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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铁甲舰雏形,海权新利器

作者:毒酒飘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腊月的北京城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可文华殿东暖阁里,气氛比外头还要冷上三分。


    工部尚书赵德全捧着**笏板,花白胡子气得直抖:“靖海王!一台蒸汽机就花了十二万两!


    如今还要造什么‘铁甲船’?


    户部王尚书前几日还跟老夫哭穷,说今年黄河修堤的款子都凑不齐!


    这倒好,银子全往水里扔!”


    老尚书今年六十三,正统年间中的进士,在工部待了三十年,自诩是“最懂营造”的人。


    此刻他涨红着脸,身后站着七八个工部、户部的官员,个个神色不善。


    暖阁另一侧,徐正明垂手站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袍子,手上还沾着机油的污渍。


    这位新晋的工部员外郎,在满屋绯袍高官面前,显得格外局促。


    苏惟瑾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吹着茶盏里的浮沫。


    “赵尚书说银子往水里扔?”他抬眼,“那本王问您,嘉靖三十七年,朝廷拨八十万两修黄河大堤,去年一场大水冲垮三十里,**多少百姓?


    淹了多少田地?”


    赵德全一噎:“那、那是天灾……”


    “天灾?”苏惟瑾放下茶盏,“若是用水泥、用钢筋、用科学的河道设计,那三十里堤坝会不会垮?


    这八十万两,是不是才叫往水里扔?”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海图前:“如今东洋有倭寇,南洋有红毛番,西洋更有虎视眈眈的欧罗巴列强。


    大明的海疆**,靠什么守?


    靠那些木头帆船?


    一场风暴就能掀翻一半!”


    “可铁甲船……”工部右侍郎孙世荣小声嘀咕,“闻所未闻啊。”


    “那就让你闻闻。”


    苏惟瑾朝外头喊了声:“惟山,进来!”


    帘子一挑,苏惟山大步走进来。


    这位南洋水师提督刚从月港赶回,脸被海风吹得黝黑,一身麒麟补服还带着海腥味。


    他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图纸,“哗啦”一声在长案上铺开。


    满屋官员围过来看。


    图纸上画着一艘奇特的船——长二十五丈,宽五丈,船体仍是福船的流线型,但两侧多了巨大的明轮,关键部位标注着锻铁护板。


    旁边还有剖面图,显示船腹里塞着台蒸汽机,管道密密麻麻。


    “这是……”赵德全眯起老花眼。


    “铁肋木壳,蒸汽辅助战舰。”苏惟山指着图纸解释,“船体主材还是南洋硬木,但龙骨、肋骨用熟铁加固。


    水线以上要害部位,包一寸厚的锻铁板。


    动力嘛,一台改良的‘黑龙三号’蒸汽机,驱动两侧明轮——无风时能跑四节,顺风时配合帆具,能到八节。”


    “炮呢?”兵部职方司郎中插嘴问。


    苏惟山翻到下一页。


    图纸上画出舷侧炮窗,每侧十二个,船首尾各两门。


    炮的样式很怪——后装,有螺旋膛线,旁边标注着“线膛炮,研发中”。


    “现有火炮先顶着。”苏惟瑾接口,“格物大学军械科已经在试制后装线膛炮了,一旦成功,射程、精度能翻倍。


    另外,甲板上设六联装火箭发射架,专打敌船帆索。”


    赵德全听得头晕:“这、这得多少银子?”


    “首舰‘靖海号’,预算三十万两。”苏惟瑾竖起三根手指,“但赵尚书,您知道一艘两千料的福船造价多少吗?


    八万两!


    只能装十八门炮,航速全看老天爷脸色。


    咱们这‘靖海号’,能装二十八门炮,无风能行,铁甲护身——贵三倍,战力强十倍!”


    他顿了顿,看向徐正明:“正明,你跟大伙说说,蒸汽机改良后,热效提升多少?”


