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如何产生的细节等，殷南殊并不知晓，但结结实实被恶心到了。
听完后，孟淮妴也是明白，作为仇人，他对于是皇帝私生子的谣言，只会比旁人更加觉得恶心。这才一路心情不佳。
“你也别太在意，路上听到的，都是在说陆恩儿疯了。恐怕等她疯了的消息传够后，她也就会死了。牵扯那么多人，关于你的谣言，倒不是最为人乐道的。”
孟淮妴安慰完，又喃喃道，“这个陆恩儿看来真是疯了，竟然认为一个要主内的大将军，会是皇帝的私生子？可她为何会疯呢？”
心中想到应若音夫妻和妙妃，莫不是又是他们做的吧？
“这都不重要。”
殷南殊接着说起他此行目的，“本来得知你的消息后，我就要想法子来寻你的。但十七那日一早，边关送来急报，净川国又来侵扰，我被派去迎战。”
“你我婚期也被推迟到八月初十。不过，皇帝想再培养武将，或许也是存了不想将你我婚期一再推迟的心思，这回还派了展尺为将。”
在皇帝看来，展尺是其可信的自己人，会要培养展尺，以待将来分走连穼的权，也合乎情理。
皇帝要对付蒋家，自然不愿一再推迟婚期。
孟淮妴眼睛一亮，道：“我手底下还没有手握重兵的武将呢，也该培养了！”
殷南殊点头：“这倒是个机会，你想培养谁？”
他提及自己原本的打算，“叶松传来的消息提到了贤王，若真是他抢走了枕骨扇，我有办法让他都交出来！或许也能确定，他是否已经透露给乔寰。”
他虽没有明说，但孟淮妴已是明白，不禁佩服地点头：“差点忘了，你可是战神呐，此事就多谢你来收拾了！”
对于培养的人选，她将晏罹唤来，道：“晏罹，我想培养几个人参军，立功为将，你看我楼中可有人有此天赋？你也去参军，可愿意？”
“属下愿意！”晏罹很开心，他本就一直有做将军的梦想。接着下意识看了旁边的殷南殊一眼，想了想，倒也没有隐瞒，提起了楼中几个适合且很可信的人选。
孟淮妴点头：“你去通知这几人赶到脊山省参军，你随后也赶过去。”
又对殷南殊道，“这些人，就仰仗你提携了。”
“我会倾囊相授，他们若有能力，自然不会被淹没。”殷南殊答应下来，“不过要给他们时间成长，扇子的事，就得延迟一些时间。”
孟淮妴琢磨道：“若面具人是齐稹是贤王，根据他的行为看，扇子的事，短期内不会被他利用，能有时间。”
此事算是定下。
晏罹就要离开去办，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内袋拿出一个小药瓶，道：“主子，这是九转还魂丹，您拿着吧。”
孟淮妴接过药瓶，一旁的殷南殊惊异道：“原来你就是与林不他们复抢此丹的人。”
晏罹倒是记得清楚，道：“当初的五十一号原来是将军的人。”
殷南殊对孟淮妴解释道：“是林不复先斩后奏派的人，他想着万一……给我用的。不过他也知道对我无甚用处，最高出价定在一亿，没想到你们技高一筹。”
原来还有这么件小小巧合，孟淮妴轻挑眉峰：“若是聂无尘用不上，再送给你。”
晏罹知道没自己什么事了，已经默默退下。
殷南殊摇摇头，再次拥抱孟淮妴，很是不舍：“聂无尘那边，我分身乏术，只能你一人面对了。”
他唤来长轮，道，“不过长轮自幼与我一起受他教导，对他更为了解，让长轮跟你去吧，他再为难你的时候，可以挡一挡。”
一旁的长轮应下来，但心中却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应付聂无尘了，只能硬挡。
二人分别后，重新启程。
自离开文庆省后，眼看着离青云山越来越近，沈醉整个人也越来越沉默。
他有杀意，时轻时重的，不知是在纠结，还是……不舍。
直到一日艳阳高照，天空却突然下起大雨。
大夏天的，这样下的雨也丝毫不见凉爽，雨滴打在身上都似乎带着温度，令人除了感到黏糊，就只有烦躁了。
沈醉却是不同，他如每一次下雨时一样，待在外头淋雨。
见这回没有树在他也要淋雨，孟淮妴就知道，重点是淋雨，而不是树。
这么些天，她也算看出来了，沈醉对聂无尘的感情不是只有厌恶。却也说不上哪种感情更多，她不由想起沈醉想要的透明棺材。
现在对二人所知甚少，无法构想二人相见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为了能及时做出应对，孟淮妴便想趁机了解一些，于是拿起伞……
伞才开一半，她看着甲板上倚栏的沈醉，雨水太大，瞧不清面庞。她顿了顿，又将伞收起来，走入雨雾中去。
