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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幼帝临朝坐,瑾受国公封

作者:毒酒飘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嘉靖十三年三月初六,紫禁城奉天殿。


    天还没亮透,午门外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自打严嵩父子、成国公朱麟那帮人被一锅端了之后,京里这些官员一个个都老实得很。


    这会儿按品阶排着队,鸦雀无声,连咳嗽都捂着嘴。


    “这阵仗……”站在武官队列里的周大山,今儿个换了身簇新的**袍,腰上挂着锦衣卫指挥使的牙牌,小声对旁边的苏惟虎嘀咕。


    “比上次飞升大典还唬人。”


    苏惟虎一身麒麟补服,压低声音。


    “那是自然。”


    “新皇登基,一辈子就这一回。”


    两人正说着,钟鼓楼的钟声响了。


    “咚——咚——咚——”


    净鞭三响,仪仗开道。


    奉天殿那两扇朱红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头金碧辉煌的景象。


    龙椅高高在上,左右立着金瓜武士,殿内檀香缭绕。


    百官按顺序入殿。


    文官在东,武官在西,按品阶从前往后排。


    苏惟瑾今天没站文官队列——他独自一人,立在御阶之下最前方,离龙椅只有七步之遥。


    一身绯色**袍,是昨日内廷连夜赶制的。


    袍子用上好的云锦,绣着四爪**纹,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腰间束着玉带,正中嵌着块巴掌大的和田玉,温润生光。


    二十六岁的年纪,穿这一身,非但不显老气,反而衬得面如冠玉,气度沉凝。


    不少官员偷偷打量他,眼神复杂。


    羡慕的有,嫉妒的有,畏惧的也有。


    谁都知道,从今天起,这位就是大明朝实际上的掌权人了。


    “陛下驾到——”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六岁的朱载重,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被两个老太监一左一右搀着,迈过门槛。


    那龙袍明显大了,下摆拖在地上,小孩走得磕磕绊绊,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惶恐。


    他被扶上龙椅。


    龙椅太高,小孩坐上去,脚还够不着地,在半空晃荡。


    他茫然地看了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又扭头看了看身旁的老太监,嘴巴一扁,眼看要哭。


    “陛下,”苏惟瑾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请受百官朝拜。”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朱载重看着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跪——”


    司礼监太监拖长声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声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小皇帝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整个人缩在龙椅里。


    苏惟瑾转过身,面向百官,朗声道。


    “奉嘉靖先帝飞升前口谕,太子朱载重即皇帝位,改元道历。”


    “臣苏惟瑾,受封文国公,领文渊阁首辅,总揽朝政,辅佐新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诸公可有异议?”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谁有异议?


    严嵩那帮人的下场还摆在那儿呢。


    诏狱里这几天塞满了人,听说严世蕃进去第一天就“失足”摔断了腿,成国公朱麟“突发恶疾”奄奄一息。


    这节骨眼上跳出来,嫌命长?


    “既无异议,”苏惟瑾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其实是他自己拟的,但盖了玉玺就是真的。


    “那便听封——”


    “封鹤岑为护国大**,掌天下道门,秩同正一品。”


    鹤岑出列,一身杏黄道袍,仙风道骨,稽首谢恩。


    “封周大山为锦衣卫指挥使,兼京营提督,总领京畿防务。”


    周大山大步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臣领旨!”


    “封费宏为文渊阁大学士,孔闻韶为礼部尚书,入辅政大臣列。”


    费宏、孔闻韶出列谢恩。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复杂——他们是被拉上船的,现在船开了,想下也下不去了。


    “其余文武,各司其职,待考核后再行定夺。”


    这话说得温和,但潜台词谁都懂:老实干活的,位置还能坐坐;有小心思的,趁早自己滚蛋。


    封赏完毕,该说正事了。


    苏惟瑾走到御阶中央,面向百官,声音清晰。


    “新朝初立,当有新气象。”


    “本公受先帝托付,总揽朝政,今颁‘道历新政’,望诸公协力推行——”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轻徭薄赋,休养生息。”


    “自今年起,全国田赋减两成,持续三年。”


    “各布政使司需重新清丈田亩,严查隐田**。”


    “凡有官吏借此盘剥百姓者,斩。”


    台下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减赋是好事,可清丈田亩……这是要动那些地主乡绅的蛋糕啊。


    “其二,兴办官学,推广实用之学。”


    “各省府州县,需设官学一所,教**算学、农桑、水利、匠作等实用之术。”


    “科举增设‘实务科’,考校钱谷、刑名、河工等实际政务。”


    “传统经义取士,比例减至六成。”


    这下骚动更大了。


    科举改制?这可比减赋更捅马蜂窝。


    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老学究,还指着八股文吃饭呢!


