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青没有得意多久,因为几天后祝千越从研究所下班回家,他再次起了红疹子,呼吸急促地被管家带去治疗舱。
他说错了,错得离谱,他不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主人公,他一定生活在美女与野兽里,他一定中了女巫的诅咒。
诅咒让他挠破喉口,布满红疹,不想靠近任何人,也不能靠近心爱的她。
祝千越这次没有害怕的不敢动弹,她冷静地叫上顾询,远远注视他被送进治疗舱,前后用上最快的时间。
顾之青的种种情况像被人盯上了,祝千越想起了屠宰场里被盖章的猪屁股,一逮一个准,有点命苦。
被篡改到很低的契合度,无理由地过敏,源头都和她有关,但凶手真不是她。
他到底是被什么奇怪的人盯上了……
其中一定有哪里不对,她独自回到顾宅,仿生人走过来细心安慰她,送上了一杯温水。
“谢谢。”她没看对方。
这是她第一次和这里的仿生人说话,对面的人手腕一歪,杯子顺势掉地,玻璃杯碎了一地,刺耳的声音将心不在焉的她拉回来,看向眼前的仿生人。
一个念头惊起,顾之青也不一定是被“人”盯上了。
两次致敏发生不久前,她都从研究所下班回家,因为工作原因,接触过身为实验体的仿生人。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对方的裸体和紫瞳,吵嚷着说她改变了他的命运。
如果说是因为她的缘故,顾之青才被盯上的?这是个渺茫的可能,她不认为仿生人会有自我意识。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兰那斯和顾家,上城区的部分地带都有仿生人的存在,他们皮肤纹路真实,只有在四肢上会特意露出机器臂腿,通常代替清洗,指示标,安保之类的工作,可有可无,但科技和生活感很强。
只有研究所尚为实验体的仿生人不同,那是一种直观的,拟人的非人感,因为太像人类,她每次看见都有些不舒服。
容器里蓝色的血液,想要模仿人类的拥抱——那句一直在看着她是什么意思?她忙到生锈卡壳的脑子突然想到被遗忘的内容。
它在研究所之外的地方也看过她吗?
眼前的仿生人先她一步捡起碎片,她悄无声息退后几步,观察着对方的大腿,腰肢,手臂。
两者似乎没有区别。
“到底有哪里不同呢?”
她看着容器里的仿生人讷讷自语,一大早趁着工作间隙来到熟悉的屋子,容器里的仿生人陷入沉睡,蓝色的筒灯照映在她的双眼,却没有改变任何东西。
包括她的看法。
祝千越突然意识到,她不认为仿生人存在自我,从某个刁钻的角度出发,像部分人不认为残次品拥有人权,同样固执。
这个悖论让她意识到自己不只是受害者,从别人的眼中她也可能是压迫者。仿生人是人造的,全是程序设定;残次品有基因缺陷,不配为人。
她的脑子很乱,无端冒出的荒诞想法搅碎了太多,祝千越只能先将这些抛之脑后,专注眼前。
容器里的人仍然紧闭着双眼,高挺的鼻梁,俊美的面容,给人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仿生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对她的存在浑然不知。
哪怕她弯起指节轻敲巨型圆筒,睡美人依旧在做睡美人。
“是你动的手脚吗,还是说你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没人回她,但她巧妙地注意到对方的睫毛微微轻颤,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万幸他是能听见。
研究所的地面干净冰冷,反射出每一处地方,门外的员工像一台台精准的仪器,认真地重复手下的工作,有的为残存的理想,有的为眼下的温饱。
继上次演讲结束后,兰塔和魏蓉主动找到她,向来趾高气扬的人多了低头的滋味,祝千越没有坦明自己是残次品,只含糊解释,她亲爱的姐姐死在逃亡途中,剩下的东西全靠对方脑补。
脑补是一种虚幻,奇妙的存在,没说完的话在对方脑中被接下去,合情合理。
情到深处,她语气激动,流下泪来,再问了两句他们的家人身在何方,感同身受,他们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结盟这件事由她暗示,对方主动提起,或者说是必会到来,白鲸在水箱里被压迫久了,也会反杀驯兽师,总有人想翻身,追逐更大的空间。
这件事能不能改命,没人知道,但她手无寸铁,想要反抗,只能一步步慢慢来。
身着白色大衣的女人刻意停在原地,她站在各形各色的仪器间,容器里的仿生人依旧没有半点反应,她蓦地笑了,笑容没见几分真心,转过身去。
有些落寞,祝千越轻叹一口气。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今天来这里主要是想和你说一声,年后,我就要离开研究所了,不是休假,而是离职。不管你在哪里见过我,以后我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站在你面前。”
“我是来道别的。”
这次她没有说谎。
结盟后,她拜托兰塔和魏蓉保住地下室的人的安全,这段时间她攒下来一笔不少的钱,意识到自己不是独自一人,她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里。
况且临近学期考试,她还需要花时间复习,分数于她而言很重要,祝千越不可能因为兼职影响到其他。
此次镀金一行,她没有留下遗憾,接下来她只需做好交接工作。
她没再停留,往后前进,一步,两步,脚步声响到第三声时,身后惊起刺耳的玻璃声,指甲在厚玻璃上拼命划拉,呜咽曲折。
她曾经在地下室听见过的挠门声,不同的是这次是挠玻璃,声音穿透耳膜,叫人竖起鸡皮疙瘩,本该安静的研究所发出警报,响彻整座研究所。
她听见身后的拉扯声,粗细接近手臂的数根管子被外力扯断,散落一地,凌乱得无法下脚。容器被强大的冲力撞碎,里面的水和碎片倾盆洒出,淹湿了她的裤腿。
昏暗的屋子被瞬间照亮,角落各地响起鸣笛和警报声,红蓝色闪光不断旋转,警告般地照在人身上。
她的存在被各色灯光照亮,无处不在,背影越来越明目。
一双手拼力朝她的背影伸去,希望将她留住,本该沉睡在容器里的人扯断数百根大大小小的管子,踉跄追逐。
不要离开他。
请不要离开他。
他只在“眼睛”里看见过她,她存在于大大小小的摄像头,其他的仿生人面前。
只有在这间昏暗无光的研究所,她才会真正站在他面前,他靠着这点短暂的时间呼吸。她不会整天都在,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她忙得不可开交,半天时间他也只能见到她短短几面,也有时候一面都见不到。
她说她马上要走了,意味着往后连这短短几面都将不复存在。
仿生人不会呼吸,拾号却觉得他渐渐透不过气,周边的空气变得稀薄,世界越来越模糊,让这个他生活的地方,越发陌生。
“不要抛弃我,不要走!”
