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离开好一会儿，范钟惠目光还停留在她们去的方向。
细雨裹着冷风阵阵袭来，半晌，她握紧伞柄，垂下眼往回走。
来到宿舍，范钟惠洗完澡坐在床上，翻出手机，点进和高阳明的聊天框，她踌躇片刻，敲下几个字：【现在有空吗？】
高阳明回得很快：【有空，怎么了】
范钟惠微微吸气：【我妈寄过来一些东西，她让我给程恪臣】
范钟惠：【你可以把他的wx推给我吗】
发完这两句话，简直耗费她全部的精力，范钟惠莫名脸颊发热，把手机倒扣在胸口倒在床上。
心脏在狂跳，听到消息提示音，她立马直起身体，迫不及待去看。
高阳明推过来程恪臣的wx名片，后面跟着几句话：【他那人性格你知道的，发验证信息的时候，要说明哦】
范钟惠嘴角已经轻轻扬起：【好的，谢谢】
高阳明：【客气】
外面雨停歇，今天周日，寝室内只有范钟惠一个人。
走廊间时不时传来一两声女孩子的嬉闹声，她理理头发，挺直脊背，在心里做了很多的心里预设，这才去加程恪臣的好友。
点击发送后，范钟惠丢下手机，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心情非常紧张。
然而过了几分钟，都没有收到对方通过她好友的消息。
范钟惠不停地刷新，直到天黑，程恪臣依旧没有通过。
是有些难以接受的，但也许是白天那一幕对她的刺激有点大，范钟惠鼓足勇气重新发去一条好友申请。
整个夜晚格外地难眠，熬到天亮，又过去一天，还是没有接收到通过的消息。
这下范钟惠大概能猜出来对方的想法了，但心里还是抱着一些期待，欺骗自己是程恪臣没有看手机。
她想要问高阳明，但以往交流都不多，且话题里根本没有提到程恪臣，现在这样几次三番的问，害怕心思暴露，范钟惠最终没有问。
不过恢复上课后，周三这天上午，在同一个教室上完课后，范钟惠提前背好书包，随着人流来到教室门口处。
她没有再继续走，而是等人走空。
程恪臣果然还是如往常一样，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此时周边已经没什么人了，余光瞥到朝这里走来的男生，范钟惠抿抿唇，抬脚正过身体，拦住程恪臣的去路。
“你待会儿有事吗？”她放轻嗓音抬眼看他。
前路被挡，程恪臣双手插裤兜里，耷着眼皮落去一个视线，眉眼很冷淡：“直说。”
哪怕认识此人多年，范钟惠还是习惯不了对方这过于冷酷的口吻和神情。
她搓着书包的肩带，眼睫眨动几下，忽略心口发紧的感觉，慢声道：“我妈给我寄过来好一些农家蜂蜜，她让我给你带一罐。”
“说是这边天气秋季的时候干燥，”范钟惠边说边低头从包里拿蜂蜜，“可以加水兑成蜂蜜水喝，嗓子会舒服很多。”
程恪臣看着眼前的一罐蜂蜜，神色未变：“我不需要。”
范钟惠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还未说话，跟前的人就接着道：“烦请让一下。”
她目光在对方那张过分帅气倦漠的脸上停留一秒，终究没再说什么，而是往旁边让开身体。
轻微的风卷过范钟惠的面颊，鼻息间还存着几分冷冽的味道。
直到程恪臣彻底消失在她眼前，范钟惠才扭头看向他背影。
真的很难靠近。
但是这样的一个人，面对那天看见的女孩子，肢体行为上却是主动偏向对方的。
赵桦烟，到底什么来头。
范钟惠觉得自己不搞清楚，她能活活地把自己内耗完。
离开教学楼，来到和自己妹妹范青艺约好的食堂。
打好菜后，范钟惠专门挑了个偏后排的位置坐下。
对面的范青艺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埋头在狂炫。
范钟惠吃得缓慢，动作也斯文。
吃了几口，她抬眼佯装随意地问：“你和你那朋友什么时候好上的？”
范青艺咀嚼，脸颊微鼓，声音含糊：“高二吧。”
范钟惠将自己盘中的瘦肉拣给她：“以前在学校没遇见过。”
“那是肯定的啊，”范青艺笑，“她高二时转来的，而且人无趣得要死，天天不是学习，就是学习，一个小书呆子。”
这是正常损朋友说法，范钟惠知道她嘴硬的性子，顺着她话问：“她成绩很好？”
范青艺佩服地竖起大拇指：“非常。”
“年级第一呢。”语气里隐隐裹挟着几分骄傲的意思。
范钟惠唇有点干，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动一下：“那为什么跑去隔壁荆影学院，想当演员吗？”
“笑死，”范青艺忍了忍，才没让大白米饭喷出来，她咧嘴，“冷脸萌，你知道吗？”
范青艺与她姐对视：“赵桦烟就是那种，高冷得很，你让她演戏，不如我去演来的实在。”
她也不卖关子，低头扒饭，说完，“她读的导演专业呐。”
范钟惠点着头：“原来是这样。”
“不过，”她无意识地夹起一根蒜薹放嘴里，面上很温和，“她长得那么漂亮，当演员也挺适合的。”
范青艺赞同：“这倒也是。”
说完这句，她陷入安静，范钟惠难得话多：“你跟我介绍介绍她呗。”
“嗯？”范青艺来了点疑惑，“怎么？你对她感兴趣啊。”
