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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记忆

作者:今未就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只是,这个尤利普托更年轻些。


    宋峤越过它的身后,再次愣住。


    它的身后站着一排她从未见过的,生物。她打眼望过去,无法用言语形容。


    身体螺旋状缠绕的铁钉,叫土丁,长得形似仙人掌,叫亨多,一颗细长的蘑菇身上罩了一层网状薄纱,叫新地......尤利普托尽责地给状况外的宋峤介绍,手里还拿着根亨多从自个身上摘下来的刺,这是它给宋峤的见面礼。


    宋峤的目光停留在手上的礼物上,耳边嗡嗡的,一边是尤利普托流畅的介绍,一边是她听不懂的星际语。


    她还停留在与林等人一起上学的无忧无虑的时光里。眼前的这幕却打破了她的幻想,她不知道这是在做梦还是在另一副躯壳里旁观她的人生。


    总归不是她的。


    “你好?外星人?Excuseme?”尤利普托伸手在宋峤眼前晃了晃,瞧见她回过神,礼貌一笑,继续道,“还不清楚你的名字呢?”


    “......宋峤。”她听见自己说。


    尤利普托绅士地侧身让开一条道,请宋峤往里走,“宋峤,欢迎你。”


    这是一个奇妙的梦幻般的星球,五彩缤纷。宋峤搜肠刮肚,用了这个形容词。


    树干笔直,树盖如倒扣的三角碗般迎着日头生长,放眼望去,远处是片粉色的湖。


    偶有各种生物在其间休憩,玩耍。


    无人打扰的美好。


    在尤利普托的带领下,一群星际生物簇拥着宋峤小逛了一圈它们的星球。


    这一刻,宋峤忘却了一切,眼里只有不加掩饰的赞叹、惊喜、感慨与“我果然是个外星人”的念头。


    “dmi%4##&?@do%”旁边一个宋峤忘记了名字的生物冲着尤利普托说话,边瞅着宋峤比划。


    尤利普托回以星际语安抚,那生物瘪着嘴望着宋峤,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你是这些年,唯一一个没有露出贪婪的外星人。”尤利普托说。


    外星人宋峤扯动嘴角,挤出个尴尬的笑容。


    跟在尤利普托身后小半天,她才从只言片语中弄明白她现在的处境——


    宋峤孤身一人驾驶星舰在太空中,疑似在尝试与其它星系建交。她恍惚了一瞬,很快就接受了现状,似乎这是与上一段经历是相联系的。


    “你要住在哪里?水里还是天上,哦地底下也行。”尤利普托问。


    “.......”宋峤沉默,可身体的主人也在思考,停顿的时间太久,她只得挑了个相对稳妥的答案。


    “天上吧。”


    被长着翅膀的彩色大鸟抓着腰带到高空中时,宋峤差点厥过去。


    这可太刺激了,她恐高。


    这绝对不是做梦!


    大鸟听不懂宋峤的求饶,以为外星人嘴里的一连串“救救我”、“放我下去”、“我要下去”,是激动与兴奋,直到它发现下方爪子上的外星人没了动静,软成一条。


    再度睁眼,宋峤就瞧见一个硕大的鸟头,快怼到她脸上。


    她一个战术后仰,躲开大鸟的献吻,如果它头上没有冒出一堆细蛇状东西的话。


    大鸟不解,再次靠近,将喙里咬着的肥糯的透明虫往前面送。


    忽视掉它的嘴的宋峤嗷呜一声,手脚并用,往旁边爬。


    闻讯赶来的尤利普托救了她。


    “抱歉,我们不能让你住进城里,里面太多伙伴没有自保能力了。”


    宋峤丝毫不介意,她彻底放弃三选一的选项,就这么让她在外面待着吧。


    让她独自待着就好。


    城在粉色的湖中央,由石头搭建而成,整个建筑笼罩在一圈泡泡中。站在湖边,瞧不见城里,宋峤也不介意,城外有一堆排着队的生物正在搬运着什么,她无意介入其中,每个聚居的族群有它特定的生存法则。


