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带这孩子去山中搜集材料。晚饭前必定有着落。”
下午。和两个熟人分别后，
来接花逝的人如约而至。
只是人一出现，我和花逝都直皱眉。
来接她的女子，分明就是个普通人，穿着一身拖地的衣服，脸上的妆都还没卸，看样子刚从台上下来，就被命令来接她。
花逝咬牙切齿：“太卑鄙了……强迫普通人来。我们不能对普通人出手。”
我：“她是普通人，说明不是慈悲堂的人。是被叫来的，对吗？”
花逝：“对，慈悲堂看不上普通女子，根本不可能是从属关系。”
“那为什么，不试着问问她？她是伶人，她要上台表演，慈悲堂不会对她用魂术让她变成傀儡，说明她现在有自我意识。”
一念之差。我们认识了这个名叫寒英的青年女子。
她是戏班的人，原本要给一户大户人家的女儿在婚礼上庆祝，没想到婚事吹了，她们戏班的档期空下来，团长不知怎的接了慈悲堂的生意，于是先是跟着圣男的队伍四处巡游，然后被拉到这来。
“原因呢？这边是战场，今年慈悲堂来了三千人，帐篷在山上密密麻麻，有一百顶之多。现在却……叫普通人来唱戏，不是让你们来送死？”花逝忍着怒气问。
“因为将官想看。”寒英说。
“吠侏？”
得到寒英点头，花逝更生气了，
“烦请你在这待一会，换上这套灰色制服，我们这边有女孩子来和你说话，或者你想一个人待会？晚饭不用担心，去我们这里的食堂吃就好。”
我仔细观察寒英表情。
她知道灵兽谷这时在上课，反问：“你们找人陪我，那……她们不上课，了吗？”
花逝揉揉眉心：“今年风声不对，下午刚刚停课。”
寒英微笑：“那好，我人生地不熟，还请你找人来陪我说说话，我唱曲给她们听也行，晚饭我会去食堂吃的，谢谢你们。”
她看起来并不知情饭菜的事。
我们本就在宿舍，花逝敲敲桌子，女孩子们从另一间房走出。
六个人。
赵闻则看见寒英一愣，“寒主演？”
“赵小姐。”寒英也认识赵闻则。
“等会再问你们怎么来了这，”赵闻则凑到寒英身边，“对了，你们今天原本要唱什么曲？”
“女魔寒伤。”寒英有点无奈，“自从接下慈悲堂的生意，几乎天天唱这曲……”
赵闻则不屑嘁一声：“这几乎是人界所有戏班最擅长的曲目，当初你们来也是要唱这个。一开始是男方家要求的，后来我才想明白怎么回事。”不过她并不是在讽刺寒英，我知道她是在不屑她姐姐的这门婚事。
寒英换好了衣服，把她的戏服交给我，我先试着换上，戏服裙摆宽大，拖在地上。
我在想一个可能……
“我和你去。”云间月和我想到一处。
“不行。”我果断回绝。
裙摆底下是能藏进去一个人，但云间月不行。慈悲堂那边在下雨，根据花逝推论，应该是灵兽谷这边掌门谷主加上长老们合力维持住天气只下小雪，于是有一部分能量没地方去，跑到慈悲堂那边造成能量波动，天气被干扰，慈悲堂所在的山坡电闪雷鸣下大雨。
如果云间月过去，雨一定会下得更大。我们是去那边寻找严恩，因能量波动引起的雨本身蕴含能量，一定程度上干扰感知，让雨下大会更难找人。
“……”不说话的白珉忽然站起来，“我和你去。”
“为什么她不能去你就能啊……”我头痛。
“因为我比云间月厉害，我能打过她。这里所有人中可以打包票，我是最厉害的那个。再加上，谢微瑜的仆从早上出去没有回来，我的跟班们也没有回来，肯定是出事了。我要去看看。”
每年对攻战时，两边各自有法术助阵，去了敌营无法传音。白珉的自信不是在吹牛，入门测试她是第一名。
“好吧。”我不得不妥协。
“有件事。”寒英神情不像在说谎，“如果你们听了不会生气的话。”
“你说。”花逝努力心平气和。
“大约是昨天下午，吠侏将官捉走灵兽谷外围村落中的村人，在通道上设置法术，凡是出村的人都会被无声无息捉走，消息传不出去，你们大概没发现……”
所有人，喧闹声，交谈戛然而止。
厨师长带着手下学徒们去了哪。为什么后厨只剩下她们的灵兽。
真相揭开让人无比愤怒。
砰！！
花逝气得捶桌子，桌上留下个坑，
“他，抓了我们的村民！”
玉燃兮：“厨师长，是因为族人住在村外被捉走，才……”她话锋一转，问寒伤：“那你，为什么会对我们透露这些？”
寒伤没说话，默默卷起自己衣袖。
手臂上，遍布青紫色痕迹，有些是新伤，有些在愈合。
“吠侏将官不懂戏文，叫人唱戏纯粹是因为作战必须有享乐，戏中女子越凄惨他越高兴，为了让他多给赏钱，团里把行刑道具换成真正的刑具……女子中只剩我一人还能起身行动。”
“……”会清露主动给寒英疗伤。
寒英痛得咬住嘴唇，模糊说：“谢谢。”
“她们死了，是吗？”会清露声音很轻。
“……是的。”
这次连性格最柔和的谢微瑜也在咬牙，问：“你为什么还要待在这个戏班？”
我意识到，其实……她。可能真的不知道。卖身契的事。
寒英苦笑，并没有对这些世家小姐嘲讽什么：“走不了。我的族人……以前在慈悲堂工作，后来慈悲堂堂主继位引发一场战争，当时族人就在岛上……没再回来。母亲辛辛苦苦养育我成年，教我一身本事，已于十几年前病逝……我如今再无家人，无依无靠，签得是卖身契。”
就是这样。签了卖身契永远是主人的奴隶。奴隶是物件，并不能掌握自身命运。
云间月拉了我一下。
在手臂上写：“昼夜岛上红瓦园中的女孩子……”
