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海的风吹过旗舰的帆索,苏惟瑾在摇曳的烛光下看透了一个帝王的恐惧——那是对长生不老的痴迷,更是对权力旁落的战栗。
腊月二十一,子夜,东海。
船队离开月港已两日,此刻正行驶在福州外海。
夜空中无月,只有几颗寒星疏疏落落地挂着,海面黑得像墨,只有船首破开的浪花泛着幽幽的白光。
旗舰“靖海号”的舱室里,烛火在铜灯盏里静静燃烧。
火苗不时跳动一下,在舱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苏惟瑾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张已经化为灰烬的信——当然,是记忆中的信。
超频大脑如精密的放映机,将芸娘的字迹一撇一捺重新投射在眼前。
“京中流言渐起……严府近日宾客盈门……陛下服丹量增三成,恐心智不稳……”
每个字,都像一枚棋子,落在名为“朝局”的棋盘上。
他提起笔,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嘉靖——丹药——权力——忌惮。
然后闭上眼,超频大脑全速运转。
这不是简单的回忆分析,而是基于现代心理学、博弈论、神经科学的知识体系,构建一个立体的人物心理模型。
首先,时间线。
嘉靖帝服食黑巫师炼制的“仙烟”(这是宫里的隐晦叫法)已近四年。
这种掺了**膏的丹药,会产生强烈的药物依赖。
四年时间,足够形成顽固的生理和心理依赖——就像后世那些瘾君子,明知道**有害,却无法自拔。
但嘉靖不是普通瘾君子。
他是皇帝,是大明帝国最高权力的掌握者,是经历过“大礼议”血雨腥风、斗倒过杨廷和等老臣的权谋高手。
这样的人,潜意识里必然对一切异常保持警觉。
“药物依赖与权力警觉的矛盾……”苏惟瑾喃喃自语。
他在纸上画出两条曲线。
一条是“药物依赖度”,随时间上升,如今已到高点。
这意味着嘉靖需要更多丹药维持状态,停药就会产生戒断反应——焦虑、烦躁、甚至神智混乱。
另一条是“权力警觉度”,也在上升。
苏惟瑾这半年在东南的功绩太大,平倭、收琉球、灭邪教,手握重兵,深得民心。
任何一个皇帝面对这样的臣子,都会本能地产生忌惮。
更何况,还有人在煽风点火。
苏惟瑾睁开眼,提笔写下几个名字:严嵩、严世蕃、朱麟……
严嵩父子自不必说,这对权欲熏心的父子早就视自己为眼中钉。
成国公朱麟这类旧勋贵,则是因为自己整顿京营时触动了他们的利益——那些吃空饷、占军田的勾当,被自己揭了不少。
“趁我离京,向皇帝灌输‘功高震主’的恐慌……”苏惟瑾冷笑。
“老套路了。”
他继续推演。
嘉靖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一方面,身体离不开丹药,而丹药的供应渠道——黑巫师集团被自己剿灭了。
虽然鹤岑提供了“清心丹”作为替代,但那只能缓解,不能完全满足药物依赖。
嘉靖会焦虑,会不安,会渴望更强烈的“仙感”。
另一方面,耳边不断有人提醒:苏惟瑾权势太盛了,他在东南经营基业,他在海外驻军,他年轻有为、深得军心民心……
这是要学曹操?
还是要做赵匡胤?
“药物渴求”与“权力恐惧”在嘉靖心中激烈碰撞。
苏惟瑾在纸上写下结论:
皇帝处于认知失调状态。
既依赖我提供的“修仙体系”(清心丹、鹤岑的“祥瑞”),又忌惮我的权势。
这种矛盾心理,会让他做出非理性决策——比如,听信谗言,准备打压我。
但嘉靖是聪明人。
他不会直接撕破脸,那样风险太大。
更可能的是……玩平衡术。
“扶持严党,制衡我。”苏惟瑾笔尖一顿,在“严嵩”二字上画了个圈。
“同时,用爵位、虚衔稳住我,实则逐步削权。”
这就是帝王心术。
给你荣耀,夺你实权;
捧你上天,断你根基。
舱外传来脚步声。
周大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两碗热腾腾的鱼汤:“大人,厨子刚熬的,趁热喝。
这海上夜里冷,暖暖身子。”
苏惟瑾接过碗,热气扑面。
他喝了一口,鲜。
“大山,坐。”
周大山在对面坐下,看着桌上那些写满字的纸,挠头:“大人又在琢磨啥?”
“琢磨陛下在想什么。”苏惟瑾放下碗。
“你说,要是你是陛下,我立了这么大功,你会怎么赏我?”
周大山想都不想:“那还用说?
封侯!
赏银子!
给大宅子!”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享福呗!”
苏惟瑾笑了:“享福?
陛下会让我‘享福’吗?
一个二十五岁就平定东南、收服属国、手握重兵的‘享福’侯爵?”
周大山一愣,慢慢品出味来:“大人是说……陛下会猜忌?”
“不是会,是已经在猜忌了。”苏惟瑾指了指桌上。
“芸娘信里说了,京中流言四起,严嵩在串联。
这些流言能传开,背后若是没有默许,可能吗?”
周大山脸色变了:“那……那咱们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所以得想个法子。”苏惟瑾眼神深邃。
“让陛下既放心,又离不开我。”
“咋做?”
