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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大山掌缇骑,瑾控锦衣卫

作者:毒酒飘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锦衣卫衙门在皇城根儿东边,紧挨着东厂。


    两进的大院子,青砖灰瓦,看着朴素,可那门口蹲着的两只石狮子却龇牙咧嘴,瞪着眼,透着股子杀气。


    寻常百姓从这儿过,都得绕道走,生怕沾上晦气。


    今儿个是周大山头一天来衙门点卯。


    他穿了身崭新的飞鱼服,腰里挎着绣春刀,脚蹬黑面白底的官靴。


    衣服是连夜赶制的,有点紧,绷在身上,显出一身疙瘩肉。


    可往那儿一站,虎背熊腰,倒真有几分气势。


    辰时正,鼓响三通。


    衙门大堂里,该来的都该来了。


    可周大山往公案后头一坐,抬眼一扫,下头稀稀拉拉只站了二三十号人。


    锦衣卫在京的千户、百户、总旗,少说也有百八十个,这连一半都不到。


    站在最前头的是个老千户,姓赵,五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


    他是世袭的职位,祖上跟着成祖皇帝打过靖难,在锦衣卫里资历最老。


    此刻他垂着眼皮,手里捻着串佛珠,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周大山也不恼,咧嘴一笑:“赵老,今儿个点卯,人来得不齐啊。”


    赵千户抬起眼皮,慢悠悠道:“回指挥使,今日告病的有七人,外出公干的十二人,另有几位家里有事,告了假。”


    这……也是常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意思明白得很——你周大山算哪根葱?


    也配让咱们全来点卯?


    旁边几个百户互相使眼色,嘴角都带着笑。


    锦衣卫是什么地方?


    勋贵子弟扎堆,世袭军官遍地,最看重出身资历。


    你周大山一个泥腿子出身,靠着在广西打了几个土司,又走了苏惟瑾的门路,就敢来坐这把交椅?


    做梦呢!


    周大山把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也不生气,反倒哈哈一笑:“行,常事就常事。”


    不过咱有句话得说在前头——既然诸位兄弟不服咱,咱也不强求。


    这样,咱们按锦衣卫的老规矩,校场较技!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声如洪钟:“拳脚、刀弓、火器,任选一项!”


    谁能赢咱,咱这指挥使的位置拱手相让!


    若没人赢得……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那从今往后,就给咱老老实实听话!”


    谁再阳奉阴违、称病耍滑,别怪咱不客气!


    这话一出,大堂里炸了锅。


    校场较技是锦衣卫的老传统,可那都是底下人争强斗狠,哪有指挥使亲自下场跟下属比的?


    这周大山是真虎啊!


    赵千户捻佛珠的手停了停,眉头微皱。


    他旁边一个魁梧汉子却忍不住了,大步出列,抱拳道:“卑职李莽,北镇抚司千户,请教周大人拳脚!”


    这李莽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一身横肉。


    他是将门之后,家传的硬功,在锦衣卫里论拳脚功夫能排前三。


    平日里最看不起文官,更别说周大山这种“幸进”之徒了。


    周大山上下打量他几眼,点点头:“好!去校场!”


    锦衣卫的校场在衙门后院,足有三十亩地大。


    地面夯得结实,东头立着箭靶,西头摆着刀枪架,中间空出一大片,是比拳脚的地方。


    消息传得快,等周大山和李莽到场时,校场周围已经围了上百号人。


    不光刚才在大堂的那些,连许多称病告假的也都“病愈”赶来了——这等热闹,谁肯错过?


    李莽脱了外袍,露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


    他活动活动脖子,骨节咔吧作响,朝周大山一抱拳:“周大人,请!”


    周大山也脱了飞鱼服,里头是件紧身短打。


    他往场中一站,两脚不丁不八,随意得很:“来吧。”


    李莽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来,右拳直捣周大山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起风声,周围人都不由自主“嚯”了一声。


    周大山却不闪不避,直到拳头离面门还有半尺,突然侧身,左手如电般探出,啪地搭在李莽手腕上,顺势一带。


    李莽收势不住,整个人往前踉跄。


    周大山右脚悄无声息地一勾,李莽下盘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好!”有人忍不住喝彩。


    李莽到底是练家子,腰一拧,硬生生稳住身形,回身就是一记扫堂腿。


    周大山却像是早料到一般,轻轻一跃避开,落地时已经到了李莽侧后方。


    “十招了。”周大山突然开口。


    李莽一愣,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见周大山身形一矮,肩背猛地撞进他怀里。


    贴山靠!


