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二堂,谢攸便远远望见她独自立在那张四方桌前,正垂首疾书,笔锋时顿时走。
听到脚步声,裴泠悬笔抬首。
“你来了?”她笑一笑,“你方才说的法子,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有些疑问。”
原以为那不过是她找的借口,没想到却是真的,谢攸顿时羞愧不已,忙敛了心神,快走上前。
及至近前,方见她在纸上写满了字,有凹、凸、乍、斥、矛、戌、匆、串、严、囱、隶……密密麻麻,铺满整张宣纸。
裴泠示意道:“你看这些字,是独体字却不作偏旁用,我刚才试写了下,发现这类字实在不少,有些确实生僻,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比较常用的,”她抬眼看他,“你之前说汉字约有三百余偏旁,那这些非偏旁的独体字,你统过数吗?”
谢攸如实答道:“我此前所说三百余偏旁,其实仅就日常用字而计。汉字博大精深,真要完全涵盖是不太可能的,至于这类独体而非偏旁的字,我没有专门统计过,但依平日观感估算,大约在一百字以上。”
裴泠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纸上:“你走后我一直在想,还能不能再简化,譬如降到三十面旗以下?你也知道,除偏旁旗以外,我们本已有数字旗十面,天干地支旗二十二面,若再加上这三十六面,合计就有六十八面。旗越多,发号令越复杂,虽偏旁旗是备用的,但我还是想着尽可能减少一些。”
谢攸沉吟道:“你可有什么好想法?”
“好想法谈不上,但你拼字的法子给了我些灵感,我在想,这偏旁还能不能再往下拆。”言语间,裴泠在纸上写了一个‘鱼’字,而后道,“‘鱼’本身是独体字,且又是偏旁,按你的法子,它就不能拆了,对罢?”
谢攸颔首称是。
裴泠在“鱼”字旁添了几笔,说道:“那如果我把它拆成‘?田一’呢?若是能这么拆,那些独体而非偏旁的字也就不用单独拎出来了。”
谢攸没有立刻应声,一直在思考她的方案。
裴泠继续道:“既然都是拼字,那我何不把字再打碎些,只要能拼回去不就行了?”
谢攸已经理解她的意思,开始提出疑问:“那你如何分门别类呢?”
“按笔势?按形状?”裴泠也有些不确定,“可行吗?”
谢攸沉默片刻,坦言道:“现在不好说,要试。”
裴泠便顺着这话问:“若南直那边暂且不忙,不若在杭州多留几日,我们一道把这个法子琢磨出来?”
谢攸略垂了眼,语声也低下去:“你这话说得我无地自容了,我再忙也忙不过你,但凭吩咐的。”
裴泠正欲接话,不妨书办走来询问是否要备晚膳。她抬头望出去,见堂前天已然黑透。
“备下罢,”她略一思索,又道,“再去问问苏抚台,巡抚衙门后堂可否收拾两间房出来,这几日我与学宪暂住这里。”
书办领命退下。
晚膳用得简单。膳毕,两人便接着琢磨这拆字之法。
二堂毕竟是巡抚日常办公之所,人来人往,到底不便,翌日苏元忭另辟了一处僻静茶室。
四日以来,两人几乎每日只睡两三时辰。茶室不大,好在有张矮榻,困极了便可轮换着合衣躺一躺。虽说备下了房,却谁也不曾回去歇过。
这天下晌,裴泠在榻上歇息,醒转时闻纸张窸窣轻响。她侧过头,见满地满案皆是摊开的宣纸,纸上墨痕交错,谢攸就坐在那一片书墨之间,午后阳光从窗格透进来,落在他肩头,落在他执笔的指间。
他没有察觉她醒来。于是裴泠便这样望了他许久。
谢攸好似忽然想通了什么,紧皱的眉头一松,眉眼便整个亮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面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想看看她醒了没有,谁知才偏过脸,便对上她望来的目光,又愣住了。
裴泠被这番神情变化逗笑,问他:“怎么了?是有好消息?”
