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卫国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儿子当时哭得晕过去。你老婆一夜之间白了头。”
郑援朝的眼皮跳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说话。
王卫国继续说。
“这五年,你儿子每年清明都去给你扫墓。你老婆一个人把家撑起来,从没跟任何人提过你的‘病故’有什么蹊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郑援朝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朴素,站在一个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郑援朝同志之墓”几个字。
“这是今年清明拍的。你老婆又去了。”
郑援朝盯着那张照片。
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王卫国看着他。
“你不想说点什么?”
郑援朝睁开眼。
他看着王卫国,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说什么?说我后悔?说我错了?”
他摇了摇头。
“不后悔。”
王卫国的眉头动了一下。
郑援朝说。
“你们这些人,天天喊着忠诚,喊着奉献。你们知道忠诚的代价是什么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在情报部干了三十年。三十年,我见过多少战友牺牲,见过多少家庭破碎。我亲手送走的人,比我认识的人还多。”
“退休那年,我问自己,这三十年,我得到了什么?一个月几百块的退休金?一套六十平米的房子?一堆发黄的奖状?”
他看着王卫国。
“他们给我的,是在国外开出的条件。一百万美金,一套别墅,一个新身份。只要我‘死’了,这些就是我的。”
王卫国沉默着。
郑援朝说。
“你以为我贪生怕死?不是。我只是想,这三十年,我欠自己的,该还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欠我老婆的,欠我儿子的,也该还了。”
王卫国站起来。
走到窗前,掀开黑布的一角。
外面是训练场,战士们正在操练。
口号声隐隐传来
,整齐,有力。
他放下黑布,转过身。
“郑援朝,你说的这些,我理解。”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不认同。”
他走回床边,站在郑援朝面前。
“你那些牺牲的战友,他们有没有问过,自己得到了什么?”
郑援朝愣住了。
王卫国说。
“他们什么都没得到。命都没了。但他们没跑,没叛变,没出**家。”
他弯下腰,看着郑援朝的眼睛。
“你知道为什么?”
郑援朝不说话。
王卫国说。
“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比命值钱。”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资料,扔在床上。
“这是你这五年出卖的情报清单。一共四十七项。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出卖的时间和价格。”
郑援朝低头看着那些资料。
一张一张,清清楚楚。
“第一项,‘雪狐’编制结构。卖了八万美金。”
“第二项,边境驻军部署图。卖了十二万美金。”
“第三项,‘龙渊’基地早期建设图纸。卖了十五万美金。”
王卫国一个一个念着。
念到最后,他停下来。
“第四十七项,‘青松’潜伏人员名单。卖了——”
他顿了顿。
“零。因为你不知道他是谁。”
郑援朝抬起头。
他看着王卫国。
“青松?”
王卫国说。
“对。你一直想找的那个人。五年了,他就在你身边,你从来没发现。”
郑援朝的脸色变了。
王卫国继续说。
“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你以为所有人在你手心里。但有人,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他坐下来。
“郑援朝,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诉苦的。也不是听你忏悔的。”
他看着郑援朝的眼睛。
“证据已经够了。足够送你上军事法庭,足够判你**。”
郑援朝的脸白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平静。
“那你来干什么?”
王卫国说。
“来让你死个明白。”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手按在门把手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你儿子在加拿大读书,学的是建筑。**他爸是叛徒。”
他推开门。
身后传来郑援朝的声音。
“王卫国。”
王卫国停下。
郑援朝说。
“我儿子……他知道吗?”
王卫国没回头。
“不知道。但迟早会知道。”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郑援朝一个人。
他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看了很久。
然后闭上眼睛。
三天后,郑援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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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了。
他交代了所有罪行。
从五年前如何策划假死,如何潜逃出境,如何组建“船长”组织,如何发展下线,如何窃取情报。
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审讯室里,记录员的手一直在抖。
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出卖和背叛,像一把把刀,扎在纸上,也扎在每个人心里。
说到最后,郑援朝忽然停下来。
他看着王卫国。
“那个‘青松’,到底是谁?”
王卫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一个你永远见不到的人。”
郑援朝低下头。
他明白了。
有些人,永远活在阴影里。
有些名字,永远不会被记住。
但他们做的事,山河为证。
审讯结束后,王卫国把记录送到陈祁峰办公室。
陈祁峰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上批了一行字。
“按律处置,不留后患。”
他放下笔,看着王卫国。
“他提了什么要求吗?”
王卫国说。
“想见儿子一面。”
陈祁峰摇摇头。
“不行。他的身份不能公开。他儿子也不能知道。”
王卫国点点头。
他知道这个结果。
从郑援朝选择背叛的那天
起,他就已经失去了见亲人的权利。
走出办公楼,外面阳光很好。
王卫国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慢慢抽着。
抽完,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上了车,对司机说。
“回基地。”
车子发动,驶出军区大院。
窗外,街道两旁的树已经绿了,春天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是郑援朝最后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悔恨,有不甘,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郑援朝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这件事,终于结束了。
五年的追捕。
五年的等待。
五年的牺牲。
终于,结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壳。
握在手心里。
温热的。
像那个人的体温还在上面。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长白山的轮廓在春光里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