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太阳即将落山，到了不得不回程的时间，离开前陈逢请求许过，从无名寺绕一段路，再看一眼。
于是两人特地绕了回去，只不过他们在车上，只是看着，没再进去。
“哥哥，我们下次再来。”陈逢仿佛仅仅是为了再看一眼。
许过没发动车子，陈逢回头：“不是说来不及了吗？”
下一秒，座位猛地向后一倒，她整个人被迫后倾，和背部贴合座位严丝合缝，只听到“吧嗒”一声，不等她有所反应，许过已经解开安全带，欺身而来。
“忘了还有一件事没做。”许过轻咬了下陈逢的唇瓣，趁着她惊呼的空子，长驱直入。
陈逢抬手环住许过的脖颈，气喘吁吁补全他的话：“这才算圆满。”
到家不算晚。
陈爷爷在客厅，手举着平安锁，在灯下做最后的检查。
“快来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瑕疵，明天客人要来取了。”陈爷爷招呼二人帮忙。
陈逢和许过都说没什么问题，陈爷爷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陈爷爷这才注意到他们同时进门。
许过张张嘴，陈逢先回答：“太晚了，哥哥不放心我。”
陈爷爷赞赏地看了许过一眼，转而对陈逢道：“你就仗着你哥宠你！下次不许玩到这么晚。”
第二天是陈明之回家的日子。
陈逢从大早起床，面对许过一直表现得期期艾艾：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她跟陈明之坦诚的事情。
只是没等她纠结出个结果，许过先接了个电话，说是中午不回来，有事出门了。
陈奶奶摘着菜不经意地问起：“昨天和男朋友出门了？男朋友是我们襄城的？”
误会陈奶奶是要教训她回家太晚，陈逢赶忙表明态度：“奶奶！我保证下次不会这么晚回家。”
陈奶奶盯着陈逢看，陈逢努力表现得真诚。
好在她的手机铃声适时响了起来，陈爷爷说昨晚的平安锁忘在家了，让她送去银铺。
“去吧。”陈奶奶没再多说，“注意安全。”
陈逢往银铺赶，路上又接到陈爷爷电话，客人等不及了，让陈逢帮忙送到酒店地址。
陈逢掉头去酒店。
客人酒席在九楼，陈逢好不容易在要求时间前送到，没想到那么巧，又碰见了赵维。
“你的？”陈逢惊讶，“恭喜。”
赵维换了身衣裳，头发也剪了，收拾得干净清爽了许多，不过依旧精神萎靡，“不巧，是我和爷爷说希望你能送来。”
“你检查一下，没问题我可以交差了”陈逢刻意忽略赵维的低语。
赵维刚打开盒子，背后走来两个女人。
陈逢一眼认出赵母，她想，年轻的那位应该就是赵维妻子。
“你有没有眼光？上次就是你定的，这么粗糙宝宝怎么戴！”年轻女人上来数落个不停。
赵维没反驳，低着头，沉默着将盒子递给她。
女人拿起来看了看，斜睨了陈逢一眼：“就这手艺好意思说是老师傅？坑人吧！”
陈逢心底不喜，考虑陈爷爷名声，退了一步：“各人眼光不同，不喜欢的支持退换。”
“你说退货就退货？”女人轻啧，语气不善：“耽误我儿子大日子我都没和你算账。”
瞧对方不讲理，陈逢懒得多说，对赵维礼貌道别：“不满意可以找我爷爷，我先走了。”
谁想就是这句礼貌，陈逢便被两个女人拉住。
“你当着我面勾引我老公！不要脸！”女人作势教训陈逢。
陈逢闪得快，指着脑子没好气：“你这里没问题吧？”
女人直跺脚，转身叫赵母：“妈！你看见了吗？又有小狐狸精找上门了！”
陈逢气笑，反驳都忘了反驳，狠狠瞪了一眼赵维，赵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桩子似的站在一旁，眼神空洞，没反应。
“我记起来了，你是那个杀人犯家小子的小相好！”赵母上下打量陈逢，言之凿凿，极其不屑：“难怪缠着我们小维不放，你死了这条心，我儿子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听赵母提到许过，陈逢气血顿时冲上脑，从年轻女人手里夺过平安锁，冷脸道：“你们直接找我爷爷退款，这单生意我们家不做了，以后你们家的我们也不接了。”
赵母拽住陈逢大喊狐狸精，眼看着围聚的人越来越多，陈逢难以脱身，朝赵维大喊：“胖子维！小时候你还敢认一句你错了，现在连认的勇气都没了吗？”
下一秒赵维大吼：“让她走！”
赵维吼了一句没人听，紧接着又扯着嗓子，冲进人群大喊大叫：“让她走！让她走！让她走！”
赵维赤红着一双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陷入癫狂，似乎随时都会倒塌。
“我和她没任何关系，让她走。”赵维牢牢将陈逢护在身后。
陈逢小声道谢，走到电梯边缘后，还是气不过，干脆回头，“好像一直没做过正式的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是陈逢，我哥哥的名字是许过。”