    徐正明赶紧上前,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纸页都卷边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回、回王爷,各位大人。”他声音有些发颤,但说到专业就流畅起来,“‘黑龙三号’比‘一号’热效提升两成七,煤耗降一成五。


    汽缸用了新配方铸铁,耐压更强。


    若是用在船上,从月港到广州,无风状态下,可比帆船快两天……”


    他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指指点点。


    那些复杂的公式、数据,听得赵德全等人云里雾里。


    “够了够了。”赵德全摆摆手,脸色有些挂不住,“徐员外郎,你一个匠户出身,这些奇技淫巧……”


    “匠户出身怎么了?”苏惟瑾忽然打断。


    暖阁里安静下来。


    苏惟瑾走到徐正明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正明的祖父,嘉靖三年在遵化铁厂炼出第一炉‘苏钢’,让军械耐用度翻倍。


    他父亲,嘉靖二十一年改良水车,河北三府稻田增产三成。


    到了正明这儿,造出蒸汽机——赵尚书,您管这叫‘奇技淫巧’?”


    他转身,扫视满屋官员:“没有匠户,诸位住的房子谁盖?


    穿的衣服谁织?


    吃的粮食谁种?


    大明开国太祖爷说过:‘士农工商,皆为国本’!


    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匠户就低人一等了?”


    这话说得重。


    几个官员低下头。


    赵德全老脸涨红,憋了半天,忽然道:“靖海王说得轻巧!


    三十万两银子,从哪儿出?


    户部肯定拿不出……”


    “本王出。”


    三个字,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惟瑾从袖中掏出份文书,放在案上:“这是‘云裳阁’、‘四海商行’、‘月港海贸公司’三家联名的捐银状——共计四十万两,专用于建造‘靖海号’及后续两艘试验船。


    不动国库一两银子。”


    赵德全张着嘴,说不出话。


    “不止如此。”苏惟瑾又拿出一卷纸,“格物大学‘船舶工程科’下月开课,首批招八十人,学费全免,食宿全包。


    教什么?


    教算学、物理、材料学、流体力学——都是造好船的真学问。


    赵尚书若有子侄想学,本王亲自批条子。”


    这话绵里藏针。


    谁不知道赵德全的孙子考了三次秀才都没中,整天在家斗蛐蛐。


    老尚书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颓然坐回椅子。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人家自掏腰包,自己培养人才,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三日后,西山大工坊。


    这里原是兵部的军械试验场,如今划出一半给“皇家机械局”。


    腊月的寒风吹得旌旗猎猎,可工棚里热气腾腾。


    三十多个工匠围着台蒸汽机忙活。


    这不是“黑龙一号”,而是专为舰船设计的卧式蒸汽机——锅炉横置,汽缸水平布置,曲轴直接连着明轮轴。


    徐正明蹲在机器旁,耳朵贴着一根铜管仔细听。


    半晌,他抬头:“第三号气缸有杂音,活塞环得换。”


    徒弟王铁锤麻利地拆开气缸盖。


    里头果然有道细微的划痕——和“黑龙一号”上发现的类似,但浅得多。


    “师父,这……”


    “用新配方的润滑油。”徐正明从工具箱里拿出个陶罐,“格物大学化学科刚送来的,加了石墨粉,耐磨。”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留了个心眼。


    自从发现绿色粉末后,他对所有异常划痕都格外警惕。


    但这台机器的材料来源清清楚楚——用的是西山煤矿自产的精铁,冶炼全程有人监督。


    应该没问题吧?


    正想着,外头传来马蹄声。


    苏惟瑾带着苏惟山进来了。


    两人都没穿官服,苏惟瑾一身青布棉袍,苏惟山则是水师常见的短打装扮。


    “王爷!”工匠们要行礼。


    “免了,忙你们的。”苏惟瑾摆摆手,走到蒸汽机前,“怎么样?”


    “明日就能上测试台。”徐正明汇报,“按您的意思,咱们不追求一步到位。


    这台机子目标很明确——稳定运行三百个时辰,故障率控制在半成以下。”


    苏惟瑾点头,对苏惟山道:“听见没?


