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星安全，美好，先进，不差钱。
这是宋峤来到这里的印象，极致理想化的属星。
但宋峤不完全信，自她双脚踏在中央星的那刻起，她的大脑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她放松不下来。公寓里只她一个人，队友被分散在附近。
她知道她的状态不对，无法与别人言说。
——原身一定在中央星待过一段时间。
宋峤无比确信这点。私底下外出打探的念头消失，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副脑上弹出公寓管家接入的申请，六星秒后默认同意，宋峤眼疾手快点了拒绝。
中央星的一切都在图灵的掌控中，她不愿意被人无时无刻监视着。
宋峤将自己放倒在舒适的单人床上，窗外日光斜射进来洒在地板上，圈出一方温暖的天地。身体快于大脑，她翻身下床盘腿坐在那处，温和且不刺眼的阳光落在人身上，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就在她几乎睡过去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宋峤愣了片刻，撑起懒洋洋的身体过去查看。还没等她透过猫眼观察，门把手左侧的墙壁上自动跳出长方形的可视屏，显示屋外的情况。
是个半人高的机械人，屏幕上一行字不断跳跃提示——送餐机械人——后面跟着绿色的“安全”后缀。右下角的弹窗里是今日菜单。她站在门后沉默，她没点啊，难道是住宅自带服务？
宋峤改了主意，将门打开。
机械人沉默着滑行进入房间，行至唯一的桌子前停下，熟练地打开自己的腹腔，往外掏食物。四件套，一荤一素一汤一水果。
是末世前，宋峤的单位食堂里常见的配置，自选菜，价格在10～15元区间内，量大管饱。当然这里的货币单位是星币，她不清楚具体的价格。
巧的是，菠菜炒猪肝，清炒嫩菜心，海带蛋花汤，一颗苹果，这些是宋峤常点的。
怎么？她和她的偏好如此一致还是巧合？
机械人不说话，脑壳上跳出一行字：用餐完毕请将餐具放在门口，然后离开了。
抱着怀疑，宋峤尝了一口，心头沉甸甸的山少了一块石头，口味不一样，清淡且健康，相当养生。而且，与D06、C01的连锁101店的外送不同，中央星提供的饭菜合乎正常水平，她又找到了一个差异处，也许是区别对待也许是为了多营收，谁知道呢？
对宋峤而言，这是一顿正常的午餐，比起营养液她更爱这，没顾忌，将饭菜吃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后，她果断出门消食，顺便给队友留言。
楼上13层是自助健身房，这层与隔壁的楼之间有条半封闭的通道，鲜花绿叶缠绕在栏杆上，生机勃勃。置身于此，宋峤才发现中央星建筑的一大特色，建筑间多相连，如同搭连在一起的棋盘。
熟悉路的话，完全可以在这些大楼间实现跑酷锻炼。
宋峤怔住，她好像真的很熟悉这里，下意识地开始给自己安排。
饱餐一顿的好心情烟消云散，她干脆往回溜达。
几乎是前后脚，她刚到房间队友就来找她了。各个表情复杂，怀疑、满意、不安与戒备交织。
宋峤挑眉，交流后才得知队友们各自点了午餐，满意食物，怀疑过去，警惕中央星。四人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谁也没第一个开口。最后，林打破了寂静。
“总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么短的时间，没人摸出深浅。三道视线先后望向宋峤身旁桌子上的那颗鲜红饱满的苹果，凝住。
宋峤眼神询问队友，“等对方出招。”
十七幽怨地瞥她，语调拉长，说不出的酸，“看来还是有区别对待，我就没水果。”
林点头，阿德里点头。
出现在几人副脑上的提醒打断了较量。
周箬以个人的名义邀请[黎明]晚上参加接风宴，并提醒执政官也会到场。
四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之际传达出同样的意味，来者不善，但他们得去。
......
接风宴设在离总局两条街的一处，一刻钟前，商务车准时来接四人。
包厢里周箬早等在里头，张罗着餐点酒水。
周箬是中间人，[黎明]目前与总局无实质关系，不会安排更多的人。她与宋峤在D06有交集，是相对合适的人选。周箬年纪不大，嘴皮子利索，明明是别有用心的饭局，愣是让她从四人脸上逼出了淡淡的笑意。
探了一圈深浅后，周箬表明来意，包厢里有道暗门，通向一处隐蔽的茶舍。
走进里头常年空置的一间，主位在上方，中间隔着浅色的长幔，刚巧挡住视线，堂下摆着四方蒲团，前面摆着小巧的木几。
越过长幔，蓝色投影已静静在里头等待，手边摆着盏茶，袅袅热气轻轻氲成团。
是执政官。
一室人沉默地饮完手边的茶，[黎明]三人被请了出去，周箬会单独跟他们聊引入的福利政策。
蓝色的身影动起来，走出了长幔。
宋峤双手握紧。
......
