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十三年三月初六,紫禁城奉天殿。
天还没亮透,午门外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自打严嵩父子、成国公朱麟那帮人被一锅端了之后,京里这些官员一个个都老实得很。
这会儿按品阶排着队,鸦雀无声,连咳嗽都捂着嘴。
“这阵仗……”站在武官队列里的周大山,今儿个换了身簇新的**袍,腰上挂着锦衣卫指挥使的牙牌,小声对旁边的苏惟虎嘀咕。
“比上次飞升大典还唬人。”
苏惟虎一身麒麟补服,压低声音。
“那是自然。”
“新皇登基,一辈子就这一回。”
两人正说着,钟鼓楼的钟声响了。
“咚——咚——咚——”
净鞭三响,仪仗开道。
奉天殿那两扇朱红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头金碧辉煌的景象。
龙椅高高在上,左右立着金瓜武士,殿内檀香缭绕。
百官按顺序入殿。
文官在东,武官在西,按品阶从前往后排。
苏惟瑾今天没站文官队列——他独自一人,立在御阶之下最前方,离龙椅只有七步之遥。
一身绯色**袍,是昨日内廷连夜赶制的。
袍子用上好的云锦,绣着四爪**纹,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腰间束着玉带,正中嵌着块巴掌大的和田玉,温润生光。
二十六岁的年纪,穿这一身,非但不显老气,反而衬得面如冠玉,气度沉凝。
不少官员偷偷打量他,眼神复杂。
羡慕的有,嫉妒的有,畏惧的也有。
谁都知道,从今天起,这位就是大明朝实际上的掌权人了。
“陛下驾到——”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六岁的朱载重,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被两个老太监一左一右搀着,迈过门槛。
那龙袍明显大了,下摆拖在地上,小孩走得磕磕绊绊,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惶恐。
他被扶上龙椅。
龙椅太高,小孩坐上去,脚还够不着地,在半空晃荡。
他茫然地看了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又扭头看了看身旁的老太监,嘴巴一扁,眼看要哭。
“陛下,”苏惟瑾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请受百官朝拜。”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朱载重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跪——”
司礼监太监拖长声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小皇帝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整个人缩在龙椅里。
苏惟瑾转过身,面向百官,朗声道。
“奉嘉靖先帝飞升前口谕,太子朱载重即皇帝位,改元道历。”
“臣苏惟瑾,受封文国公,领文渊阁首辅,总揽朝政,辅佐新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诸公可有异议?”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谁有异议?
严嵩那帮人的下场还摆在那儿呢。
诏狱里这几天塞满了人,听说严世蕃进去第一天就“失足”摔断了腿,成国公朱麟“突发恶疾”奄奄一息。
这节骨眼上跳出来,嫌命长?
“既无异议,”苏惟瑾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其实是他自己拟的,但盖了玉玺就是真的。
“那便听封——”
“封鹤岑为护国大**,掌天下道门,秩同正一品。”
鹤岑出列,一身杏黄道袍,仙风道骨,稽首谢恩。
“封周大山为锦衣卫指挥使,兼京营提督,总领京畿防务。”
周大山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领旨!”
“封费宏为文渊阁大学士,孔闻韶为礼部尚书,入辅政大臣列。”
费宏、孔闻韶出列谢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复杂——他们是被拉上船的,现在船开了,想下也下不去了。
“其余文武,各司其职,待考核后再行定夺。”
这话说得温和,但潜台词谁都懂:老实干活的,位置还能坐坐;有小心思的,趁早自己滚蛋。
封赏完毕,该说正事了。
苏惟瑾走到御阶中央,面向百官,声音清晰。
“新朝初立,当有新气象。”
“本公受先帝托付,总揽朝政,今颁‘道历新政’,望诸公协力推行——”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轻徭薄赋,休养生息。”
“自今年起,全国田赋减两成,持续三年。”
“各布政使司需重新清丈田亩,严查隐田**。”
“凡有官吏借此盘剥百姓者,斩。”
台下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减赋是好事,可清丈田亩……这是要动那些地主乡绅的蛋糕啊。
“其二,兴办官学,推广实用之学。”
“各省府州县,需设官学一所,教**算学、农桑、水利、匠作等实用之术。”
“科举增设‘实务科’,考校钱谷、刑名、河工等实际政务。”
“传统经义取士,比例减至六成。”
这下骚动更大了。
科举改制?这可比减赋更捅马蜂窝。
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学究,还指着八股文吃饭呢!