    这是军中硬功里最狠的招式之一,靠的是瞬间的爆发力和全身的重量。


    李莽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疯牛撞上,胸口一闷,整个人离地飞起,在空中划出个弧线,“砰”地摔在三丈外的地上。


    尘土飞扬。


    校场上一片死寂。


    李莽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最后喷出一口血沫子,不动了。


    周大山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众人:“下一个,比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瘦高个儿百户走出来,抱拳道:“卑职孙胜,请教周大人刀法。”


    两人各取一柄木刀——虽是木制,可分量与真刀无异。


    孙胜是锦衣卫里有名的快刀,家传的三十六路追风刀,讲究一个快、准、狠。


    可交手不到二十招,他的木刀就被周大山一记简单的劈砍震飞了。


    接着比弓箭。


    一个神射手百户站了出来,百步外连射三箭,箭箭中靶,其中一箭正中红心。


    他得意地看向周大山。


    周大山接过弓,试了试弦,又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


    他没急着射,而是闭眼片刻,似乎在调整呼吸。


    然后睁眼,搭箭,拉弓——


    “嗖!”


    第一箭,正中红心。


    “嗖!”


    第二箭,劈开了第一箭的箭尾,钉在同一位置。


    “嗖!”


    第三箭,又劈开第二箭的箭尾。


    三箭一孔!


    校场上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那神射手百户脸都白了,拱手退下,心服口服。


    最后是火器。


    锦衣卫装备的是最新式的火绳枪,这玩意儿准头差,装填慢,平日里多是摆样子。


    一个专管火器的百户站出来,百步外打了一枪,子弹擦着靶子边儿飞过去了。


    周大山接过枪,却不急着打。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片,卡在枪管上方,又调整了照门的位置——这是苏惟瑾在广西时教他的“三点一线”瞄准法。


    装药、填弹、压实,动作娴熟得像个老兵。


    然后举枪,瞄准。


    “砰!”


    白烟升起。


    百步外的靶子红心处,多了个窟窿。


    “砰!”


    第二枪,又一个窟窿,紧挨着第一个。


    “砰!”


    第三枪,三个窟窿几乎重叠。


    周大山放下枪,看向众人:“还有谁不服?”


    没人说话。


    校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吹旗子的声音。


    赵千户第一个单膝跪地:“卑职等,愿听指挥使调遣!”


    “哗啦”一片,所有人都跪下了。


    周大山咧嘴一笑:“都起来吧。”


    从今儿起,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兄弟。


    有功,咱不吝赏;有过,咱也不徇私。


    但有一样——


    他脸色一肃:“吃里扒外、勾结外人的,别怪咱手黑!”


    众人心头一凛。


    接下来的半个月,锦衣卫衙门跟过了遍筛子似的。


    周大山按照苏惟瑾给的名单,一个个查。


    名单上的人,有的是杨廷和安插的眼线,有的是郭勋、张璁等人的亲信,还有几个是宫里某位娘娘的远房亲戚。


    查办的理由五花八门:贪腐、渎职、纵容家奴欺压百姓……


    锦衣卫想找人的茬儿,那还不容易?


    就算没大错,调任闲职总行吧?


    那个赵千户,被查出在城外强占民田三百亩,直接革职查办。


    李莽伤好后,倒成了周大山的忠实跟班——军中汉子,就服有真本事的。


    同时,周大山提拔了一批人。


    大多是出身寒微、有真才实干的。


    其中有个叫宋卫佳的百户,是苏惟瑾特意交代的——当年在济宁,此人押运粮草有条不紊,是个可用之才。


    宋卫佳接到调令时,愣了半天。


    他祖上虽是军户,可到他这代已经没落了,在锦衣卫里混了十几年还是个总旗。


    没想到周指挥使一来,直接把他提到了百户,还让他管着南城一带的侦缉。


    他去找周大山谢恩,周大山拍拍他肩膀:“好好干,苏大人说了,你是个人才。”


    宋卫佳眼眶一热,重重抱拳:“卑职定不负指挥使、不负苏大人!”


    整顿后的锦衣卫,风气为之一变。


    那些混日子的勋贵子弟被边缘化,真正能干事的得了提拔,上下都知道新来的指挥使是个狠角色,但赏罚分明,跟着他干,有奔头。


    而苏惟瑾通过周大山,就像在京城上空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杨廷和旧部在“醉仙楼”密会,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半个时辰后苏惟瑾就能知道。


    郭勋的武定侯府,每日进出哪些人,送了哪些礼,也都有记录。


    甚至连宫里,魏彬和邵元节什么时候见面,说了什么,周大山都能通过安插在浣衣局和钦安殿的眼线探听到。


    苏惟瑾坐在翰林院值房里,看着周大山每日送来的密报,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网已撒开,鱼已入彀。


    就等冬至了。


    周大山雷霆手段掌控锦衣卫,苏惟瑾的情报网络覆盖全城。


    然而杨廷和、郭勋等人经营多年,真会对此毫无察觉?


    冬至大典在即,各方势力都在做最后准备,苏惟瑾虽掌控情报优势,但对手在暗处的底牌尚未完全亮出。


    更关键的是——嘉靖帝如今对“飞升杆”依赖日深,邵元节在“通仙香”中掺入的罂粟膏分量越来越重,皇帝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这场决战前夕的平静,究竟隐藏着多少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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