    “其三,整饬军备,巩固边防。”


    “重设月港、登州、广州三大水师,造新式战船,配火器。”


    “九边军镇,汰弱留强,军饷由朝廷直拨,严禁克扣。”


    “凡有吃空饷、冒领者,主官连坐。”


    三条新政,条条都是重磅。


    台下官员们脸色变幻,有人欣喜,有人忧虑,有人暗自盘算。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都察院一个老御史,叫王守礼,六十多了,眼看没几年好活,梗着脖子出列。


    “文国公!老臣有一言!”


    苏惟瑾看向他。


    “王御史请讲。”


    “这新政……未免太过激进!”王守礼颤巍巍道。


    “减赋也就罢了,清丈田亩,必引地方骚乱!”


    “科举改制,更是动摇国本!”


    “八股取士乃祖宗成法,岂能说改就改?”


    “至于军务……老臣以为,当以稳为主!”


    他这一带头,几个老臣也跟着附和。


    “王御史言之有理!”


    “新政当循序渐进!”


    “还请文国公三思!”


    苏惟瑾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才缓缓开口。


    “王御史今年高寿?”


    王守礼一愣。


    “六十有三。”


    “哦,六十三了。”苏惟瑾点点头。


    “那王御史可知,嘉靖十一年,陕西大旱,饿死百姓几何?”


    “这……”王守礼语塞。


    “四万七千余人。”苏惟瑾替他答了。


    “嘉靖八年,东南倭乱,沿海百姓死伤几何?”


    “……”


    “不下十万。”苏惟瑾继续。


    “嘉靖五年至今,九边军镇因军饷不足,逃兵几何?哗变几何?”


    一连三问,问得王守礼哑口无言。


    “祖宗成法若好,何来这许多灾祸?”苏惟瑾声音转冷。


    “八股取士,取的都是只会背书的书呆子,有几个懂治国安邦?”


    “地方田亩不清,豪强隐田**,朝廷收不上银子,拿什么养兵赈灾?”


    “边军欠饷,士兵吃不饱穿不暖,谁肯卖命守边?”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


    王守礼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


    “本公这三条新政,”苏惟瑾站定,目光如刀。


    “第一条,让百姓吃饱饭;第二条,让官员办实事;第三条,让将士肯效死。”


    “王御史觉得哪条不该办?”


    “嗯?”


    最后一个“嗯”字,带着森然寒意。


    王守礼腿一软,差点跪下。


    “还有谁有异议?”苏惟瑾环视全场。


    没人说话。


    那些刚才还附和的老臣,这会儿都缩着脖子装鹌鹑。


    “既无异议,”苏惟瑾拂袖。


    “那便照此推行。”


    “各部今日起拟定细则,十日内呈报文渊阁。”


    “散朝。”


    “退朝——”司礼监太监赶紧喊。


    百官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奉天殿。


    小皇帝朱载重从头到尾一脸懵懂,直到被太监搀下龙椅,才小声问。


    “朕……朕可以回去了吗?”


    “陛下请回乾清宫。”苏惟瑾躬身。


    看着小皇帝被簇拥着离开的背影,苏惟瑾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权力顶峰。


    这就是了。


    可他心里,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孤独。


    ……


    靖海伯府——现在该叫文国公府了——门前张灯结彩。


    苏惟瑾的马车刚到府门,就见阶前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陈芸娘领着赵文萱、王雪茹、沈香君、陆清晏,五人皆着盛装,身后是苏婉、周大山夫妇,还有一群孩子——苏惟瑾的儿子苏承志六岁,女儿安宁三岁,周大山的女儿**安两岁,都在乳母怀里好奇张望。


    “恭贺国公爷——”


    女眷们齐声道。


    苏惟瑾下车,快步上前,一把扶起陈芸娘。


    “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


    陈芸娘抬头看他,眼圈微红。


    “夫君今日……辛苦。”


    “不辛苦。”苏惟瑾摇摇头,又扶起其他人。


    赵文萱柔声道。


    “朝堂之事,妾等不懂。”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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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夫君平安顺遂。”


    王雪茹性子直。


    “怕什么!如今夫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谁还敢找麻烦!”