她的手臂被强劲的力量拉住,对方似乎从来没有和谁近距离接触过,像是常年生活在一个无菌的氧气瓶里,下手没有分寸,她的手臂被扯红。
他依旧没有学会拥抱。
拾号第一次看见这个动作是在兰那斯的雪地,她独自坐在兰那斯的长椅上,大赛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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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周围的学生互相推搡打闹,她的世界却静悄悄的,飞雪染白了她的长发。
拾号看着她笑着打趣“眼睛”,问仿生人还记不记得她,他来不及回答,那个棕发男生从后面跑过来蒙住她的眼睛,笑着让她猜猜凶手是谁。
那个男生说仿生人没有记忆,不可能是记得她,她便没再问了,她的注意力被拉到黑暗的视线,被对方从后面抱进温暖的怀里。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举止亲昵,寒冷的飞雪变得浪漫,柔软的围巾相互挨着各自的,雪下得那么深,淹没了他的视线。
剩下的他看不清了,脑子只记得那个拥抱。
仿生人没有情绪,那为什么他那么难过呢。
那双紫色的眼睛犹如一阵漩涡,将祝千越狠狠拉进去,对方的手紧紧拉住她的手臂,她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在警报中响起。
“我想看见你,我想要你站在我的面前,多和我说说话吧,我可以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请不要抛下我,不要丢弃我。”
“主人,看看拾号吧。”
多么诱人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不需要她步步设局,而是由对方主动开口,像冬天躺进温暖溺人的被炉里。
祝千越居然从他的眼睛里看见难过与不舍,还有一点隐晦的,不明显的宠物被主人抛下的仇怨。
鬼使神差般她道:“哪怕任何身份,你也会留在我身边吗?”
她的固有资产里确实少了仿生人。
她的视线从那双漂亮的眼睛起,逐渐下移,精壮腰身,硬朗腹肌,一切都被设计成恰到好处的审美顶端,他赤身裸体,不通情欲。
仿生人点头说可以。
“所以,让他过敏是你做的吗?我不明白,你们明明没见过面,你又不能离开研究所,又是怎么精准定位到他的?真神奇,我倒是越来越跟不上时代了。”
你从来都没有跟上过时代。
仿生人在心里吐槽,他之前看过她的一举一动。但是她刚刚有收留自己的意向,这句话他不可能说出来。
“如果我说是我做的,你会丢掉我吗?这只是一点小惩罚,他不会因此死掉。”
“我会丢掉你哦,”她语气柔柔的,给人几分不太残忍的错觉,“我不喜欢擅作主张的人,所以,下次你要做什么得先提前和我说一声,不对,没有下次。”
她话音停住,突然示意他不要出声,果然外面很快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三三两两乱作一团。
大门从外面猛然推开,屋里一地狼藉暴露无遗。好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场意外,研究所里偶尔会有仿生人程序错乱,之前就总有人被行为举止怪异的仿生人吓到。
祝千越被魏蓉扶稳,对方带着她回到原本的工位上,帮着她收拾东西,而后又让她挽起袖子,确认她没有受伤。
兰塔移开眼,烦躁地看向紧闭的大门,脚尖一顿一顿踢着地砖,他的下巴高高昂着,在一旁碎碎念,打碎的容器箱还不知道能不能报销。
过了一会也没人搭理他,他想起点被自己遗忘的事情:“对了,到时候你的离职补偿你想要什么?真的要走吗,唉走吧走吧,我们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个大佛。”
“都走了好,都走了好啊。”
矮小的女人闻言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祝千越没来的时候,是谁一直在说舍不得,魏蓉干脆道:“你还是闭嘴吧,口气都飘到我这里了。”
她欣慰地看向祝千越,承载着不言而喻的寄托,由衷道:
“一起共事这么久,其实我们俩都挺为你感到高兴的,离开这块破地方往前走吧,别回头,不过以后会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