“对了，如果想了解我们，可以去附中和一高的光荣榜看看。”
“哦，对了，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我哥哥啊，他是市文科状元。”她顿了下，笑得略显挑衅：“不过我不是，我文科不太好，所以只能是理科状元。”
陈逢如打了胜仗，高傲地理了理衣领，转身离开，电梯门缓缓合上，她依稀听见背后的哭闹。
“赵维！你是不是个男人！你帮着狐狸精羞辱我！”
“你个没用的东西！早知道当初就不生你了！”
……
电梯下行，完全隔开外部声音，陈逢脱了力，靠在电梯边缘，控制不住地战栗。
她当然知道，挑衅她们是不明智的，但是，她不能容忍任何人，贬低许过。
电梯门再打开，陈逢已然恢复平静。
“哥哥，你猜我今天又遇到谁了？”陈逢卖了个关子。
消息刚发出去，她单手扶着电动车往前走了两步，背后蓦地传来一下沉闷的声响。
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尖叫声，哭喊声，混乱一片。
陈逢低头，手背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意识到了什么，僵硬地，一点、一点扭过头。
方才沉默的人偶，现今就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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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足三米处，他的身边，还有小小的，小小的襁褓。
人偶手半抬未抬，悬于半空，够着不远处的襁褓。
陈逢后背发凉，鸡皮疙瘩逐渐蔓延，覆盖全身，而后疯狂大喊：“大家散开！我是医生！我是医生！打120！”
她大着胆子走近，颤抖着试探孩子的颈部，短暂地关闭呼吸，缓缓合上眼，再睁眼，眼眶通红，噙满泪水。
赵维张张口，鲜血从他的口中溢出，陈逢会意，将襁褓放入他的怀中。
“谢，谢。”他瞳孔逐渐涣散，却不再空洞，“他，他，他不会像我，一，一样了。”
他笑了，如释重负地笑。
“爸，爸，想，想，想当好爸爸。”
陈逢从出生一直在见证死亡，她敬畏死亡，可眼前，数分钟前还是活生生的人——
四周的嘈杂声仿佛越来越远，赵母和赵维妻子尖叫着，崩溃着哭喊，一遍又一遍地拉扯陈逢。
陈逢看了一眼表，默默记下时间，压下所有的情绪，表现得冷漠而平静，“如果你们不想救他，可以继续。”
或许是她的气势吓到了她们，她们相互搀扶着，不敢再靠近。
赵维闭着眼，身下汇集一滩刺目的红，他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
陈逢兀自深呼吸，继而解开他的衣领，掰开他的嘴，确认他的呼吸后，一步步完成，后双手置于他的胸骨正中开始按压。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陈逢不敢松懈，不清楚自己坚持了多久，只记得有人问了她很多问题，她每一个回答了。
然后，到了医院。
陈逢站在手术室外，被抽离的神志渐渐回笼，她透过玻璃反光看见自己的狼狈。
血已经干涸了，留下张牙舞爪的痕迹。
陈明之是这时候赶来的，慌张拉住陈逢的手，“你有没有受伤？”
陈逢摇头，轻声回答：“爸爸，我没事。”
陈逢无法描述现在的感觉，她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但很奇怪，从上到下并没有哪里不适，似乎脑子先一步关闭了对外界消息的接收。
“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爸爸。”陈明之不放心。
陈逢扯了扯唇：“我真的没事。”
“爸爸，我是不是很厉害？”陈逢眨了下眼，笑容空荡荡的。
陈明之抱抱陈逢，陈逢任由他抱住，没有动作。
紧接着到的是警察，许过比警察后到。
警察一个个挨个问话，陈逢回答完，起身便见到了许过。
许过放慢了步子，一步、一步靠近。
陈逢想对他笑，可嘴角叛逆似的向下压。
“你做得很好。”许过终于站到了她的面前，温声夸奖。
陈逢突然开始抽泣，开始很小声，慢慢地，慢慢地，愈演愈烈。
她双手发着颤，比划着，瞪大了眼，将泪水囿于眼眶：“哥哥，他怎么不哭？他应该哭的呀！他为什么不哭？”
许过拥住陈逢，对她的恐惧、无助照单全收，而后视线稍抬，直直与她背后的陈明之对上。
不闪不避，坚定，毅然。
陈明之今天单独约他见面问的问题，他现在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