    边造边改,积累经验。


    水师的弟兄们有什么想法,尽管提。”


    苏惟山搓着手——这位在海上叱咤风云的提督,到了工坊反倒有些拘谨。


    “王爷,属下确实有几个想法。”他指着蒸汽机,“这明轮好是好,但打仗时容易受损。


    能不能……做成可收放的?


    平时放下,战时收起,改用桨舵?”


    徐正明眼睛一亮:“这个可以试试!


    加一套离合齿轮就行!”


    “还有,”苏惟山继续道,“船上的蒸汽机舱得密闭,不然海水灌进来就完了。


    但密闭又太热,弟兄们受不了。


    能不能弄个……鼓风机?


    用蒸汽机自个儿的动力,往舱里送风?”


    “这个更简单!”徐正明兴奋起来,“蒸汽机有余热,可以用来加热空气,冬天还能取暖!”


    两人越说越投机,蹲在地上拿炭笔画起草图来。


    苏惟瑾在一旁看着,嘴角含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让实战的人和技术的人碰撞。


    大明的科技树,不能闭门造车。


    腊月廿八,小年。


    “靖海号”的龙骨在西山船坞正式铺设。


    这船坞是新建的,依山傍水,光是开挖土方就动用了三千民夫。


    如今坞内灯火通明,二十丈长的船台上,一根根熟铁锻造的龙骨被吊装到位,工匠们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彻夜不息。


    苏惟瑾站在坞边高台上,身旁除了苏惟山、徐正明,还有几个特殊的人——格物大学船舶工程科的首批学子。


    最大的不过十八岁,最小的才十五,个个眼睛发亮。


    “看见了吗?”苏惟瑾指着下方,“那根主龙骨,用的是坩埚钢,韧性比熟铁强三成。


    旁边那些肋骨,是热弯成型的——先把铁烧红,用模具压弯,再淬火定型。”


    一个学子举手:“先生,学生有一问。


    铁比木头重,船会不会太沉?”


    “问得好。”苏惟瑾赞赏地看他,“所以咱们用‘铁肋木壳’。


    铁只用在受力关键处,船壳还是用南洋的柚木、铁梨木——轻且韧。


    另外,船体设计成纺锤形,阻力小,吃水浅。


    算过了,满载排水量八百吨,比同尺寸的福船还轻五十吨。”


    学子们恍然大悟,赶紧记笔记。


    苏惟山在旁边感慨:“王爷,这些孩子……将来不得了。”


    “他们才是大明的未来。”苏惟瑾轻声道,“等‘靖海号’下水,让他们轮流上船实习。


    理论要和实践结合。”


    正说着,陆松匆匆走来,递上一卷图纸。


    “王爷,徐光启大人从月港送来的。”


    苏惟瑾展开一看,眼睛亮了。


    这是幅全新的海图——不是传统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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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海岸线的简图,而是标满了经纬度、等深线、洋流箭头、季风风向的精密图纸。


    太平洋部分,甚至标注出几个疑似岛屿的位置。


    “好!好!”苏惟瑾连说两个好字,“有了这个,远洋探险就有了眼睛。”


    他转向苏惟山:“惟山,探险队筹备得如何了?”


    “三艘船已选定。”苏惟山汇报,“‘破浪号’、‘乘风号’、‘镇海号’,都是两千料大福船,经过加固。


    人员正在挑选,需要精通航海、懂测绘、会交涉的。


    另外……”


    他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船上带了大量丝绸、瓷器、茶叶,还有农具、种子。


    若真找到殷洲,以贸易开路。”


    苏惟瑾点头:“记住我的话——以测绘、贸易、建立补给点为主,非殖民掠夺。


    若遇土著,当以礼相待,互通有无。


    咱们是去开眼界的,不是去抢地盘的。”


    “属下明白!”苏惟山肃然。


    这话要是让欧罗巴那些殖民者听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可苏惟瑾知道,靠掠夺建立的霸权,终究是沙上城堡。