我猛然记起。那两个女孩子从未告诉过我们姓氏，戏园中的工作人员真的都是已逝之人——她们会不会是寒英的族人？！
“你不要回去了。”赵闻则面色平静，“我们先去食堂吃些东西。你这几天一定没吃过一顿饱饭。”
因为停课，灵兽谷的学徒们还能上自习，但希行门的学徒没有固定课堂，大部分不愿意呆在宿舍，会在食堂聚集起来讨论对攻战什么的。
现在食堂人满为患。
我们挑离门口近的桌位坐下，寒英一开始默默吃饭，吃到最后在哭，却不发出声音。
没有人说话。
沉默的哭声在食堂窃窃私语中无人发现。
食堂门忽然被打开，冷风夹杂细雪吹进来，打在脸上。
一个学徒手里扬着传单，大喊：“最新消息来了！”
给每桌都发了传单。
我们围在一起看。
花逝越读越气，气得发抖，桌子角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这次擂台赛不光提前到今晚，还是，是生……生死局……”
传单上是慈悲堂要和灵兽谷进行擂台赛的消息。上面说，如果灵兽谷能取得胜利，对攻战可以提前结束。但，这次条件不同，
“慈悲堂说……还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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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外门学徒间对战……希行门可以登台，但如果——如果不打，就要被关押起来。除非打生死局，哪边死了都不计较，否则要被关到对攻战胜负揭晓……”
花逝一字一句吐出完整句子，每句话之间能听见牙齿在响，字句从牙缝中挤出来。
啪。
玉燃兮把传单拍在桌上。
我惊讶。没有为什么，玉燃兮她——
生气了。
她很少真的生气，明显到表现在脸上。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城主教导。
“灵佑。你们放心去，这里交给我们。”玉燃兮对我笑笑，起身把刚刚打开没被关上的门关好。
玉燃兮走到打饭窗口前，用了法术，声音传遍每个角落：“诸位，请听我说。”
场地嗡嗡声静止。玉燃兮成绩优异，经常在课堂上露脸，加上学徒中不乏世家，世家间消息传得最快，大部分学徒都认识她。
“我们，去参加擂台场吧。”
玉燃兮的提议引起轩然大波。场地像水开一样沸腾，不少赞同声，
就像这时，一声大喊压过所有声音。
“怎么去！难不成真去打生死局？！”
是程追原。
他拧着眉头，站在男生群体中，和玉燃兮遥遥对峙。
程追原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们不参赛，就算慈悲堂打进来，我们顶多被关起来一阵，他们也不会真的杀了我们。凡是打仗必有伤亡，在不需要背负杀人罪名时，这样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看见他我就烦。
我听出来，他怕了。不是怕死，估计是觉得如果弄不清准头杀了人要背负罪名，他不想造成无所谓的杀戮，更不想背负罪名。换句话说，他在意自己名声。
更令人气不打一出来的是，很多男学徒纷纷附和，说没必要背负人命，他们还这么年轻，年纪轻轻就杀人，家里也不会允许。
这些都是平时以程追原为首的世家男们。他们都这么说，那那些依附于他们，平日里巴结他们的商贾富豪家的男学徒，也会出于各自立场，不参与这次战斗，然后还有本身是普通人家，但是伴读是有钱人家的男学徒们——都纷纷响应程追原，这么下来出身普通人家没有伴读的男学徒不剩几个，没人不理智到要和这么一大群人对抗，干脆也都同意了程追原的提议——
男学徒一致不参加战斗。不是，人界男子在有战事时还要参军打仗，战事严酷，女子也上战场，这群富家男如今——怎么全是草包饭桶？
安逸日子过太久，全成了废物。这么娇气尊贵，来修什么仙？
“行。”玉燃兮没意见，只说：“那你们要负责帮搜集食材，找到的食材摆在屋外就行。这总做得，要不然所有人都要喝风，那还怎么打仗？”
被安排做粗活，程追原不大乐意，但没有好办法。
于是男生们几个一组，出去找吃的去了。
不是我家小姐好脾气，而是因为入学者中，本就是女孩子居多。普通人家不会放弃自己的好儿子，甚至更多时候会买卖自己的女儿，来凑钱扶养儿子。不知有多少男人吸女性的血长大，穷苦人家女孩从小就没有活路，像是当初的荷乘蕴，与其以后被买卖，怎么都是个死，不少不服输的女孩子会选择修仙这条路。
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志在修仙的女孩子，本就不是软弱温顺性格，骂几句男生不中用后，很快分好了组。
“我们只打生死局。不管对方如何挑唆。不打普通局。”玉燃兮被围在人群中央，和女孩子们交待事项。
不早了。
天色渐沉，我和她打了个手势。她点点头。
我，白珉，花逝，准备出发前往慈悲堂，
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