丝绣铺就的窄榻,鎏金小香炉内燃着素净淡雅的沉香,他向来不喜熏香,闻到熏香眼中皆是厌恶,口气不善地吩咐婢子把香炉灭了,并将四周的窗户敞开。


    仆妇们的手脚极快,盛丰的菜肴一会就被端了上来。入座后婢女给他盏了杯酒,他挥了挥手道:“将酒水撤了。”


    丛屹看着桌面上玲琅满目的珍馐,毫无食欲,一口菜肴也未用。哪怕徐娴再劝进几口也无动于衷,整个晚膳的他一言不发,只右手指腹无意识地静静敲击桌面,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而徐娴边进食边焦躁不安地等待着,这顿饭毫无情趣可言。


    就在船掉头要往回走时,丛屹忽感体内窜出一股□□,身体似枯枝败叶一点就燃,□□从大腿根部开始游走,点燃了身体的每处肌脉。这感觉太过于熟悉,他霍然站起身,起得太猛让他耳鸣目眩,退后半步才堪堪站稳。


    徐娴见他似乎已经起了反应,起身想要搀扶,下一瞬就被一把软剑抵在脖颈,不敢挪动半分。


    冷如寒冰的压抑声响起:“你在茶水中下媚药?倘如敢动半寸,我必让你血溅当场。”


    从登船至今他只喝过一杯茶,当时他还不知约他的是徐娴。


    徐娴见被他识破心下大骇,不敢再进一步。


    这药实在是太猛烈,只需几息丛屹已经出现幻觉,离他一步之遥女子的脸慢慢地扭曲变形,变成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这一切对他极尽诱惑,只要他愿意,他便能如从前般轻抚她、占有她,与她行鱼水之欢。


    不,眼前的不是她,她绝不会这般害怕、胆怯、惊慌失措地望着自己。


    最后一丝理智将他拉回现实,他挥剑往自己胳膊上一划,肌肉撕裂的疼痛让他耳目清明片刻,紧接着他卸衣蹬靴快步走向窗旁,毫不犹豫地纵身跃进碧波荡漾的湖中,留下惊恐万分的徐娴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扇大开的窗。


    初冬的湖水泠冽刺骨,浇湿了浑身的灼热难耐,他挥动着双臂将自己送上岸边。


    当他躺在粗粝冰冷坚硬的地面时,感到无比懊恼又无比庆幸,懊恼是他应该在一上船便劫持徐娴喝令船掉头,庆幸是这一世并没有发生那件让他难以启齿的事情。


    前世徐娴也是以生辰宴为由请丛屹到其殿中,徐娴在他面前一向谨小慎微,岂料她竟在熏香和酒中下迷魂药和媚药。等他反应过来狼狈地逃离时已经中药太深,他支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回到崇华殿,吩咐内侍去请御医,待第二日醒来竟发现周氏衣衫凌乱地躺在他塌上,那夜过后周氏便有了身孕。


    时也命也!周后是不能诞下皇嗣的,这事打破了他的布局也加速了他的死亡。


    徐娴下药一事也提醒了他,周氏的线人遍布皇宫,他的一举一动皆在周家的掌控之中。竟然连自己去徐娴宫中发生何事也能如此之快地被周氏知晓。周家当真狼子野心!


    原本为了维持后宫表面的和谐,他隔段时日还会到各殿坐坐,喝盏茶,用餐饭,虚情假意地关切一番,从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踏进后宫。他平生最恨算计,那些后宫争宠伎俩只会让他感到厌恶,就连去藏书阁都要绕道走。


    疑心既起丛屹便不能再坐以待毙,开始暗中调查和收集周家罪证。他没有充足的理由废后,也不忍心伤害未出世的孩子,只能暗谋在周氏生产时动手除掉周后,女子产子向来困难,便是没了条命也在情理之中。


    这是唯一隐蔽又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办法,而人已死就算周家起疑也无用。可惜天不遂人愿,周氏终究是命大,产后血崩也止住。再后来便是他与周家之间无休止的明争暗斗。


    此刻他躺在湿冷的荒地上却感到庆幸,幸而无可挽回的事情没有发生,倘若他的与徐娴有发生什么,那他与郁祯此世便再无可能。


    郁祯听完整的事件过程后,头痛欲裂地闭上了双眼,一时之间不知要感叹徐娴的癫狂执着,还是要感叹丛屹的坚定毅力。


    她觉得徐娴不能再如此执迷不悟下去了。


    郁祯轻叹:“你怎可如此糊涂?你可想过倘若被人利用,昨日下的不是媚药而是毒药,若被冠上毒杀朝廷重臣的罪名又要如何收场?而且你不担心徐大人知晓此事吗?”


