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言的眼睛淡漠而沉静，仿佛在看一件普通之物。
甚至让壮汉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仿佛自己才是被审视的那一个。
被俯瞰。
被衡量。
这种感觉，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本应高高在上，而不是成为别人目光中的对象。
雷霆在他身后翻滚，可那气势，此刻竟像是空转。
壮汉脸色一沉，眉头紧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在我面前，还敢摆出这种姿态？”
他向前踏出一步，巨舰之上符文闪耀，虚空震荡：“若不想死，就收起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话音如铁锤砸落，威压骤然加重，空气都仿佛凝成实质。
寻常夺命境修士，在这股压力下，恐怕已然呼吸困难，然而楚言依旧未动。
他双手负于身后，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之中，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冷意，那不是愤怒，而是判断。
他在判断眼前之人的分量，在衡量对方是否值得出手。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要么滚，要么死。”
平淡，干脆，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壮汉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带着轻蔑与不耐的神情在这一刻僵在了脸上。
他几乎是本能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那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却怎么也无法与眼前这个夺命境低阶修士的形象重合起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他怔怔站在原地，甚至有那么一息时间忘记了呼吸。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小拇指在耳朵里掏了掏，动作带着几分粗鲁与焦躁，像是想把那句刺耳的话挖出来一般。
随后他瞪大眼睛看向楚言，声音里压着怒意与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那语气依旧强硬，却已不如先前那般理直气壮，反而多了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疑。
楚言目光淡淡地看着他，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没有再开口，仿佛连重复一句话都觉得多余。
然而他眼中的寒意却在悄然凝聚，那种冷并非浮于表面的怒火，而是深藏于骨子里的杀机，如寒冬夜色里悄然落下的飞雪，无声无息，却足以封冻一切。
这个时候，壮汉终于确定自己刚才的确没有听错。
那不是幻听，也不是误会，而是真真切切地从对方口中说出的话。
他脸色一沉，又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半空中炸开，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确认自己是否在做梦，否则他实在无法接受。
眼前这个夺命境低阶的修士，居然敢用那样的语气与自己说话。
当他再次对上楚言的目光时，发现那双眼中的冰雪仿佛已经开始飘飞。
那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一种真实可感的压迫，仿佛天地间的温度都在悄然下降。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在虚张声势，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即便如此，壮汉还是不愿意承认内心升起的那丝惧意。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强作镇定地冷笑道：“你确定是在跟我说话吗？”
话语之中依旧带着几分挑衅，但那种刻意维持的气势，反而显得有些僵硬。
楚言眉头微微一皱，依旧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仿佛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
下一刻，他忽然拔剑。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剑锋出鞘的瞬间，天地之间仿佛被一道光芒撕裂。
刹那之间，一道雪亮剑光如天河倾泻，自高空狂坠而下，带着浩荡无匹的剑意，直直朝那壮汉劈落。
那道剑光不只是锋锐，更是蕴含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气势，仿佛要将天地一并斩开。
壮汉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暴怒与不屑，眼中更是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怒火。
“在我看来，不让你跪下，你就不知道好好说话了。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知道……”
他话还未说完，脸色却骤然剧变。
他猛然感觉到，自己周身的虚空仿佛被硬生生劈移开来。
空间错位，天地倒转，他仿佛站在一条巨大的裂隙边缘，而那裂隙深不见底，如同无尽深渊正张开巨口，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
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压制，而是一种从根源处撕裂的感觉，仿佛连灵魂都被剥离出来，暴露在毁灭的边缘。
“这怎么可能！”惊恐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想要后退，想要逃离那股压迫，可楚言的气机早已完全锁定了他，如铁锁缠身，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那一道剑光猛然砸在他身上，仿佛天穹塌落。
壮汉浑身汗毛倒竖，灵魂在这一刻瑟瑟发抖，所有的傲慢与怒火都被瞬间碾碎。他终于失声惊呼：“救我！”
就在这一刻，原本安静的战舰内部轰然爆发出一声巨响，震荡天地。
数道霞光从战舰之中暴射而出，炽烈绚烂，五彩斑斓，光芒交织成一道道神念洪流，仿佛万丈红尘裹挟着万千刀光，交织成历史的长河，朝着楚言那一剑迎面撞去，试图将其阻拦。
那霞光蕴含着强横的意志与力量，彼此交错，层层叠叠，形成一道厚重无比的屏障。
整片天地都在那一瞬间被光芒映照得绚烂夺目。
楚言目光微凝，唇角浮现一抹冷笑：“就凭你们也想阻拦我？”
他手臂猛然向下一沉，剑势骤然暴涨。
天穹之上，仿佛出现一道横亘太古的剑光，剑意浩荡，凝聚无上真意，自上而下轰然斩落。
轰隆一声巨响，那刚刚从战舰之中释放出来的神念与霞光，在这一剑之下如同土鸡瓦狗般被彻底横扫击溃，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碎芒消散于天地之间。
战舰内部传来一声闷哼，随即再无声息。
而那庞大的战舰，也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朝着乌云深处退去。
这个动作已经再明显不过。
他们选择了退让，不再掺和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