“莫非，”范青艺瞅人，“你想给她介绍对象？”
范钟惠没想到她能想到这层去，不过这个话题，也方便她接着问出自己想知道的讯息。
她冲着妹妹莞尔：“她那么漂亮，应该不缺人追吧？”
一说这，范青艺就乐：“寡王一个，别人要追，难度大哦，而且，”
她摸着下巴思忖，“感觉她修无情道的，没看见过她对哪个男生感兴趣。”
“那你和她怎么认识的？”范钟惠问。
话题跳得有点快，范青艺没在乎：“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咯，自然慢慢相处就处成朋友了。”
范钟惠：“她家境怎么样？”
“嘶。”范青艺觉得有些不对了。
她筷子搁在碗边，都没有想吃饭的欲望了，直言道：“姐，你怎么回事？”
“你不会……”范青艺脸部肌肉酸，凑近小声道，“是对她一见钟情了吧？”
范钟惠一手把妹妹的脸推远：“少看点小说。”
范青艺收起不正经，还未说什么，就听对面的她姐道：“我关心你看不出来。”
语气淡淡的，范青艺却顿时生出感动，摸摸了脖子，不自在道：“我还纳闷呢，怎么好端端的问起我朋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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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握紧筷子，把没吃完的饭吃完，也像是借此掩饰自己的别扭，说，“这你就放心吧，赵桦烟这人特靠谱，她呢，其实是……”
范青艺顿一下，声量放低，垂眼道，“她是孤儿，现在被一个人家收养的状态，性格要强是真的，但也是真坚韧顽强，我还蛮钦佩的。”
范钟惠听到这里，咽了下唾沫，方才道：“那就好。”
“哎呀，”范青艺还沉浸在姐妹情深里，十分不自在地打断，“差不多行了，搁这里搞人口排查呢，赶紧吃吧，都瘦得跟根竹竿一样，你以为这种审美好看啊，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把碗里最后一个舍不得吃的鸡腿夹到对面范钟惠盘子中：“给我吃胖点，现在这样难看死了。”
范钟惠唇角作势扬扬，细看笑得是有些僵硬和逞强的，不过范青艺没有发现。
二人吃完饭后，都回到宿舍休息。
范钟惠站在阳台处，对着墙上的镜子梳理自己的头发。
边梳边仔细看自己的脸，看着看着，她垂下手臂，突然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
比如眼睛，大了点，一点也没有清冷的气质，鼻子过分秀气，不怎么高挺，嘴唇小了点，不大气。
整张脸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温婉，没有攻击性，弱弱的。
以前她对自己这张脸一直很自信的，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她开始幻想，如果她长赵桦烟那样一张冷艳的脸会怎么样？
直观上冲击而来的漂亮，气质却如静默的海川，无声却哗然。
范钟惠觉得自己魔怔了，她理理垂在肩头的长发，低头看着右手中的手机，上面弹进来一条她母亲的消息。
妈妈：【你们遇见了？】
妈妈：【桦烟那孩子和青艺还是朋友呢，这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范钟惠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信息，她瞬间没了整理头发的兴致，就站在原地打字：【妈】
范薇回复：【哎，怎么了】
范钟惠：【我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这件事】
范薇：【也不重要嘛，而且是雇主家的私事】
范钟惠心脏在狂跳：【那女孩子什么时候来的程家？】
范薇：【十六七岁，读高二的时候吧，也就是两年前的事情啦】
范钟惠捏紧手机，呼出一口气缓了缓，才接着道：【她和那家人的相处怎么样？】
范薇回复得有些慢：【挺好的】
也许是话头上来了，她不由得多说几句：【我起初和你程叔叔他们一样以为两个小的会不好相处呢，结果现在他们关系倒是处得还不错。】
范薇感叹：【我就说嘛，其实恪臣没那么不讲道理的，只是，哎……】
她是人家的保姆，自然不好说太多雇主的不是，范薇言尽于此，范钟惠能懂。
她没再发什么，搁下手机，抬眼看着镜中的自己。
听到范青艺说赵桦烟这个女生现在是被人收养的状态时，范钟惠其实还没有笃定到收养她的人是程恪臣的父母。
那样的概率太小了，询问母亲，纯粹是抱着排除他们二人这一层关系去的。
万万没想到，一问就中。
他们现在还真的算得上同住一屋檐下的兄妹。
怪不得程恪臣会主动与她说话，可……范钟惠心头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