    沈香君掩口轻笑。


    “雪茹妹妹说得是。”


    “只是这‘一人之下’……那位‘一人’才六岁,怕是连奏章都看不懂呢。”


    这话说得大胆,众人都笑了。


    陆清晏性子清冷,只淡淡说了句。


    “恭喜。”


    苏惟瑾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权力顶峰是冷的,可家里是暖的。


    “进屋吧,”他笑道。


    “今日家宴,都好好喝一杯。”


    众人簇拥着他进府。


    宴席摆在正厅,珍馐美味摆了一桌。


    苏惟瑾坐主位,陈芸娘在左,赵文萱在右,其他三位夫人依次而坐。


    孩子们另开一桌,由乳母照看着。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王雪茹端着酒杯站起来。


    “夫君,我敬你一杯!”


    “从今往后,咱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苏惟瑾举杯饮尽。


    沈香君也起身。


    “香君也敬国公爷。”


    “愿国公爷……心想事成。”


    这话里有话,苏惟瑾深深看她一眼,也干了。


    正热闹着,胡三匆匆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苏惟瑾脸色微变,放下酒杯。


    “夫君?”陈芸娘关切地问。


    “无事,”苏惟瑾挤出一丝笑。


    “朝中有些琐事,我去去就来。”


    他起身离席,跟胡三走到书房。


    门一关,胡三急道。


    “公子,出事了。”


    “西山那两股合流的势力,昨儿半夜突然消失,不知去向。”


    “咱们的人跟丢了。”


    “多少人?”


    “至少三百,都是精锐。”


    “装备精良,还有火器。”


    苏惟瑾眉头紧皱。


    三百精锐,在京城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这可不是小事。


    “还有,”胡三继续道。


    “聊城那边又传来消息。”


    “张振家那血字旁边,又发现了新东西——是个标记,画在地上,用血画的。”


    “什么标记?”


    “像是一把剑,插在火焰里。”胡三比划着。


    “跟当年咱们在密信上截获的那个‘火焰缠剑’标记,一模一样。”


    苏惟瑾瞳孔骤缩。


    火焰缠剑。


    那是郭勋余党的标记!


    可郭勋早就**,余党也被清剿得差不多了,怎么又冒出来了?


    除非……当年死的那个郭勋,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首领。


    真正的黑手,一直藏在暗处。


    “公子,”胡三压低声音。


    “还有件事。”


    “天津卫那边传来急报,**那十二艘战船……突然调头南下了。”


    “南下?去哪?”


    “方向是……登州。”


    登州?


    苏惟瑾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登州卫指挥使上个月“暴毙”,新指挥使还没到任。


    登州水师现在群龙无首,**若突袭……


    “传令!”苏惟瑾猛地转身。


    “让月港水师全速北上,拦截**!”


    “再传令登州卫,全员戒备!”


    “是!”


    胡三匆匆离去。


    苏惟瑾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新政才颁布,暗流已经涌动。


    火焰缠剑标记重现,西山势力消失,**战船南下……


    这三件事,看似无关,可超频大脑瞬间将它们串联起来——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苏惟瑾,针对新朝的大局。


    而布局的人,显然比严嵩更难对付。


    因为他藏在暗处,你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苏惟瑾握紧拳头。


    权力顶峰,果然是悬崖边缘。


    新政初颁,暗流已至。


    火焰缠剑标记重现江湖,预示郭勋余党死灰复燃。


    西山三百精锐神秘消失,不知去向。


    **战船突然南下登州,意图不明。


    而更诡异的是,当夜文国公府书房桌上,突然多了一封信。


    信封无字,里面只有一张白纸,纸上用朱砂画着一把剑插在火焰中,下面一行小字:


    “飞升戏法,演得不错。”


    “接下来,该看我们的了。”


    信是什么时候放的?


    谁放的?


    府中护卫竟无一人察觉!


    苏惟瑾的超频大脑疯狂运转,却推演不出这神秘对手的下一步棋。


    而此刻,皇宫深处,六岁的小皇帝朱载重半夜惊醒,哭喊着对值夜太监说。


    “有人……有人站在朕床前……”


    “穿着黑衣服,对朕笑……”


    棋局之上,真正的对手,终于要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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