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野把东西给别绪段离两口子送过去了。看着那沉甸甸的一大箱,两个人同样是说不出话。
“人都没见就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是不是,不太礼貌……”段离嗫嚅。
贵重是真物理意义上的贵和重,至于心意,作为段野的家人段离觉得实在有些惭愧了。知道姜与很在意边界感,他们想着那就别主动去打扰,有缘分以后总能见面的。没想到……越是看起来性子淡的人,往往心思才最重。就像段野这样。
别绪从里面拾起一个古苔色的棉线小帽子感慨道,“这也太可爱了吧。”她把帽子给小孩儿戴上,“好看!这种在外面都买不到呢,明天戴出去羡慕死那帮阿姨奶奶们。”说着她不动声色瞅了眼一旁的段野继续对小孩儿说,“太好啦是不是?我们糕糕又多了一个姨姨,而且是这么厉害的姨姨呢。”
潜台词:有没有你段老五都无所谓,反正姜与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走的时候一家三口出门送他。
段离说:“不管怎么样,以后还是要见一面的,我们收了人家礼物总得回个礼当面跟她道谢。”
别绪说:“先解决一个人的问题才能解决两个人的问题。有时候别想那么多也是一种想法。”
糕糕说。糕糕当然还说不了话。他只是戴着他新得的小帽子睁着大眼睛冲段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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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白联系了段野。
段野:【她给你我的电话了?】
卢白:【嗯。】
段野:【她还好吗?】
卢白:【我也不知道。】
【她不会让自己不好的。】
也是。
卢白:【你知道姜与的小提琴老师吧,姓叶的那个。】
段野:【嗯。】
叶老师是姜与的老师,却也不只是老师。
叶老师年轻的时候当真是斯文儒雅温润如玉,气质跟一般老爷们儿完全不同,姜与妈妈不止一次说过,叶老师长的样子看起来就应该是艺术家。叶老师的妻子也是,知书达理娴静美好,永远和气待人笑眼盈盈。就连叶老师的房子也和别人家不一样,一派西洋古典装潢,喘口气儿好像都能提升艺术造诣。用现在的话来说,那两夫妻跟其他人就不在一个图层上。
谈起叶老师和妻子,家长们无不艳羡他们的伉俪情深,任谁都要说一句“世间难得”、“感情真好”、“叶老师真是好男人”。姜与那时候当然不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觉得大家说得没错,她也觉得叶老师是好男人,因为叶老师真的很好。对于长期接受打压式教育的姜与来说,叶老师的鼓励式教育简直就是一种普度。他从来不急不躁,不训不骂,永远温声细语,可也没哪个学生因为他脾气好而懈怠练习。
夫妻俩都很喜欢姜与,毕竟姜与小时候那样子还是很招人喜欢的。叶老师会经常给她找来一些名家演奏会的票;在她每一本琴谱首页漂漂亮亮写上姜与的名字;圣诞节在家举行师生音乐会,叶老师独独给姜与一个人做钢琴伴奏;还有一次正上着课姜与突然发烧了,两口子急得哟,一个给冲药一个给拧毛巾,还给她背回了家;叶老师妻子也是,经常给姜与做好吃的,有时候是西瓜糖水,有时候是红烧排骨,搞得姜与琴也学了饭也吃了,一个学生跟个大爷似的。他们喜欢姜与也不是没理由。叶老师跟姜与爸爸是同事朋友,姜与长得好看、聪明、有礼貌,还有,他们没孩子。
叶老师夫妻俩比姜与爸妈要大上几岁,他们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后来姜与才知道叶老师是丁克,丁克是他为妻子做下的选择,因为他的妻子无法生育。叶老师和妻子,从无到有,一路走来几十年相敬如宾恩爱有加。在旁人眼里他们是模范夫妻,是真爱难觅,叶老师甘愿放弃香火传承只为与爱人相守白头,多么可歌可颂可泣。
叶老师不只是老师,也是姜与尊敬的长辈。
后来姜与搬家了,再后来没跟叶老师学琴了,慢慢地少了往来也就断了联系。大一那年在北市遇见大师兄,师兄说,叶老师跟妻子离婚了,师母净身出户,原来那个房子都没留给她,没多久叶老师就娶了一个年轻女人,又没过多久女人便怀了孕,生了个男孩现在已经1岁多。
那年叶老师54。曾经那位妻子,那位被迫离婚上无老下无小居无定所独自一人在外租房的真爱发妻,那一年也是54。
听师兄讲着狗血八卦,姜与脑海里想的不是叶老师,她其实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但姜与记得她,温良贤淑温柔大方,日复一日迎来送往丈夫的学生,天热了给他们盛一碗绿豆汤,天寒了给备着暖手的水袋,没带伞的孩子她操心他们会淋着雨,等父母来接的孩子她喊他们先吃了晚饭。她在别人眼里是个可怜的女人,因为她的可怜他们赞扬她的丈夫,因为她的丈夫,她又成了幸福的女人。她是叶老师的妻子,是师母,姜与有些遗憾,大家从不知道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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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野恍然。