谢攸回过神来,有些兴奋地道:“我觉得那法子是行得通的,以起笔第一画先分横、竖、撇、捺、折四大类,而后再以次笔画细分,我已将《论语》全书检视过一遍,大概一千四百个汉字,皆可用套进去。无论多复杂的字也至多四面旗帜便能表达,如此,旗帜就可缩减成二十五面。”
裴泠起身走到他旁侧,接过那沓纸,一页一页翻看,良久后终是笑着点头:“终于琢磨出来了,不枉费学宪这些时日这般辛苦。”
被她这样一夸,谢攸的耳廓便不争气地泛起红来。他垂下眼,装作去理案上那叠散落的纸页,将边角对齐,又对齐。
裴泠瞧见了,但没就此言声,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如常地道:“忙了这些时日,你先回房好好睡一觉,待到晚膳时我们再从头到尾过一遍,把这个法子写成册,好及早下发军中。”
谢攸应了声“好”,也道:“你也回去歇歇。”
两人遂各自回房。洗漱毕,一觉睡到傍晚。再至茶室,书办已掌了灯,晚膳在案上摆得齐整。两人隔桌对坐,执箸用饭。
此前因旗语之法悬而未决,心弦一直绷着,便是说话也只是三两句便绕回拆字上,连吃饭都食不知味,如今终于参透,那根弦松下来,整个人都觉轻省许多。
谢攸看着她,忽地喃喃:“你瘦了。”
裴泠刚放下碗筷,正往盏中倒茶漱口,闻言抬眼:“是么?我自己倒没觉出来。”
“比上回见面时瘦了,”谢攸默了稍顷,又问,“是不是压力很大?”话一脱口,又觉问得多余,她压力能不大吗?简直就是句废话。
裴泠“嗯”了一声,说:“有点。”
话音落地,满室便静下来。他很想再说些什么,想问她这些时日去了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是不是昼夜颠倒,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想问的太多,一时堵在喉间,反倒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沉默。
这次见面,他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不是她待他生分,就是两人之间,渐渐有了一段距离。
她如今是督帅,统领十万水师,跨海远征,朝野瞩目。她已经站在他无法企及的高度上。
而他呢?好像一直没有变化,一直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读书人,只会讲书、写文、批卷子。他想,他大约是因自卑而无法开口。
“我可以去吗?”谢攸鼓起勇气问。
“什么?”裴泠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随军出征?”
他点头。
“不行,”她回绝道,“你连运河都晕船得厉害,更何况是大海,再加上你是近视,两个条件都满足不了。”
谢攸抿抿唇,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裴泠感觉到他的情绪,转而把话头又绕回去:“其实,我压力确实挺大的。”
茫然地抬头看她。
“学宪大人能给我解解压吗?”她笑问。
“如……”谢攸竟是结巴了一下,“如何解压?”
裴泠把胳膊架在案上,倾身过去,笑着看他:“让我玩玩你,行吗?”
“……怎么玩?”他艰难地道。整张脸都红透了。
“把衣服脱了。”她直白地说。
谢攸咽了下喉咙:“……脱到什么程度?”
裴泠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脱光。”
“这这这……”他声音劈叉,“这里?!”
她歪了歪头:“不然呢?”
“不行不行,”谢攸强烈拒绝,“这里不行,绝对不行!”
“怕什么,”裴泠语气轻飘飘的,“没我的允许,没人敢进来。”
话音未落,他斩钉截铁地重申:“那也不行!”
裴泠笑出声来。她要的就是他不行,他越是抗拒,她越是喜欢。
于是她渐渐敛起笑意,把脸板下,一言不发。
两人无声较了会劲儿。
谢攸觑着她的面色,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她是真的恼了,还是存心作弄。
他内心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要他认清现在身处何地,这里是巡抚衙门!巡抚衙门!且还不是后堂,是办公的地方!办公的地方!
另一个不住劝自己,难得见一面,更何况她出征在即,便是这点事都不肯顺着她满足她吗?还口口声声说爱她,爱一个人,不就是没有底线吗?
发觉他的松动,裴泠悠悠开口,诱哄的口吻:“天黑了,都下值了,不会有人来的。你想想前几日,入夜后可有人过来?”