站在沈醉身旁，她双手同沈醉一样，朝后撑着栏，仰头闭目学着享受淋雨。
然而几分钟后，她发现自己享受不来，淋雨倒也痛快，但也不必上瘾。
她睁眼，看向一动不动的沈醉，声音穿透雨雾，直达心灵：“聂无双，他打造的那具水晶棺材，你很喜欢吗？”
雨雾后墨红色的人影终于动了，他缓缓收回仰起的头，目中的疑惑被犀利覆盖，如对仇人：“你以为，我是因为他造了棺材，才会喜欢水晶棺材，徒儿？”
他没有否认他是聂无双，但“徒儿”二字，他的声音发沉，带着浓厚的失望，也有果然如此的受伤。
似乎没想到，也似乎早料到。
因此只有失望与受伤，却更不想解释。
孟淮妴顿时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好像个白眼狼。
“对不起，师父，我不该将你的所有喜好，都因为你与他有情感关系，而归因于他。”她站得板正起来，意识到错，真诚抱歉。
至于那种“果然如此”的伤，她似乎明白，又不够清楚。也就不知该如何处理，师对徒的失望。
“聂无双……”
雨雾中响起一字一顿的三个字，一只手抬起，却怎么也留不住手心的雨，沈醉终于放弃，垂下手道：“我是。”
他的声音轻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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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看向被雨水击打的水面，许久后问道：“你是否也……敬服聂氏？”
孟淮妴站在他旁边，微微蹙眉，回道：“聂氏太祖，确实值得敬服。至于其后人，我只知他们无论是挑选族长，还是挖掘人才的眼光，都很毒辣，倒也值得佩服。”
“如果，我不是聂氏后人呢？”
孟淮妴眼睛扛过雨水，缓缓睁大：“那聂无尘……”
“他也不是。”
沈醉的声音在雨水的加持下，竟有些不真实的空灵感，像是久远的聂氏太祖，传来了真相。
“整个聂氏家族，或许都找不到几个聂氏后人……”
不想停歇的雨水成了一种天然的屏障，将师徒二人隔绝在内。
聂氏族长，向来都是家族中最为优秀、全能的人才担当，并不拘于嫡庶和主家旁支的。
所有聂家子嗣三岁后都会待在一处接受教养，成年后成为聂氏助力。
然而，一百多年前，第二十三任族长在四十多岁时发现，全族的新一代年轻人里，都找不出几个足够优秀的人，且不足以担任族长之位。
于是其下令让全族人抓紧时间生孩子，这还不够，他担心生出来的孩子还是不够优秀，于是他派人在外秘密寻找一些幼子，偷、买回来养着。
从此偷来的孩子和家族内的孩子都在接受一样的教育，只为培养出足够优秀的人。
这，只是开始。
第二十三任族长在这个过程中渐渐疯魔，对于不够优秀的小辈，他认为是垃圾，全给杀了，包括他自己的后嗣。
只因他认为不优秀的人也生不出优秀的孩子，就像他自己一样，他觉得他自己就不如他的父亲优秀，他是聂氏罪人，如果不对聂氏进行改变，就会是导致聂氏走向终点的罪人。
所以，没有必要延续下去了。
不再是三岁后，也不再有机会与自己的父母相见、相认。
每当聂家有人出生，就都会被抱走，与此同时，族中会有人偷、买来多两倍数量的婴儿。
这些婴儿放在一起培养，没有姓名，只有代号，也无人给他们做任何标记。等到他们长大，即使是亲生父母站在面前，彼此也都不认识。
但有些孩子，甚至等不到长大，在成长过程中，被发现愚笨、不成器的，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杀死。成年后不够优秀的，也会被杀死。
只有通过最终考核，足够优秀的，才是聂氏后人。可脱离代号，随意选择一个当年出生后被记在族谱上的名字。从此成为那个人，只做聂氏后人。
由于第二十三任族长更改后的培养之法十分残暴苛刻，导致能活下来的人，大多是表面无异，内心却不似常人，并沿用他们所受的培养之法，让更多人遭受他们遭受过的苦难。
发展至今，长平帝国那个声名远播令人敬仰的聂氏家族，可能已完全没有聂氏血脉了。
聂氏家族，已完全成为一个冷血至极的家族，唯一保留的，只有聂氏老祖保家卫国的目的——不是初心，只有目的。因为如此，聂氏家族才能长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