C01西城区。
陶文慈按照线人说的弄到了一盒子副脑，共十只。
她掏出一只，一番操作后，终于链接上信号，算是她个人拥有的隐私通讯秘链。
连续跳出的几条讯息里，线人小1的信息抓住了她的眼球。小1在中央星，按照约定，非必要她不得频繁联络陶。
陶文慈点开，握住副脑的指尖逐渐用力，泛白。
“周召回。”
简单的三个字，陶文慈一下子明白过来，总局里她知道的周姓人员不多，外出公办的更少，除了前往属星D06的周箬，还没毕业便一心牟足劲往上头奔，少有的目标明确。
D06的后续复建没那么快，她作为领头人赶回中央星，除非有更重要的事。思绪急转，陶文慈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血液，邀请，宋峤，数个词在她大脑里串成串，她掌心用力，光洁的副脑表面爬上细密的裂痕。
她只来得及给宋峤留了一句话，她很可能没放在心上。陶文慈当即就要联络宋峤，倏得她停下手，用权限查C01出港或者中央星入港的名单不仅耗时费力还会在系统里留下记录，她联系了程燃。
很快，得到的回复是[黎明]四人刚离开往中央星去了。
陶文慈沉着脸转身就走，不用刻意隐瞒行踪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时间，但愿她回中央星一切顺利，但愿她能够赶在执政官前面见到宋峤。
执政官出现在宋峤面前，以蓝色的投影形式。
宋峤平静地望着蓝色投影，试图从蓝色的光影里拼凑出人脸。
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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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能够组合成n张脸，她想不到。
等等，宋峤眉梢窜起，模糊笼统的脸部轮廓陡然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是在哪里见过的呢？
灵光闪过，她想起来了！
——C01港口前的雕像，她记得当时有好些人合照来着。
再具体的眉眼她没有印象了。
蓝光萦绕里，嘴角上扬。宋峤余光瞥见，狐疑。
“孩子，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在执行''计划''时遇到了袭击。”苍老的人声出自蓝色投影的嘴。
宋峤后颈处钻出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从一等公民沦落为四等公民，这段时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宋峤抬眼，平视，迎上对面慈祥的目光。
“是时候回来了，‘计划’出了问题，但那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受害者。”
从没有哪一刻，宋峤觉得悚然。她隐瞒的东西，她苦苦追求的东西，在另一人的嘴里轻飘飘地被道出，好像这一切都在眼前人的鼓掌之中。她只要向前再迈出一步，就能够抵达终点，摘下象征真相的果实。
她难得的茫然。
大脑陷入短暂的沉睡，不，准确说是催眠。
【%，#5-@！#￥%？！！】
终端7088吐出了一串失败的数据流，宋峤没能接收到。
脑海中的红色加粗倒计时字体像是上了特效似的，开始晃动，放大，底部出现红色的倒影，不住地抖动。
宋峤的双眼渐渐放空，失去焦距。
蓝色的光影构成的人形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告诉我孩子，你现在知道了多少？”
知...道...了...什...么，宋峤的大脑缓慢缓慢地转动，她张开嘴，想要开口。
开口，说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宋峤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对面的人影的眉皱成一团。
暗哑的响指声后，时间到了。
蓝色人影恢复成原来平和的状态。
“孩子，中央星很好，你会爱上它的。当然，‘计划’也需要你。”
宋峤醒了过来，她说：“哦。”
头脑中一片混乱，过去几星分空白的记忆片段里有混乱的对话流入，她强忍住脑海里的不适，控制住自己以免失态。
不能，不能露馅。
个老东西。
从她身上套话那可是找错人了，她是穿越来的宋峤，不是原先的宋峤！
直到蓝色身影在她面前波纹状碎裂消失，宋峤才后退一步，身体晃了两下，摔坐在地。
——两件事。
一、除了佟石，陶文慈外，执政官也知晓了原身一等公民的身份，或许还有更多。管原来的宋峤参与了什么幺蛾子计划，统统与她无关。众所周知，这种计划参与者十有八九都是要被灭口的。
二、她先继续借宋峤的身份弄明白这具身体寿命不足半年的原因，这是最要紧的。身份......身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至于其它诸如“计划”这种关乎秘密的东西，再说吧。
宋峤最擅长的便是快速适应环境，中央星留给她的印象，与执政官神神叨叨让她留下来的话，足以引起她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