    徐娴本已止住的泪又卷土重来。


    她的婢女见自家姑娘泣不成声,便插话道:“今日我们家姑娘前来便是请郁姑娘出面劝丛将军莫将此事告知徐大人。”


    郁祯摇摇头,叹息道:“你已是一错再错。此事我不能应你,你若真心悔改便朝徐大人主动承认错误。你当初跟我如何说来着?你说要将此事做个了断,既然要做了断便从承认这个错误开始。”


    徐娴被郁祯说得满面羞惭,双手攥紧丝帕一言不发。


    她身旁的婢女却听不下去开口护主:“我家姑娘已经知错,不如您帮忙再遮掩一次。此事若闹大,徐大人知郁姑娘在其中牵线对您也不好。再说了,郁姑娘一直要让我家姑娘做了断,究竟是出于自己的私心还是为我家姑娘考量?”


    秦娘见郁祯被那丫头顶撞一番,怒斥道:“主子说话岂能轮到你个丫头在这张牙舞爪,血口喷人。还未听过丫头能替主子拿主意的,今日我也算瞧了个新鲜。”秦娘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嘴巴上下一碰恶毒难听的话也是尽数倒出。


    徐娴抬手拭泪,适时出声喝止这场纷争:“露珠你先出去。”


    “姑娘?”


    “莫让我再说一遍!”徐娴再次强调。见主子坚持,被唤作露珠的婢子,默默地剜了眼秦娘气鼓鼓地出了屋子。


    “露珠同我一起长大,打小少了约束,说起话来没大没小,失了分寸。我替她向祯姐姐道歉。昨日之事,我亦十分悔恨,这等同于将自己与他人推入深渊。我失了自己,也没办法面对我的家人。”徐娴幡然醒悟后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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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亦是很失望,可她又无胆量面对家人的失望,便想将此事遮掩过去。


    郁祯只觉心寒,果真是相互算计的情谊不长久。她与徐娴的关系算不上亲密无间,更算不上毫无保留,郁祯当初接近她便是带着目的。如今这份情谊怕是难以维系。


    郁祯缓了缓脸上的神色:“一个丫头的话,还不至于在我心中砸出什么水花。我是个生意人,坦率地说当初接近你也是因为徐大人将要掌管榷场。这件事不能帮忙只是因为相比于得罪徐大人,我更得罪不起丛将军。他不是一个毫无底线的人,而榷场的生意不值得我去挑战他的底线。”


    并非是因为丛屹答应帮郁祯另寻门路。就算失了榷场的生意,郁祯也不能帮徐娴,这确实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郁祯继续开口:“徐姑娘,许多事旁人说再多也是无用,自己的路还得自己走。”


    她眼中的徐娴更像是前世的她,被情爱蒙蔽了双目的她,让她不由得同情、共情她,又不由得想要唤醒她。但今日她意识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抉择,强加干涉改变他人意愿并非是件好事。


    徐娴走后,郁祯独自坐在账房内许久。最后她宽慰自己到,许是自己的想法又太过于悲观,徐娴未必会走上自己的老路。


    待到天开始昏暗,她才起身准备离去,打眼扫过宽椅上那把崭新的紫檀五弦螺钿琵琶。


    这把琵琶是徐娴带来的,说昨夜丛屹落下的。她知这把琵琶是送给郁祯的,便将它带来了。


    郁祯在琵琶上有几分造诣,重生后却再没有碰过琵琶,甚至对于琵琶有几分恶感。


    前世荷花池那夜她被王语淑踩伤手后,没过多久便是丛屹的寿辰,周后提议各宫妃嫔献技。李若妍生得美,舞又跳得好,自告奋勇要独舞还提议让郁祯给她伴奏,周后欣然应允。郁祯忍着剧痛在宴会上弹奏了一曲凤求凰。


    待弹奏完毕左手手指仿佛被针锥刺穿,指尖已无法伸直,她借由更衣的间隙去偏殿的厢房上药,蓝俏仔细地将她每个手指涂满了药又用白绢裹紧。


    上完药又换了件外裳郁祯才推门而出,就在她将门轻推开一丝缝隙,她听到李若妍甜腻娇嗔的声音:“圣上是特意来寻臣妾的!?”


    她透过缝隙看到李若扑在他身上的亲密姿势,郁祯霎时呼吸一滞,脑袋嗡嗡作响,她僵硬着身子脸色惨败地回到屋内。


    待郁祯转身回屋后,一门之隔的蓝俏听到门外的帝王朝侍从们问道:“你们是否有看到郁婕妤。”


    门后的蓝俏正想出声提醒,却听李美人拉着陛下往正殿走:“郁姐姐早就离开了。圣上只是来看郁姐姐的吗?难道就没有想若妍吗?臣妾今日跳的舞美吗?......”直到再也听不见李美人聒噪的声音。


    蓝俏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瞥见坐在圆桌旁的郁祯似乎入神了般定住。


    郁祯静坐了片刻,直到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她问道:“人都走了吗?”


    “都走了,可我听圣上所言似乎是来找娘娘您。”蓝俏一直站在门边守着,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蓝俏那句话。


    从过往思绪中挣扎出来,郁祯抬手拨动了琵琶弦,弦声清亮高昂,又想起丛屹昨日那番:心里从未有过他人的话,郁祯垂头轻笑了声,这是拿她当三岁孩童来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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