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四周寂静里姜与的声音平淡又干脆。
段野看她,那股熟悉的隐约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旁边半天没动静姜与莫名,“干吗,你难道不是有话要说吗?”
“不带前摇直奔主题吗?”
“那,你再去走两圈?酝酿一下?”
段野笑,“才不要……”
大海隐没于夜色中在不远处卷动着白色噪音。
“你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姜与愣了一下。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她说,“但是我知道我不想要什么。”
“嗯嗯……”段野若有所思,“那你是怎么平衡活在当下和各种计划的?”
姜与笑,“活在当下又不是放任自流,计划也不是总一成不变。我是习惯做计划,但我也只能做眼前的计划,毕竟不可抗因素太多了。至于活一天是一天,其实,是我预设过我的未来。”
“嗯?”
“一种情况是我就这样子活下去,和其他人一样,有意外和生老病死。这是我不可控的。”
“还有呢?”
“还有另一种可能是再次复发。这是我可以打算的。我想过了,到时候如果医学没有突破性进展,我就不治了。没必要。我20岁花十年治病还有意义,40岁50岁再用十年痛苦换什么呢?何况往后预后只会更差,而且应该也没那么幸运再找到合适的供者了。所以呀,我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自己少受点罪吧,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机会去瑞士。”
姜与打着趣段野神色却多了些凝重。
“生死寻常嘛,这又不是什么难过的事情。”姜与安慰他,“事实就是这样啊,我既然存在这个情况那肯定要考虑到各种可能。没有问题就顺其自然,问题真出现了也不至于毫无头绪。”
预判各种可能,做最坏的打算,姜与向来习惯如此。
她捧着保温杯啜一口水,“好了下一个问题。”
段野笑笑,甩掉那丝怅然,很多时候当事人自己要看得更开。
“你觉得爱是什么?”
“……我们今天都要讨论这种宏大议题吗?”
“问一下嘛。”
“当然是无法定义的啊。”
成全是爱,阻挠是爱;占有是爱,放手是爱;保护是爱,太过用力的保护也是爱。
爱是自私也可以无私,有理智也会偏执,是无畏是胆怯,是细水长流又轰轰烈烈。
爱还是疼的。它会成为软肋、逆鳞、刺向别人或者扎回来的刀子。对啊,恨与爱也只是一念。
爱有时候是对的,有时候也错了。
爱有对错吗?
“我不知道。”
“那爱情呢?你理想中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
姜与思忖,然后,“动态平衡。”
比起浓郁的喜欢,她更希望恰如其分的尊重与陪伴。
“嗯......”段野细品着她的字里行间。有意思。
渗透压、气液、热动、生态、贸易、体|液酸碱、人口与社会发展,跷跷板……
总结来说,相辅相成、势均力敌、平分秋色、不分轩轾、半斤八两…….平均。对等。
她理想的爱情是宇宙大和谐。
“我觉得爱情关系是一种动量。”姜与说。
有质量有速度有方向,需要条件,克服外因内因才能系统守恒。
“你觉得我们能维持稳态吗?”段野问。
“不好说。感情总会淡的,会变。还有外力干扰。”
“所以不完全能依赖感情。”
“嗯。我不认为关系破裂跟不够爱是绝对正相关。”
“需要经营。”
“嗯。”
“尊重对手尊重规则。”
“嗯。”
“凭良心。”
姜与笑。
“你对婚姻有过期待吗?”
“当然有的。虽然可能对我来说结婚不是什么梦幻的事情,我对婚礼也没有执念,但同样我也没有排除过结婚的可能。顺其自然嘛,毕竟什么事都不好说。”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法变了?”
“可能因为,”姜与思索须臾,“年纪大了?”
段野白眼,“什么鬼你大哪儿了?”
“就生病之后啊,很多东西就变成需要我优先考虑的问题,存活、健康、钱,怎么养活自己,这些才是主要的,其他不重要的当然要靠后了。”
“靠着靠着就不考虑了是吗?”
“靠着靠着年纪就大了。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啊。放眼一直以来的婚恋市场,年龄和生育能力确实就是衡定一个女人价值的重要条件。虽然我对婚姻的追求不在于此,但我这种人欸,眼睛长在头顶,挑剔又龟毛,按照我的择偶标准,可选择范围只能再缩小,更不用想什么两情相悦对方能接纳我的全部这种,魔幻……所以我只是基于客观现实,不抱期待罢了。”
“哦……”段野扣着秋千木板抿唇压抑嘴角,“你是在夸我吗?”
“……我在阐述事实。”
“切。”
“我觉得你吧……adequate(差强人意)。”
“哇。我能有这么高的评价吗?”
