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冷冷开口道：“这一次新入门的弟子之中，有一个叫做楚言的，你知不知道这个人？”
葛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早有耳闻”的神情。
“知道，当然知道！”
“现在宗门里都在传这件事。”
“说这个楚言，在试炼之中，连斩八大妖王，战力惊人，简直像是横空出世一般。”
“不少人都在议论，说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一出口，陆白的脸色，几乎是立刻就沉了下来。
他本就心情不佳，此刻听到有人当着自己的面，提起楚言的“赫赫战绩”，更是觉得刺耳至极。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在他的伤口之上，再撒了一把盐。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葛晋混迹宗门多年，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
几乎是在陆白神色变化的瞬间，他便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不合时宜。
于是，他立刻话锋一转，语气随之发生变化。
“不过……”
葛晋故意压低了声音，做出一副颇为谨慎的模样。
“这件事，我个人觉得，多半是传得有些过头了。”
“毕竟这种说法，实在太夸张了些。”
“我在藏锋门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过新弟子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或许这个楚言，的确是有几分实力。”
“但多半是其他弟子以讹传讹，一传十、十传百，才把他吹得这么神乎其神。”
这番话一出，陆白脸上的不耐之色，果然缓和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淡淡道：
“你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
“但，也并非全对。”
葛晋闻言，心中一紧，立刻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陆师兄教训得是。”
“还请陆师兄指点，哪些地方对，哪些地方不对。”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腰弯得更低了，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陆白目光微敛，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个楚言，实力的确是有那么一点。”
“否则，也不至于在试炼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丝冷笑。
“但那也只是相对于新弟子而言。”
“在真正的内门弟子面前，他这样的修为与战力，根本不值一提。”
葛晋立刻心领神会，连声附和。
“陆师兄说得极是！”
“新弟子再如何出众，终究也只是新弟子。”
“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之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陆白并未理会他的奉承，而是继续说道：
“我真正介意的，并不是他的修为。”
“而是他待人处事时，那种毫不收敛的态度。”
“一个刚入门不久的新弟子，竟敢在我面前如此行事。”
“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话音尚未落下，葛晋便立刻接过话头，语气之中满是认同。
“我明白了！”
“像他这种尚未成长起来的所谓天才，其实根本就称不上真正的天才。”
“这样的人，我葛晋见过不知道多少。”
“一个个初时风头无两，结果没过多久，便泯然众人，甚至直接陨落。”
“真正能走到最后的，少之又少。”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试探性地问道：
“陆师兄。”
“我斗胆问一句。”
“是不是……您想要搓一搓这个楚言的锐气？”
话音落下，四周的气息，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陆白并未立刻回答。
他只是目光微微下垂，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笑容之中，没有半分温度。
感觉到那一股几乎要渗入骨髓的寒意，葛晋下意识地耸起肩膀，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那并非来自天地灵气的寒冷，而是陆白目光中所蕴含的阴冷气息——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悄无声息，却足以致命。
他抬起头，正好迎上陆白斜睨而来的目光。
那目光冷淡、审视，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与警告。
葛晋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福至心灵一般，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里，或许已经触碰到了某条无形却危险的界线。下一刻，他哪里还敢迟疑，连忙抢先一步开口，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声音里更是带着刻意压低的恭顺与急切。
“我明白，我明白的，陆师兄。”
葛晋连连点头，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这件事情和陆师兄你当然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我个人看不惯那个楚言。”
他说话的时候，腰身已经不自觉地弯了下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谦卑的姿态。
“那小子实在是太嚣张了。”葛晋语气笃定，仿佛这件事情早已在他心中反复推敲过无数次，“一个刚刚入门的新弟子，就敢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我也是替宗门着想，想给他一点教训，让他知道藏锋门不是他可以随便放肆的地方。”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自己做的不是私下报复，而是一件替天行道的正义之举。
见陆白依旧没有开口，神情依旧冷淡，葛晋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连忙继续补充，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近乎发誓般的决绝：
“陆师兄你尽管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干干净净。就算是真的有人打死我，搜我的魂，也绝对查不出来这件事和陆师兄你有半点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郑重：“所有因果，所有责任，全部都由我葛晋一个人来承担。”
那一刻，他的态度近乎卑微，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表忠心意味。
陆白静静地看着葛晋，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数息时间。
那短短的片刻，对葛晋而言却仿佛过了漫长的一炷香。
终于，陆白脸上的寒意稍稍收敛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
“这事，你可以大胆去做。”
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淡然，“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
听到这句话，葛晋的心脏猛地一跳，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