    也许是智慧,也许是地位,也许是寿命,谁知道呢。她知道,到了某个剧情点,她会离开这儿。这一刻,宋峤把这一切当作是拿了原身的豪华人生体验票。


    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宋峤背上,热切、好奇、没有恶意。


    她转过身,精准地捕捉到那道身影。


    绿色的小小山。


    缩小版,塔多。


    宋峤愣住,塔多的脸上摁着两颗晶莹的绿色石头,滴溜溜地转,啊那是它的眼睛。原来,塔多有眼睛啊,她想。


    尤利普托拦在塔多面前,语气严厉,呵斥它。


    “怎么了?”宋峤问。


    “它就是好奇,笨笨的,你不用管它。”尤利普托答。


    “喔,喔卜,奔。”


    宋峤噗嗤笑出声,小了一号的塔多还是有些语言天赋的。


    尤利普托赶不走塔多,小小的塔多从远远地跟随、悄悄观察,到试探着逐渐靠近后,跟屁虫似的黏在了宋峤身后。


    才到宋峤腰上一点的塔多正是好玩的时刻,宋峤双手用力完全能把它举高高。尤利普托在身后一脸复杂地盯着前面。


    到了晚上,塔多仍不愿意离开,族中年长些的塔多便找来了,有三个宋峤身边的塔多那么大,它沉默地一步一步走来,宋峤察觉到的时候,面前黑了下去,头顶上笼罩着一层阴影。


    大型塔多比起她在属星D06见过的塔多还要大上一圈,黄褐色的眼珠幽幽地盯着她,不语。宋峤紧绷的身体瞬间就放松下去,面前的是个移动的有着漂亮眼睛的绿色小山,若是在野外,她说不定会认为它是个覆盖着生机勃勃绿色的土丘。


    好不容易送走黏着她的塔多,宋峤找了颗茁壮的龙血树坐下,今晚她将在这里休息。


    精神接连接触新的东西,宋峤疲累不已,不一会儿便陷入平缓的睡眠。


    不远处,尤利普托守在那里,它不放心这个外星人。


    纵使它这一族有着超高的语言天赋,它更加警惕孤身在星空里游荡的宋峤。要知道,数亿亿亿万光年来,星空里的生物太多太多,生存下来的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延续下去的物种。


    一夜无梦。


    宋峤睁开眼,头一次没在自己的脑中见到红色的醒目倒计时。


    倒是被头顶上方俯身悄悄观察她的那双眼睛吓了一跳。


    倚靠的龙血树原本竖立得笔挺,它微微弯腰,赭色的木皮上钻出两只溜圆的眼,眼不错地盯着宋峤,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的生物。见她醒来,脑袋上绿油油的叶子扑簌簌地响。


    是树人啊,宋峤缓慢又自然地接受了它,受到的冲击越多,见到新的物种都不算什么了,只是一想到她无知无觉地靠着它睡了一晚上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树人见靠近它的外星人醒来,激动得恨不得每片叶子都要欢呼,它迫不及待要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它的伙伴了,它踮起脚,拖着树根,沙沙沙地走远,留下宋峤一个人对着眼前的坑洞揉了揉眼。


    这里住着数种星际生物,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宋峤很难想象世界上有这样多奇妙又有趣的生物,它们生活在这里,达到了一种动态平衡。


    尤利普托告诉她,维系和平的生活很难,它们的先辈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付出血与泪,哪怕直到现在,也会有体型大小、实力强弱之分,总有弱小的生物被压迫,好在留下的生物里,都愿意待在这儿过平稳的日子。


    宋峤出名了。


    时不时会有奇特的星际生物从天上飞过来,从地里钻出来,从湖边走上岸来,远远地观赏她,美的丑的,怪异的还算看得过去的,顺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讲些宋峤听不懂的话。


    宋峤尴尬得脚趾原地动工,修缮了一座座城堡。她想,今晚应该会做梦的吧。


    尤利普托一直在观察她,不阻止也不插手,等到宋峤招架不住,朝它比划告饶的口型,它才出面,小大人似的,将那群看外星人的伙伴们赶走。


    “啊,我忘了问你,你在星空里旅行吗?”


    这是相当委婉的问法,不客气的话翻译过来则是:你有什么目的?


    宋峤:“我在找人。”


    尤利普托点点头,距离它上次见到直立行走、还能跟它说话的生物,已经过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我应该见过”,尤利普托眯眼,“太久了,我不记得它去哪儿了。”


    宋峤不在意,如果它立刻说得头头是道,她才会觉得自己被卖了。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呢,她不知道,这期间她甚至学会了一些星际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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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是皮毛,她都学得头昏脑胀。


    离开的时候,塔多也来送她了,“喔,木......海灰酱吗?”


