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峤是在给程燃发消息的时候发现原副脑失效的。
经过查询，她才知晓保留基础功能的意思是她可以用原副脑来上网。扫过星网的头条，属星D06的消息最火热的还是群众因它的失联发泄那一次，词条第三的主角是她本人。
指尖蜷了蜷，宋峤快速划过。
“消息发送失败”的提示一次又一次跳出来，宋峤“啧”了一声，反手拿起新到手的副脑，给程燃发信息，得到“出于安全考量，请勿联系外属星人员”的提示，她冷笑着握紧副脑，忍住没将它砸出去。这下麻烦了，她想。
宋峤比对两者星网上的内容，或许是新副脑没有使用过的记录，很少能在首页刷到负面的内容，一直往下浏览，关于D06属星的内容寥寥无几。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轻叩，她在犹豫是否要询问图灵。
心念一动，她想起了同样在局里的陶文慈。
宋峤往外走，城邦安全总局这几层除了多功能的一些设备房间外，其它与普通的写字楼差别不大。绕了一圈，发现没有设置安全出口，宋峤在墙上的安全宣传栏里找到了答案，楼内每层几乎都设有警报器，一旦出现意外情况，救援的飞车能够最快抵达。
她没有再像之前一样警惕天花板角落的监控了，一个是总局的监控有部分相当隐蔽，防不胜防，另一个她目前没有隐藏自己的必要了。
宋峤站在电梯边，琢磨着如何下去。中央星给她的印象不佳，她不愿意把更多个人的信息留在这儿。
【您的副脑权限等级为S级，可直接使用副脑在局里通行。】
宋峤微微愣神，图灵尽责地解释完就安静了，贴心么，并不觉得，不习惯实在不习惯，它无处不在，意味着它的眼中没有秘密，但是宋峤有啊。
身后的梯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周箬笑着迎上来。
“您是不能使用电梯吧，跟我来，可能权限还没设置好。”
“......嗯”，宋峤顿了顿，放下想要尝试的手，进了电梯后，她才开口，“我要见陶部长。”
周箬犹豫了下，道：“陶部长还在开会，等空闲了才能预约。”
“那我接下来做什么？在办公室干坐着？”
“下午您可以去中环街逛逛，那里空了几套房源。”
宋峤第一反应便是有诈，周箬连忙补充，“是这样，按照规定，您可以住中环街附近。”
“总局是在？”
“外环街。”
宋峤张口就要拒绝，想了想没发表看法。下午一直干等陶文慈也不是个事，她正好可以出去走走。
婉拒了周箬的跟随，宋峤独自离开城邦安全总局。
在她原来的地方，她每换一个城市，很喜欢找个空闲的时间坐环城公交，没有目的地，全凭眼缘，想下去便下去了。一座城市，哪怕是不同的区域，都有属于各自的生活节奏。
副脑相当方便，她选定中环街作为终点后，一星分不到便有一辆飞车停在她的身边。
中央星的港口建在外环处，以整个中央星的布局而言，算得上偏僻。
在空中，宋峤瞥见了中央星的布局，与她根据“中环”的猜测不同，并不是简单按照内环中环外环来区分，俯瞰像是绽放的花朵一般有序地嵌入着，丝毫不觉得违和。甚至她在地面上一点都未察觉出。
这样的城市布局下，空中航道，地面路线，井然有序。
......
