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64章 军权收掌中,惟虎镇京营

作者:毒酒飘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正月的雪刚化,京营校场上的泥地还冻得硬邦邦。


    苏惟瑾站在文渊阁的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兵部的奏报。


    薄薄的几页纸,写的是去年京营的饷银开支、兵员数目、操演情况。


    数字看起来规规矩矩,可超频大脑只扫了一眼,就从中揪出了七八处不合理的地方。


    “神机营员额五千,实发饷银八千人的份;五军营吃空饷三百二十人;三千营军械报损率比边军高三成……”


    苏惟瑾轻声念着,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下首的周大山:“大山,你说这京营,还像支军队吗?”


    周大山挠挠头,实话实说:“公子,不是俺说丧气话。”


    京营那些爷兵,除了每年春秋两操摆摆样子,平日里就是混吃等死。


    勋贵子弟挂个虚衔领饷,真正的兵油子倒卖军械、强占屯田,乌烟瘴气!


    “是该清一清了。”


    苏惟瑾放下奏报,“就从郭勋的旧部开始。”


    二月初二,龙抬头。


    周大山带着三百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进了京营衙门。


    事先没打招呼,到了地方直接封账册、查仓库、点人头。


    那些还在被窝里睡懒觉的军官,被一个个从营房里揪出来,衣冠不整地押到校场。


    查了三天,查出一本烂账。


    神机营把总刘贵,虚报兵员一百二十人,冒领饷银三年,共计两千四百两;五军营千户赵德海,强占京郊屯田八十亩,租给佃户收租子;三千营游击钱勇更绝,把营里三十杆火铳偷偷卖给山西的商人,换来的银子在城南养了个外室……


    涉案的军官,从游击、千户到把总、百户,林林总总一百多人。


    三分之二是勋贵子弟,剩下那些也是盘根错节的军中老油条。


    消息传开,京城勋贵圈炸了锅。


    成国公府里,几个老勋贵聚在一起,茶喝得没滋没味。


    成国公朱麒今年六十多了,胡子花白,说话时手有点抖:“这苏惟瑾……手伸得也太长了!”


    军中的事,历来是咱们武臣自家打理,他一个文官,凭什么?


    “凭什么?”定远侯邓继坤冷笑,“就凭人家现在是内阁大学士,陛下跟前第一红人!”


    郭勋怎么倒的?


    忘了?


    提起郭勋,屋里静了一瞬。


    那个冬至日,武定侯被当众拿下,家产抄没,如今还在诏狱里等着秋后问斩。


    前车之鉴,血淋淋的。


    “可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朱麒不甘心,“军中那些空饷、屯田,哪家没沾点?”


    他苏惟瑾真要一查到底,大家都别想好过!


    “所以不能让他查到底。”邓继坤眯起眼,“得想个法子……”


    法子还没想出来,苏惟瑾的第二招到了。


    二月十五,朝会上。


    苏惟瑾出列奏道:“陛下,京营腐败,非一日之寒。”


    欲正军纪,除清查积弊外,更需注入新血。


    臣查广西平叛有功人员名录,有苏惟虎、苏惟山等人,作战勇猛,熟知兵事。


    请调其入京营任职,以振士气。


    话音一落,武官队列里不少人脸色变了。


    调苏家的人进京营?


    这分明是要掺沙子!


    嘉靖如今对苏惟瑾是言听计从,闻言点头:“准奏。”


    兵部拟个职位吧。


    兵部尚书廖纪硬着头皮出列:“陛下,京营官职皆有定例,若骤然安置……”


    “那就破例。”嘉靖打断他,“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苏惟虎任神机营参将,苏惟山任五军营游击。


    再调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宋卫佳,任京营监军御史,专司军纪督查。


    金口一开,再无转圜余地。


    散朝后,几个勋贵堵住苏惟瑾,话里话外透着不满。


    “苏阁老,”邓继坤皮笑肉不笑,“京营的事,复杂得很。”


    您那两位族亲初来乍到,怕是……难服众啊。


    苏惟瑾停下脚步,看向他,微微一笑:“定远侯多虑了。”


    惟虎、惟山在广西是带过兵的,战场上真刀真枪见过血。


    至于服众——带兵的,靠的是本事,不是资历。


    您说是不是?