“嗯。”姜与承认,“你在我看来还是非常可口的。”
段野的笑容终于大胆释放。
“也不完全跟生病有关吧。”姜与望着不远处翻卷的漆黑浪涛,“人可能到了一定年龄,自然,任督二脉就通了。”
“那是什么感觉?”
“就我28岁之前,头脑里很多东西,还有对自己的认知,都是很模糊的,一直都是将及未及的感觉。然后有一天,突然就像毛玻璃被打通,一下子就透亮了。”
“嗯……28岁吗。”
“也不一定。28只是我的一个分水岭。估计跟大脑前额叶皮质发育完成时间相关吧。”
决策判断、情绪管理、自我认知,信息整合、目标规划、纠错能力,30岁开始其实才是人类认知与思想的红利期。
…………
“你大老远专门跑过来十万个为什么噢?”姜与揶揄。
“不行吗?你之前可是单方面输出完了就跑欸,我总有权利问一问我想知道的吧。”
“好吧我的错。”姜与态度诚恳。
之前她不是怕他多说两句,自己就心软了吗。
…………
“我活到现在活得好像有点太顺了。”
姜与扭头,“你这样很容易被打的。”
段野撇嘴,姜与低头笑,手在外套口袋里躲风,秋千又开始了轻微晃动。
“我长这么大好像没遇到过需要我必须谨慎犹豫的重大抉择。好像一切都是按部就班,一个阶段一件事,想做就努力,实现不了的就换一条路,反正路就在前面怎么走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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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遇而安。”
“嗯。我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人生一直平平无奇。而且我们一家人其实都挺无趣的,三个i人生活在一起,没有激情,毫无波澜。”
“你不是挺e的吗?”
段野叹气,“那怎么办,总得有一个为爱做e。”
姜与笑出声,“神经……”
“所以我能设想到我的人生就是读书、工作、结婚、生孩子、退休,每个阶段我都尽可能做到自己的最好,赚足够支撑我物质和精神需求的财富,余暇感受世界,和爱的人一起,带着孩子。”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一家三口草坪带狗嘛,社会描绘给我们家庭和人生理想的样子。”
普通但安乐,姜与想,这样的生活有几个人不想要呢。可越是平凡的东西有时候反而越是难得到。
“我没有一定要在几岁结婚何时生孩子,跟什么样的人结婚生几个孩子的目标和执念。我觉得爱情和家庭都是……”
“顺其自然。”
“是。我也有考虑过可能会发生意外,但我也的确没想过一定不结婚,一定不生孩子。”
“很正常。”姜与曾经也没想过她的顺其自然会变成失去选择。
“所以你让我自己想明白是对的。”段野的感慨发自肺腑,“真的,多活几年就是不一样。”
“……”
“我以为这会是一个很难思考的问题。但其实很简单啊,”姜与看见他眼里带着小骄傲,“这是个基础概率问题。盒子盛放不确定,打开盒子,我后悔的几率是百分之五十。可是确定的东西在盒子外面啊。放弃你赌猫的生死,还是选择眼前的百分之一百,我又不是傻子,我会dothemath。”
“……”
“未来的事是不好说,想不想和能不能也确实是两码事。可能我比较老土吧,在我看来有孩子得先有家,家是建立在婚姻上的,婚姻是建立在爱情上的。这些东西在遇见前都是模糊的。但你是清楚的。我不觉得我应该为了未知的放弃已经确定的。”
他无法知道将来会不会因为放弃孩子后悔。他只知道现在放弃她他一定会后悔。
“可你怎么确定我就好呢?你以后不会后悔没多谈两个吗,毕竟世界上这么多树呢,没尝试其他的多不划算呐。”
“……没完了是吧。”
姜与耸耸肩态度模棱。
“你知道无趣的人有一个特点吗?”段野说,“一旦习惯了就不希望改变。”
“那确实挺无趣的。”跟她一样。
…………
“其实我有点毛病。”
“嗯?”
“从小我妈不是不怎么管我吗。人就很贱啊就渴望自己没有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用各种方法企图求证她对我的爱。”
确实。姜与就很羡慕段野家里给他的自由。她曾经刷到一个帖子,女孩抱怨自己从来都得靠自己,爸爸没有给予她扶持和托举,只会跟别人说“我女儿我都不用管,所有事情她自己就能做好”。姜与记得自己看到的第一反应是震惊,她觉得怎么会有人对父母给的自由和信任嗤之以鼻,会希望父母给自己铺路安排好一切。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被拴住的傀儡渴望独立自主,流浪的浮木希望呵护与躺平。你所痛苦的东西,也可能是另一些人的妄想不可及。
“所以这是你的执念吗?”姜与问,“所以你是那种一辈子都在找妈的男人吗?你有恋母情结吗?所以你是把我当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