    宋峤不忍欺骗它,摸了摸它的脑壳后,微笑着招手与众生物告别。


    踏上已经被加满燃料,修复好破损处的星舰前,她嘱托尤利普托,“以后小心些,不要随便在星空里捡垃圾。”


    ——最初宋峤的星舰在经历陨石雨后出了故障,脱离原本的航线,无依无靠地在星空里漂了很久,被它们当作垃圾捡了回去。


    宋峤进入星舰,在复杂的仪表盘上艰难地识别出她此行的目的地。


    绿洲星系。


    啊,她没听过的星系,所以她要找的地方是那里么。一时间,她忽略了自己可以直接在星舰里行走。


    宋峤站在操作台前,舷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空,神秘,渺远。


    经过这么长时间,她已经轻松不少,根据经历过的,她猜测自己是在体验原身的过去,毕竟她穿来后,对原身一无所知。如果这是原身不曾对她开放的记忆的话,那还真是.......


    她还没想到一个足以概括的词汇,身体的钝痛将她拉回现实。


    属星B08实验基地,一所隐秘的手术室里。


    宋峤被束缚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浅蓝色的手术洞巾将她全身盖住,露出被打开部分的脑袋。


    脑袋上方,是只戴着手套的手,五指张开。


    检测器不住地报警,红色数字时上时下。她紧闭双眼,面容扭曲,身体挣扎不已。


    穿着手术服的鹤发老人放下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行,读不出来。”


    “怎么可能?”佟石不相信,他按捺住焦急,问起另一件事,“那,那能不能把芯片取出来,再查看里面的内容?”


    她凹陷的眼窝一瞪,“呵!还没取出来她就死了!”


    “这个芯片,你们读取不了的,那不是旧纪元的东西。”


    佟石阴狠地盯着老人,她有[读心],她活了那么久,在他手上讨生活,知道他的脾性,自然不敢骗他。


    举着平板的机械人突然惊呼,“她快不行了!”


    老人死气沉沉地站在原地,不说不动,佟石收回在老人身上的视线,咬牙切齿道,“救她!”


    宋峤可不能死,能把一等公民做成玩具可不常有。


    机械人开始实施抢救。脑针缓缓撤出,止血,处理伤口。上自动胸外按压仪。


    黑色的仪器置于宋峤的胸口上方,调整好频率与深度后,稳定地开始按压。


    此时的宋峤眼白上翻,她在疼痛中几近失去意识。她努力辨别他们说的话,胸口处传来大力的按压,这样按下去,胸骨会被按断的,无穷无尽的痛楚里她只记住了“读取”、“芯片”的字样。


    意识星海里,原本裹着深黑色硬壳的星石表面出现几道裂痕。


    露出里面莹白的星辉。


    随着裂痕扩大,四分五裂的焦壳终于落下。


    这颗星石终于展现它原本的模样。


    霎那间,星辉绽放。莹白、幽绿、银蓝......柔和的色调在星海里折射出幽幽的光。


    宋峤捂住脑袋,支撑不住,跪在操作台前,脑部有如受重物击打,似乎大脑皮质下每一道内囊都在叫嚣着疼痛。


    无数的画面蜂拥涌入,她双手抱住头,双膝弯曲,蜷缩起来,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


    她趴在沙地上,艰难地拖着身体往外爬。


    她与队友肩并肩,共同对付不断扑上来的丧尸。


    她在人群中站定,对上数个黑黝的枪口。


    她纵身跳下深坑,手足无措地对着一地尸体落泪。


    她仰面躺着,盘起发的陌生女人俯下身,冲她露出怜悯的神情,“原来你叫宋峤啊。”说着她抬手,将一片指甲大小的东西摁在她的额头上。


    纷杂的画面,一幕幕灌进她的脑海中,是她的记忆,是宋峤的记忆。


    “宋峤!宋峤!!”


    “宋峤!!!”


    有清冷的声音在喊她,如泉水一样淙淙流入她的耳畔。


    轻轻地抚平了她蹙起的眉。


    宋峤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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