    只有互利共赢,才能长久。


    腊月三十,除夕。


    “靖海号”的骨架已经成型,在船坞里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工匠们放假回家过年,船坞里难得安静。


    苏惟瑾独自站在坞边,看着那庞然大物,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四年前,他刚中状元时,只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照顾好妹妹。


    如今,他要造铁甲舰,要派探险队横渡太平洋,要改变一个民族的命运。


    肩膀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王爷。”


    徐正明不知何时走过来,手里捧着个木盒子。


    “这是……”苏惟瑾问。


    “蒸汽机试车时,从排气阀收集的冷凝水。”徐正明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十个玻璃瓶,装着浑浊的液体,“属下总觉得……那绿色粉末的事没完。


    这些水样,送去格物大学化验了。”


    苏惟瑾拿起一瓶,对着灯光看。


    液体里悬浮着极细微的颗粒,在烛光下,隐隐泛着……暗绿色。


    “结果呢?”


    “大部分正常。”徐正明声音发沉,“但有三瓶……含有未知的金属盐,会腐蚀铜管。


    而这三瓶对应的试车时段,蒸汽机用的煤,都是从西山三号矿坑运来的。”


    西山三号矿坑。


    苏惟瑾记得,那里出产的煤品质最好,专供皇家机械局。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


    “已经在查了。”徐正明低声道,“三号矿坑的管事叫钱有财,是工部赵尚书夫人的远房表侄。


    上个月,他小妾的弟弟突然在通州买了座三进宅子,钱来路不明。”


    工部。


    赵德全。


    苏惟瑾眯起眼睛。


    看来,有人不仅想在朝堂上反对他,还想从根子上毁掉他的工业梦。


    “先别打草惊蛇。”他放下玻璃瓶,“继续收集证据。


    等‘靖海号’下水那天……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徐正明重重点头。


    两人站在船坞边,看着夜色中“靖海号”的轮廓。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百姓们在辞旧迎新。


    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正月初五,开工大吉。


    “皇家机械局”门前排起长队——都是来报名船舶工程科的年轻人。


    有匠户子弟,有商贾之子,甚至有几个穿着儒衫的秀才,也红着脸挤在队伍里。


    世道真的变了。


    同一日,月港码头,三艘大船升起风帆。


    苏惟山站在“破浪号”船头,身后是八十名精挑细选的探险队员。


    他们带着最新的海图、罗盘、六分仪,以及大明皇帝的国书——不是征服令,而是交友信。


    “出发!”


    帆张满,锚拉起,船队缓缓驶出月港。


    他们的目标是东方,是那片《坤舆万国全图》上标注为“殷洲”的神秘大陆。


    没有人知道会遇到什么,但每个人都相信——跟着靖海王,准能看到不一样的天地。


    而在西山船坞,“靖海号”的船壳开始铺设第一块柚木板。


    锤声叮当,响彻山谷。


    那是大明走向深蓝的脚步声。


    正月十五元宵夜,西山船坞突发大火!


    火势从“靖海号”的蒸汽机舱燃起,瞬间吞没半个船体!


    值守工匠拼死抢救,却在灰烬中发现诡异之物——机舱残骸中,竟散落着十几枚欧罗巴样式的铜制齿轮,上面刻着圣殿骑士团的十字徽记!


    几乎同时,月港飞鸽传书:探险队出航七日后,“镇海号”底舱发现不明渗漏,检查发现,船底板被人为锯出三道细缝,缝隙处涂抹着……延缓腐蚀的特殊油脂!


    而在格物大学化验室,徐正明送检的煤样分析结果刚刚出炉:三号矿坑的煤中,混入了某种罕见的放射性矿物,其同位素特征,竟与半年前西苑丹炉**残留物完全一致!


    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可怕的结论——“圣殿遗产会”的触手,早已伸进大明的工业命脉!


    苏惟瑾站在焦黑的船骸前,手中攥着那枚刻着十字的齿轮,眼中寒光凛冽:看来有些人,不只想在朝堂上和他斗,还想把大明的未来,一把火烧个干净。


    好,那就看看,是谁先烧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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