“其三,整饬军备,巩固边防。”
“重设月港、登州、广州三大水师,造新式战船,配火器。”
“九边军镇,汰弱留强,军饷由朝廷直拨,严禁克扣。”
“凡有吃空饷、冒领者,主官连坐。”
三条新政,条条都是重磅。
台下官员们脸色变幻,有人欣喜,有人忧虑,有人暗自盘算。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都察院一个老御史,叫王守礼,六十多了,眼看没几年好活,梗着脖子出列。
“文国公!老臣有一言!”
苏惟瑾看向他。
“王御史请讲。”
“这新政……未免太过激进!”王守礼颤巍巍道。
“减赋也就罢了,清丈田亩,必引地方骚乱!”
“科举改制,更是动摇国本!”
“八股取士乃祖宗成法,岂能说改就改?”
“至于军务……老臣以为,当以稳为主!”
他这一带头,几个老臣也跟着附和。
“王御史言之有理!”
“新政当循序渐进!”
“还请文国公三思!”
苏惟瑾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
“王御史今年高寿?”
王守礼一愣。
“六十有三。”
“哦,六十三了。”苏惟瑾点点头。
“那王御史可知,嘉靖十一年,陕西大旱,饿死百姓几何?”
“这……”王守礼语塞。
“四万七千余人。”苏惟瑾替他答了。
“嘉靖八年,东南倭乱,沿海百姓死伤几何?”
“……”
“不下十万。”苏惟瑾继续。
“嘉靖五年至今,九边军镇因军饷不足,逃兵几何?哗变几何?”
一连三问,问得王守礼哑口无言。
“祖宗成法若好,何来这许多灾祸?”苏惟瑾声音转冷。
“八股取士,取的都是只会背书的书呆子,有几个懂治国安邦?”
“地方田亩不清,豪强隐田**,朝廷收不上银子,拿什么养兵赈灾?”
“边军欠饷,士兵吃不饱穿不暖,谁肯卖命守边?”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
王守礼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
“本公这三条新政,”苏惟瑾站定,目光如刀。
“第一条,让百姓吃饱饭;第二条,让官员办实事;第三条,让将士肯效死。”
“王御史觉得哪条不该办?”
“嗯?”
最后一个“嗯”字,带着森然寒意。
王守礼腿一软,差点跪下。
“还有谁有异议?”苏惟瑾环视全场。
没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附和的老臣,这会儿都缩着脖子装鹌鹑。
“既无异议,”苏惟瑾拂袖。
“那便照此推行。”
“各部今日起拟定细则,十日内呈报文渊阁。”
“散朝。”
“退朝——”司礼监太监赶紧喊。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奉天殿。
小皇帝朱载重从头到尾一脸懵懂,直到被太监搀下龙椅,才小声问。
“朕……朕可以回去了吗?”
“陛下请回乾清宫。”苏惟瑾躬身。
看着小皇帝被簇拥着离开的背影,苏惟瑾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权力顶峰。
这就是了。
可他心里,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孤独。
……
靖海伯府——现在该叫文国公府了——门前张灯结彩。
苏惟瑾的马车刚到府门,就见阶前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陈芸娘领着赵文萱、王雪茹、沈香君、陆清晏,五人皆着盛装,身后是苏婉、周大山夫妇,还有一群孩子——苏惟瑾的儿子苏承志六岁,女儿安宁三岁,周大山的女儿**安两岁,都在乳母怀里好奇张望。
“恭贺国公爷——”
女眷们齐声道。
苏惟瑾下车,快步上前,一把扶起陈芸娘。
“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
陈芸娘抬头看他,眼圈微红。
“夫君今日……辛苦。”
“不辛苦。”苏惟瑾摇摇头,又扶起其他人。
赵文萱柔声道。
“朝堂之事,妾等不懂。”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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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夫君平安顺遂。”
王雪茹性子直。
“怕什么!如今夫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谁还敢找麻烦!”