    邓继坤被噎得说不出话。


    三月初,苏惟虎、苏惟山到任。


    这两人都是苏家旁支,在广西跟着周大山剿过土司,身上有股子行伍的悍气。


    到了京营,也不搞虚头巴脑的交接,第一天就下校场,看操练。


    神机营的兵正在练火铳,装药、填弹、点火,动作拖拖拉拉,十枪有八枪打不中靶子。


    苏惟虎看了半刻钟,走过去,从个老兵手里接过火铳。


    “看好了。”


    他声音不大,可动作干净利落。


    倒药、装弹、压实、点火,一气呵成。


    “砰”的一声,百步外的木靶应声而裂。


    校场上静了。


    苏惟虎放下火铳,扫视众人:“从今天起,火铳操练改规矩。”


    装药用量,用这个铜勺量——他从怀里掏出个特制的小铜勺,“填弹后,用通条压三下,不能多不能少。”


    瞄准时,照门、准星、靶心三点一线。


    谁再胡乱打,午饭别吃了,加练!


    五军营那边,苏惟山更狠。


    他看着那些跑两圈就喘的“老爷兵”,直接下令:“全营,绕校场跑十圈!”


    跑不完的,今晚没饭!


    有刺头不服:“苏游击,咱们历来是练刀枪,跑什么圈……”


    话没说完,苏惟山一脚踹过去,那兵被踹出丈远。


    “战场上逃命的时候,你才知道腿脚有多重要!”


    再啰嗦,二十圈!


    两人雷厉风行,加上宋卫佳这个监军御史在旁盯着,不到半月,两支营的风气为之一变。


    三月二十,苏惟瑾上了第三道奏章。


    “臣观京营虽众,然精锐不足。”


    请于京营中择选勇健者三千,另组“虎贲营”,专司拱卫京师、应急征调。


    此营当用新法操练,以期成军之速、战力之强。


    这一次,连嘉靖都有些犹豫:“另组新营,耗费颇巨……”


    “陛下,”苏惟瑾躬身,“京营冗员众多,若汰弱留强,所省饷银足以养虎贲营。”


    且臣所创新法,重在精炼,不求人多。


    他展开一卷图册——这是他用超频大脑设计的训练大纲,简化了现代军事理念,变成这个时代能理解能执行的东西:每日晨跑十里打熬体力,队列训练培养纪律,两人一组、五人一队的协同作战,还有火铳的标准化操作流程。


    最精妙的是沙盘推演。


    苏惟瑾让工匠做了个十尺见方的大沙盘,堆出山川城池,用不同颜色的小旗代表兵力。


    军官们分成两方,在沙盘上排兵布阵,演练攻防。


    嘉靖看着图册上那些新奇却条理分明的法子,越看越感兴趣:“此法……颇有玄机。”


    苏爱卿从何得来?


    “乃臣研读古兵书,参以己见所创。”苏惟瑾面不改色——总不能说来自几百年后的军事教材。


    “好!准了!”嘉靖一拍桌子,“虎贲营指挥使,苏爱卿觉得谁合适?”


    苏惟瑾等的就是这句话:“锦衣卫指挥使周大山,忠勇双全,熟知兵事,可兼任此职。”


    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文官掌内阁,武官掌京营,这是祖制。


    如今苏惟瑾已入阁,再让他的亲信周大山兼掌虎贲营,这兵权……也太集中了!