这时,舱门又被推开。
苏惟虎和鹤岑走了进来。
两人显然也没睡,苏惟虎眼中带着忧色,鹤岑则神色凝重。
“大人,”苏惟虎坐下。
“刚收到信鸽,京城又有新消息。”
“说。”
“三天前,严嵩进宫面圣,密谈一个时辰。
出来时,据说脸色很好。
同日,都察院御史刘瑾上疏,**大人‘擅设海外兵镇,有割据之嫌’。
奏章留中不发,但……抄本已在京城流传。”
留中不发,却让抄本流传——这是典型的帝王平衡术。
既不明着支持**,又让苏惟瑾知道:有人在告你的状,朕在看着你。
鹤岑补充道:“贫道在宫中的眼线也报,陛下近日确实服丹愈频。
原先三日一丸,如今一日一丸,甚至有时一日两丸。
炼丹的邵元节被召见数次,据说在研制‘药效更强’的新丹。”
苏惟瑾听完,沉默片刻。
忽然,他笑了。
“想玩平衡术?
那我便给你一场更大的‘祥瑞’,让你心甘情愿钻进套中。”
三人齐声问:“什么祥瑞?”
苏惟瑾走到舱壁前,那里挂着一幅大明疆域图。
他的手指从月港出发,沿着海岸线向北移动,经过福州、温州、宁波……
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山东,曲阜。
“这里,”他手指重重点在曲阜的位置。
“有掌控天下**的关键钥匙:孔家。”
鹤岑眼睛一亮:“衍圣公府!”
“不错。”苏惟瑾转身。
“孔子嫡系后裔,衍圣公孔贞干。
天下读书人的精神领袖,朝廷教化万民的象征。
如果连孔家都为我说话,那些‘功高震主’的流言,还能站得住脚吗?”
苏惟虎却皱眉:“大人,孔家向来不参与朝争,只守圣贤书。
他们会帮咱们?”
“不参与朝争,是因为利益不够大。”苏惟瑾淡淡道。
“孔家看似超然,实则也有烦恼。
朝廷给的祭田虽多,但孔氏族人繁衍,开支日增。
更关键的是——严嵩去年提议削减孔庙祀银,说是‘国库空虚,宜减虚费’。
这笔账,孔家可记着呢。”
周大山听得云里雾里:“大人,俺听不懂这些。
您就说,咱们要干啥?”
“改道。”苏惟瑾斩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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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铁。
“不回月港了,直接北上,去山东登州。
从那里走陆路去曲阜。”
“去曲阜干啥?”
“送礼。”苏惟瑾眼中闪过精光。
“送一份孔家无法拒绝的大礼。”
他走回书案,铺开纸笔,开始写清单。
第一项:白银五万两。
不是给衍圣公个人的,是“捐修孔庙、资助族学”的善款。
第二项:南洋紫檀木十根、鸡翅木二十根。
用来重修大成殿的梁柱。
第三项:琉璃瓦五千片、青砖两万块。
曲阜孔庙年久失修,这笔建材,正好解燃眉之急。
第四项:也是最重要的——在月港划出五十亩地,建“曲阜孔氏南洋书院”,请孔家派子弟主持,所有费用由“云裳阁”承担。
“这……”鹤岑看完清单,倒吸一口凉气。
“伯爷,这份礼太重了!”
“重,才显得诚。”苏惟瑾放下笔。
“孔家要钱,我给钱;
要名,我给名——南洋书院的主持,够不够清贵?
要实利,月港五十亩地,将来做贸易中转,一年收益不下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听说衍圣公孔贞干的嫡长孙,去年得了怪病,太医院束手无策。”
鹤岑眼神一动:“伯爷的意思是……”
“国师,”苏惟瑾看向他。
“你精通医术,又擅‘祈福’。
到了曲阜,若能治好孔家长孙的病……”
“那孔家便欠了天大的人情。”鹤岑抚掌。
“妙!
治病救人,乃是积德行善,衍圣公感激之下,为伯爷说几句好话,合情合理!”
苏惟虎却还有顾虑:“大人,咱们这么明目张胆结交孔家,陛下会不会更忌惮?”
“所以需要个由头。”苏惟瑾早想好了。
“回京途中,‘顺路’拜谒孔庙,乃是臣子本分。
恰逢孔庙年久失修,捐献修缮,是敬仰圣贤。
偶遇孔家长孙患病,出手相救,是医者仁心——一切都是巧合,一切都是天意。”
他走到窗前,推开舷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海腥味。
远处,海天交界处已泛起一线微光。
天快亮了。
“严嵩想用朝堂流言打压我,我就用天下**反制他。”苏惟瑾望着那线光。
“读书人信孔孟,百姓信天意,皇帝信祥瑞——那我就给他们一场‘孔府显灵,天佑功臣’的大戏。”
他转身,对周大山道:“传令,船队改向东北,直奔登州。”
“苏惟虎,你准备礼品单子,到了登州立刻采买。”
“国师,你准备一下‘祈福治病’的一应器物。”
三人领命而去。
舱内又剩下苏惟瑾一人。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看着那张写满分析的纸。
嘉靖帝的矛盾心理,严党的蠢蠢欲动,孔家的潜在价值……
所有线索在超频大脑中交织、重组,形成一张清晰的棋局图。
“陛下,”苏惟瑾轻声自语。
“您想玩平衡,我就陪您玩。
不过这次……棋子要按我的规矩走了。”
他吹灭蜡烛。
舱内陷入黑暗,只有舷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船身轻轻摇晃,是船队正在转向。
新的航程,开始了。
苏惟瑾改道曲阜,欲借孔家之力抗衡朝中流言。
但衍圣公府真的会如他所愿吗?
严嵩在朝中经营多年,难道在孔家没有眼线?
更蹊跷的是,在船队转向后不久,一只信鸽从旗舰上悄然起飞,却不是往京城方向——而是飞向山东济南。
那里,是山东布政使司所在地。
而山东布政使李默,正是严嵩的门生。
这封密信是谁发出的?
内容又是什么?
海上的棋局刚刚布下,陆上的暗箭已悄然上弦。
苏惟瑾的曲阜之行,究竟是破局妙手,还是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