沈香君掩口轻笑。
“雪茹妹妹说得是。”
“只是这‘一人之下’……那位‘一人’才六岁,怕是连奏章都看不懂呢。”
这话说得大胆,众人都笑了。
陆清晏性子清冷,只淡淡说了句。
“恭喜。”
苏惟瑾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权力顶峰是冷的,可家里是暖的。
“进屋吧,”他笑道。
“今日家宴,都好好喝一杯。”
众人簇拥着他进府。
宴席摆在正厅,珍馐美味摆了一桌。
苏惟瑾坐主位,陈芸娘在左,赵文萱在右,其他三位夫人依次而坐。
孩子们另开一桌,由乳母照看着。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王雪茹端着酒杯站起来。
“夫君,我敬你一杯!”
“从今往后,咱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苏惟瑾举杯饮尽。
沈香君也起身。
“香君也敬国公爷。”
“愿国公爷……心想事成。”
这话里有话,苏惟瑾深深看她一眼,也干了。
正热闹着,胡三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苏惟瑾脸色微变,放下酒杯。
“夫君?”陈芸娘关切地问。
“无事,”苏惟瑾挤出一丝笑。
“朝中有些琐事,我去去就来。”
他起身离席,跟胡三走到书房。
门一关,胡三急道。
“公子,出事了。”
“西山那两股合流的势力,昨儿半夜突然消失,不知去向。”
“咱们的人跟丢了。”
“多少人?”
“至少三百,都是精锐。”
“装备精良,还有火器。”
苏惟瑾眉头紧皱。
三百精锐,在京城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这可不是小事。
“还有,”胡三继续道。
“聊城那边又传来消息。”
“张振家那血字旁边,又发现了新东西——是个标记,画在地上,用血画的。”
“什么标记?”
“像是一把剑,插在火焰里。”胡三比划着。
“跟当年咱们在密信上截获的那个‘火焰缠剑’标记,一模一样。”
苏惟瑾瞳孔骤缩。
火焰缠剑。
那是郭勋余党的标记!
可郭勋早就**,余党也被清剿得差不多了,怎么又冒出来了?
除非……当年死的那个郭勋,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首领。
真正的黑手,一直藏在暗处。
“公子,”胡三压低声音。
“还有件事。”
“天津卫那边传来急报,**那十二艘战船……突然调头南下了。”
“南下?去哪?”
“方向是……登州。”
登州?
苏惟瑾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登州卫指挥使上个月“暴毙”,新指挥使还没到任。
登州水师现在群龙无首,**若突袭……
“传令!”苏惟瑾猛地转身。
“让月港水师全速北上,拦截**!”
“再传令登州卫,全员戒备!”
“是!”
胡三匆匆离去。
苏惟瑾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新政才颁布,暗流已经涌动。
火焰缠剑标记重现,西山势力消失,**战船南下……
这三件事,看似无关,可超频大脑瞬间将它们串联起来——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苏惟瑾,针对新朝的大局。
而布局的人,显然比严嵩更难对付。
因为他藏在暗处,你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苏惟瑾握紧拳头。
权力顶峰,果然是悬崖边缘。
新政初颁,暗流已至。
火焰缠剑标记重现江湖,预示郭勋余党死灰复燃。
西山三百精锐神秘消失,不知去向。
**战船突然南下登州,意图不明。
而更诡异的是,当夜文国公府书房桌上,突然多了一封信。
信封无字,里面只有一张白纸,纸上用朱砂画着一把剑插在火焰中,下面一行小字:
“飞升戏法,演得不错。”
“接下来,该看我们的了。”
信是什么时候放的?
谁放的?
府中护卫竟无一人察觉!
苏惟瑾的超频大脑疯狂运转,却推演不出这神秘对手的下一步棋。
而此刻,皇宫深处,六岁的小皇帝朱载重半夜惊醒,哭喊着对值夜太监说。
“有人……有人站在朕床前……”
“穿着黑衣服,对朕笑……”
棋局之上,真正的对手,终于要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