那时候姜与说叶老师是个很好的老师,原因为他只是个很好的老师。直到这一刻,曾经她面对叶老师时的寡淡态度,才一下子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也更加理解了姜与以前说的,“不要为了我做选择”。不要让她成为那个理由,或者借口。迁就别人做下的决定,万一哪天后悔了,“你不会怪自己,你只会怨恨我”。
卢白:【这个事情对她还是,打击不小的。】
其实不只是叶老师。还有闫老师,奶奶、小姑姑、韩阿姨……情况或许不尽相同,但结果同样都导向了一场失败的婚姻。
姜与的不信任便来源于此。
口耳相传的故事远不及身边人从小到大的,经年累月的潜濡默化影响来得深刻。
那不是一时恐惧,是一桩桩一件件积蓄起来的,对婚姻和爱情的失望。
卢白:
【她就是个傻子。】
【看起来活得明明白白,也确实,她是想得通透,我妈60多岁很多时候都没她想得明白。但人有时候活得太明白,活着就没意思了。】
【你知道她的,看起来一肚子心眼子,曲里拐弯的,可面对感情的时候又跟个小孩一样,执着那些纯粹的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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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什么不离不弃,什么义理,人情,乌托邦。其实她比谁都清楚现实和理想的矛盾,可她犟啊,就死磕在她那个理想的牛角尖里。】
【肉身死磕。灵魂出家。】
【不将就当然没错。但按照她的思想道德标准,我以为她这辈子注定要当个寡王了。】
【所以你,挺让我意外的。】
【她能让你接近,就已经很出乎意料了。我实在没想到她愿意还因为你改变她的计划……她以前可没少因为我干扰她的日程对我逼逼赖赖。】
【她在感情里也没什么安全感。她不相信有人会一直留在她身边。确实也没人为了她一直留在她身边。说实在我结婚生孩子某种意义上也是抛弃她了。】
【所以,她让你考虑,是在给你机会离开。也是在给她自己打预防针。相比起有一天你突然后悔,趁早有预告地决断她才不会疼。】
【我也不想她再受一点伤了。】
【说这些不是要给你压力。但你估计是除了那个初恋外她唯一上过心的人。或者说,成年人的喜欢比青春期懵懂的感情来得更真实。只不过你的确还年轻,你可以有很多选择,她的情况你也了解,所以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清楚你想要什么。一时激情也好,别的也罢。我只希望你能给她一个负责的答复。】
【她没说你们分手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你不会找不到她的。】
等你有了答案的时候,不管答案是什么,你会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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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还有连卢白也不知道的秘密。
14岁那年姜与用妈妈手机玩贪吃蛇的时候看到了一些短信,顺着短信她又在电脑里找到了一些照片。照片里的年轻女人比姜与大不了几岁,从短信中可以得知她是姜爸爸已经毕业的学生,说是回来看望老师的。女人很丑,客观意义上的丑,一眼糟糕的身材比例,毁灭性的老土穿搭,而她和她有家室有孩子的男性师长单独出游,她在他的镜头下笑宴如花。那笑好瘆人,翠绿的湖边翠绿草地,姜与每天上下学做的那辆车的副驾,那女人的笑让她站在电脑前遍体生寒胃肠痉挛。
姜与忍受着消化道里翻腾着的恶心关掉电脑若无其事。就像这个家里假装风平浪静的另外两个人。
姜老师与那位女学生并没有发生什么,无论精神上还是生理上。林女士不蠢,她没闹没哭没有歇斯底里,她在短信里言辞犀利下了通牒,她给她的丈夫留了体面却也没留一丝情面。而姜老师,也不蠢,能拎得清是非对错。于是这件事,大抵就这么过去了。
过去了,但摸过屎的手总觉得脏。在姜与眼里父母的感情虽不黏腻但也算得上恩爱,姜爸爸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规矩负责严肃有担当的形象。可男人终归是男人。会对新鲜与刺激心猿意马趋之若鹜,就算那只是个滚进下水沟里腐坏了的一块钱包子,也会按耐不住想要动点心思。
恶心能压下去,就像她看到照片里那个女人头上戴着自己的帽子,而失望抹不掉,就像从那之后姜与再没叫过一声爸。
段野最后一个见的是冯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