没有。谢攸在心里道。
“不能去房里吗?”他不死心地问。
她果断摇头:“我就喜欢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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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
谢攸咬住下唇,不再说话。裴泠便用眼神示意他。
手指在膝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终是心一横,起身走到榻前。先解开腰间革带,“嗒”一声轻响,落在榻上。
他脱得很慢,慢得像在给自己留退路——虽然他没有退路。
外衫褪去,只余里衣,不知是冷的还是旁的什么,他瑟缩了一下。
裴泠坐在案前没有动,就这样欣赏他,像在欣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谢攸始终垂着头不敢抬,又停了片刻,才将那件里衣也解了开来。
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烛光落在肩颈上,描出一层柔光。薄肌覆着骨架,流畅的线条。她很满意。
脱到只剩最后那一件,谢攸便躺到榻上,动作僵硬地像是要赶赴刑场。
这时裴泠起身了,缓步至榻前,居高临下地看他。
烛光在她身后,五官便隐在暗处。谢攸有点害怕,紧紧抓住裤腰:“我不想在这里……”
裴泠往下看了眼,抬眉问:“你不想?”
他垂死挣扎:“这是身体反应,没法控制,我心里真的不想……”言着,猛然想起什么,仰头急问,“上门栓了吗?”
“上了。”她说。
谢攸不放心,扭头去看门首,但见那门闩好端端搁在一边,根本没落进槽里,登时吓得他险些弹坐起来:“没闩没闩!你快去闩上!”
裴泠只好又行至门前,将那门闩落了下去,“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听到了吗?”她转过身,问他。
谢攸盯着那门闩看了又看,确认又确认,这才松口气,重新躺回去:“听到了。”他说。声音里总算有了一点踏实。
裴泠再次来到榻前。
他的面容有些苦:“我害怕……害怕有人过来。”
“不会有人来。”她安慰道。
好似听见一阵窸窸窣窣,谢攸神经紧张,又仰起头,低呼:“有人!”
裴泠侧耳听了听:“是老鼠。”言着,便在榻沿坐了。
他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分外肯定地重复:“有人有人,真的有人!”
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令裴泠耐心耗尽:“闭嘴,烦死了!别说话。”
谢攸只能收声了。
最后那一片被无情地扒下。他浑身绷紧,却又不敢动弹,生无可恋地阖上眼。
她已经轻轻握住他。
窗外月色被云层遮去大半,茶室内也只有案上一盏孤灯在亮着。
谢攸打了个颤,屏住呼吸,等着她下一步动作,却是久久没下文。他悬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忍不住偷摸睁开一只眼瞧去。
这一瞧,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处!于是他又急了,下意识便要并拢腿,耳根红得滴血:“别看别看!丑。”
裴泠含笑抬眸,坏得坦荡:“偏要看。”
“……”谢攸是彻底没辙了。
很快,他便开始呜咽,那些声音一出来,黏黏的,颤颤的,他自己都无法忍受,却又实在控制不住。
“求你了……”他哼哼唧唧。
“求我什么?”
谢攸脸色潮红,眼角沁着湿意,在烛光下亮晶晶的,连脖颈青筋也浮起来,一突一突地跳:“求你……求你呃……快点结束……”
裴泠很干脆:“我不。”
话音甫落,掌心还加重力道。
“……嘶……啊……你、你你……”他语不成句,“我我……我要哭了!”
裴泠笑道:“你哭,赶紧哭,哭了就放过你。”
他噎住,又羞又恼:“……哭不出来了!”
她闻言忽然停手。
谢攸一怔,睁开眼看去,却见她已起身至案前,拖来把椅子,在他对面坐好,而后俯下身,手肘撑腿上,下巴一抬。
“你自己来。”
“……什么?”
“自己没来过?”她故意问。
不待他回答,裴泠早已摆好观赏的姿态,挑眉道:“等什么呢?快啊,自己掌握不好吗?”
救命……
他真的要崩溃了……
经此一遭,距离是没有了,当然,面子里子,不管什么子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