    可没人敢说话。


    郭勋的尸骨还没凉呢。


    虎贲营的选拔,严格得近乎苛刻。


    三千名额,从京营五万人里挑。


    体能、箭术、刀枪、纪律,层层筛选。


    选上的,饷银加倍,伙食顿顿有肉;选不上的,回原营继续操练——如今各营被苏惟虎、苏惟山盯着,想偷懒也没门了。


    周大山练兵,比苏惟虎他们还狠。


    晨跑十里是开胃菜,接下来是半个时辰的队列:立正、稍息、转向,动作必须整齐划一。


    有人笑说这像耍把戏,周大山听见了,让那人出列,单独练到晌午。


    火铳训练更是严苛。


    装药、填弹、压实、瞄准、击发,每个动作分解练习,错了就重来。


    三天下来,不少兵的手被磨出血泡,可没人敢抱怨——周大山自己第一个练,手上血泡比谁都多。


    最让军官们开眼的,是沙盘推演。


    第一次推演,周大山把几个千户、把总叫到沙盘前,分成攻守两方。


    守方依着城墙摆开阵势,觉得万无一失。


    攻方的年轻把总却别出心裁,派小队绕到侧后,同时正面用火铳齐射压制——这是苏惟瑾教的“正面牵制、侧翼迂回”。


    推演完,周大山点评:“战场上,没有一成不变的阵势。”


    得多想一步,想两步。


    三个月后,虎贲营成了京营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三千人出操,脚步声整齐得像一个人;火铳齐射,硝烟未散靶子已倒一片;沙盘推演时,那些原本大字不识几个的军官,也能说出“兵力配置”“战场机动”这样的词儿。


    四月底,嘉靖亲临校场阅兵。


    看着虎贲营阵列森严、操练有素,这位皇帝龙颜大悦:“好!有此强军,朕可高枕无忧矣!”


    周大山,赏!


    虎贲营全体,赏!


    勋贵们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他们知道,京营的天,彻底变了。


    五月初,成国公朱麒设宴,请苏惟瑾过府一叙。


    宴设在后花园暖阁里,就他们两人。


    酒过三巡,朱麒叹道:“苏阁老手段,老夫佩服。”


    京营这些年确实烂了,该整治。


    只是……军中那些老弟兄,拖家带口不容易。


    有些事,能不能……睁只眼闭只眼?


    苏惟瑾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琼浆:“国公爷,军权乃国之重器,马虎不得。”


    该查的,一定要查;该办的,一定要办。


    朱麒脸色一僵。


    “不过,”苏惟瑾话锋一转,“查办是为了正军纪,不是为了赶尽杀绝。”


    勋贵世代为国效力,只要恪守本分,该有的爵位、该享的尊荣,一样不少。


    他放下酒杯,声音平和:“往后京营的饷银、屯田、军械,都会立新规矩。”


    按规矩办事的,自然安稳;想伸手的——


    他笑了笑,没说完。


    朱麒听懂了。


    这是警告,也是许诺。


    只要不再碰军权这块蛋糕,勋贵们现有的利益,可以保留。


    他举起杯,与苏惟瑾一碰:“苏阁老……深明大义。”


    走出成国公府时,天已擦黑。


    苏惟瑾上了轿子,轿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灯火。


    他靠在轿壁上,闭上眼。


    京营,算是握在手里了。


    可边军呢?


    九边重镇,几十万大军,那些总兵、巡抚,哪个是好相与的?


    还有各地卫所,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轿子晃晃悠悠,往苏府方向去。


    苏惟瑾睁开眼,透过轿帘缝隙,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京城夜景。


    路还长。


    但第一步,已经踏稳了。


    京营军权初掌,虎贲营已成利器,勋贵暂时妥协。


    然而边军远在千里,那些世代镇守的将门,会甘愿听从朝廷——或者说苏惟瑾——的调遣吗?


    更关键的是,嘉靖皇帝今日见虎贲营威武,龙心大悦,可若有一日他知道这支强军完全听命于苏惟瑾,又会作何感想?


    军权如虎,握得住是利器,握不住……反噬更烈。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