陶文慈坐在她的办公室前，双肘支在桌上，两手抱在耳侧，她需要好好静静，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十星分前，执政官刚从她的办公室离开。
四个字，兴师问罪。
她找到了宋峤，却没把她的消息报上去，执政官需要一个理由。
陶文慈一如既往地凭借她的一张利嘴，将话题堵住。她表了这么些年忠心，做了那么些事，执政官哪怕怀疑她，也不会突然动她，无非是禁止她与宋峤接触，她有把握她和宋峤之间的交易不会被执政官知晓。
麻烦得是，宋峤现在一无所知，很有可能上当。
“图灵，我需要知道宋峤当前的坐标。”
片刻后，图灵的机械音在办公室响起。
【中环街。】
闻言，陶文慈一股脑站起来，膝盖磕在抽屉柜上，“她去那里做什么？”
图灵没有回答她。
陶文慈坐下，下达指令，“我要看‘女娲’计划的最新进展。”
【好的，请稍等。】
“请稍等。”
一头雪发的女人笑着递给宋峤一个纸袋，烤得鲜香四溢的地瓜表层泛着甜香的油光。5星币一个，宋峤利落地将钱付过去，站在边上迫不及待地开始吃起来。
女人挨个打开上方的几层烤格，拨弄里面的地瓜检查。经过的路人大都停下，带走一个或几个地瓜，主动取走一边放的一次性勺子。没客的时候，女人便停下观察路对面的行人。
宋峤三口两口啃完半个，据她观察，经过的行人里男女均有，唯独年龄上多为中老年。
来到中央星后的那股异样感觉的源头终于找到了。
生活如此美好的中央星，没有生活的重压，在外见到的却普遍年龄偏大，不合理，宋峤暗暗记下。思索片刻，她放弃了像女人打探的想法，先去看看房子。
中环街严格意义上不算是一条街，它的概念更大。
副脑上标记了几处空置的房源，宋峤比对着距离选了离她最近的一间，步行过去。
明明是白天，楼里相当安静，安静得过了头。她承认好的建筑材料完全可以得到100%隔音的效果，但不应该像眼前这样，让她疑心楼里没有其它人居住了。她想起了刚刚经过的保安亭，里面的确坐着个低头打瞌睡的老头。
是有人的，她告诉自己。
单元楼两侧都有电梯，宋峤顺手右拐，经过的几户甚至有敞开屋门通风的，诡异的是她同样听不见里面人的动静。
在瞄一眼还是快走中，宋峤果断选择了后者。
空房在六楼，电梯很快就到了。
606，对面是605。
宋峤进去的时候，对面走出了俩人。从背影看，是中年夫妻俩。房子是两室一厅，比她住的那个公寓大上不少。
无感。
她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呆，进来时屋门没有关严实，她是故意的。
直到听到电梯停靠发出的声音，宋峤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了出去。
正对上中年夫妻俩。
打眼一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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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没什么问题，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却总给宋峤一种古怪的感觉。
怎么说呢？从他们抬头，调整颈部肌肉，面部肌肉，望向宋峤的这一过程中，动作太慢了。
缓慢地抬头，缓慢地微笑。
啧，又来了。
宋峤头皮发麻。
不是她的错觉，对面俩人的动作就跟慢放镜头似的，从头到尾充满一种伪人感。这还不如城邦安全总局附近遇到的那些人呢，他们更有真实感。
宋峤愣神间，夫妻俩已经越过她进了家中，抬手拉开屋门。同样没有锁门，也没有副脑或者是虹膜认证的一步，宋峤看得很清楚，俩人笔直地站在家门口，打开屋门就进去了。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宋峤瞥见了对门屋内的布局，与606的十分相像。在基础家具的基础上，多了沙发罩，桌布，窗帘等等，相当干净整洁，没有一丝人味，或者是没有生活的气息。
宋峤心里下了决心，慢慢往电梯处走。
中环与外环有共同的特点，这跟周箬最初讲的是一样的，大家都没有锁门的习惯。她是真的想随机打开一家屋门进去瞧瞧，不，准确地说是跟他们聊聊，宋峤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不管是安全还是无处不在的图灵，她不愿意这个时候冒险。
宋峤沉默地返程，抵达城邦安全总局楼下的时候，周箬正等在那里。
“看得怎么样？”
宋峤直勾勾地望着面前尽职尽责的人，一声不吭。
周箬笑意不变，脑中飞速思索自己哪里有问题，执政官让图灵给了她权限，因而她知道宋峤下午只去了一处，她假装不清楚是对的。执政官要求她稳住宋峤，这个任务很轻松。
在宋峤逼人的目光中，周箬的背脊汗毛都起来了。
“不喜欢。”宋峤慢吞吞地答。
“还是原来那处吧，离得近方便”，宋峤顿了顿，继续说，“陶部长空了么？”
“......还没”，问到了有所准备的问题，周箬如同之前的练习一样熟练地回答，“陶部长之前一直在下面的属星跑，刚回来事情比较多。”
“行，帮我预约吧，哪怕半星时的空档。”
周箬一口应下。
宋峤随口问属星D06的事，见周箬面露难色，她便摆摆手算了。
两人站在电梯里，光洁的梯面如同镜子，宋峤盯着镜中的自己，余光却落在身侧的人身上，周箬平视前方，目不斜视。她说过中央星十分安全，没有变异怪物需要处理，故而她这个前“猎人”用不上了，并且她在总局里处于空闲那一挂，变相又完美的斩断了她跟外界的联系。
所以，将她骗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宋峤思量着，她要想办法联系上陶文慈，至少得先把上次没聊完的合作谈完，其次是拜托她给程燃那边传个信儿，[黎明]三人回去了，她没回去，樊舟估计会不开心。
电梯停留在周箬要去的那层，她忙不迭地下去了，等宋峤上去她还得去中环镇一趟。
宋峤走出电梯，这一层依旧没什么人，中间空荡荡的桌子上多了两台孤零零的笔记本，她脚下不停，往办公室走去。
脚步微顿，接着再度抬脚迈步。
熟悉的蓝色投影背对着她站在办公室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