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雪夜过后，街道积满了厚重的雪，从前她几乎走两步就遇到小孩堆的胖雪人，胡萝卜尖变成鼻子，绿叶拼成眼睛，两根树杈支成雪人的小嘴。
今天的雪按理来说会比往常更方便堆雪人，打雪球，祝千越却没遇见一个小孩。
街道上的车和飞行器肉眼可见变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有冬日的料理香味传出来。
不过她今早从报道上看见，小幅度居家封闭后，营养液的销量反而大幅度上涨了。因为现在太多人都不会做饭，相比之下营养液快捷方便。
她骑着电动车在街头穿梭，速度比往常更快，前往研究所兼职。
兰那斯的课是停了，可是她的班还要继续上，十年后电驴和牛马仍是一条好汉。
祝千越一到研究所就找机会和魏蓉拉近关系，左一句魏蓉姐姐，右一句你累不累。
魏蓉从来都是和人嘴毒互坑，哪里见过这副阵仗，被她哄的找不到北。
碰巧兰塔和魏蓉这阵子关系不对付，更方便她插一脚进去，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虽然三人之间既不算敌人也不是朋友，但这招被她使得惟妙惟肖。
一个上午下来，魏蓉呼唤她的语气柔和一少，多了几分亲昵的滋味，只有兰塔懵逼不伤脑的眼神望过来，显然没明白自己被偷家了。
中午下班的时候，魏蓉还专门跑过来叫她注意安全，语气仍然冷冰冰的，但这可是研究所里无人能有的待遇。
连兰塔都忍不住朝两人所在的地方张望，表情精彩。
祝千越笑眯眯地和对方招手说拜拜，笑眯眯地拒绝掉同事的饭局邀请。
不过很快，这份笑容维持没超过五分钟，当她走到车棚的时候，开心转化成铺天盖地的怒火，在她的头顶燃烧。
只见露天车棚破了一个大洞，显然被炸穿，让原本就荒凉的车棚更加破烂，地上散落了一堆东零八落的汽车零件，像是拾荒盛地。
那些全部都是她的零件。
祝千越跪在地上手捧零件，欲哭无泪。
她的身家，她的固定资产。
她耀眼的电驴宝马被炸得只剩一半了，原本耀眼的红电瓶此刻更加显眼，更加凄惨，生怕让人注意不到。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研究所背后的车棚只有两个人会来。
“哎哟喂，这是怎么了？！”
“你今天早上开车去悬崖蹦迪了吗？还得是下城区最高最陡的悬崖吧，不然怎么会把车开成这样，哈哈哈哈哈。”
“祝千越，你再有钱，再想体验生活也不能这么玩吧，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兰塔笑着大摇大摆走近一看，才发现不止她的车，整个露天车棚像是被大炮轰过，无车生存，甚至把几辆荒废的车上的蛛丝网都弹干净。
他的笑容消失得更快。
兰塔围着大半个车棚走了一圈也没看见他的小黄车，他不信邪地四处张望，终于认清了现实。
祝千越的小红驴好歹还剩一半，其他的荒废车还剩碎片，只有他的小黄车完全被炸飞了，死无全尸。
研究所的工作群响起，两人同时看清上面的内容：
今天早上研究所附近发生小型暴乱，捕警的元素炸弹为了抓人直接炸到了研究所背后，大家都没事吧@全体成员。
两人骂出一句脏话，异口同声。
——
祝千越打开终端看了一眼，物价上涨，修车钱是她在研究所干这么长时间的工资。
没钱修车，只能死驴当活驴骑。
纵使仪表和挡风被完全炸烂，座椅后面空了一个大洞，轮胎光速老化，在兰塔走后，她依然骑着车艰难前行。
起码把车骑到修车行省点路费。
好在今天街上路边空无一人，没什么人出门，她一边骑车一边听终端里的歌。
没办法，顾之青现在还在医院没回家，她那天又拒绝掉了顾询的组队邀请，说自己还要考虑，韶小满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没一个人派得上用场。
祝千越在心里默念。
众生皆苦。
“你苦着张脸干什么？”交警的罚单贴在她的脸上。
“你怎么光抓我不抓别人？！”祝千越目瞪口呆，从顾家到研究所的路线她不太熟，也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冒出来蹲人。
“你说的爆炸不属于我们的工作内容。”
“可我戴头盔了。”
“这位女士，你的车已经烂成一个滑雪橇了，圣诞节还没有开始，很显然这很危险，是被明令禁止骑上街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打算骑着它去修车行。”祝千越看着罚单上比路费多的价格。
“那也不行，这有损市容。这里不是贫民窟，在这里乞讨和你现在在做的事都是明令禁止的，还是说你想被拘留。”
他说着停下，扫了她一眼，语焉不详，“看你的打扮和气质不应该不知道啊。”
祝千越在卖惨和老实交钱两者中犹豫，只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与此同时，后面的人道。
“这钱我替她交了。”
十分响亮。
这何尝不是一种英雄救美呢。他隔着大老远就看见她的车，发现是祝千越后，紧赶慢赶闻着味上前。
伊帅扶莱锐尔看着眼前的女人，他也没想到会在这偏僻的鬼地方遇见她。
旁边的人接钱后利落离开，留下祝千越在原地和这黑皮寸头男在荒郊野岭干瞪眼，她确认自己没出现幻觉。
“大帅？”
“之前忘记正式的自我介绍了，你可以叫我伊帅或者扶莱锐尔。”
“好的，大帅。”
祝千越没理会他的装腔作势，她更想要跟着叫他大帅，会显得对方很傻。她看在省去一大笔钱的份上愿意跟他短暂寒暄，“你怎么在这里，真巧。”
她发现他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坏，看来两人之前应该是误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希望他不会像前两次那样还想着找自己麻烦。
她今天没带电击棍，不认为自己能和他去小树林成功打一架。
伊帅挠了挠头，莫名羞涩，“今天是我老妈生日，我想要去给她挑一个礼物来着。”
他猛地发觉什么，“对了，要不然你陪我去挑礼物吧，完事后我还能送你回家，你现在骑这辆电动车也不安全。”
终于遇见一个兰那斯里认识她的车的人，祝千越无比感动，但她还是想拒绝。
末了却听见他又道：“我还能顺便帮你把车拿去修。”
她的话到嘴角拐了个弯，“好啊。”
两人一路上边走边聊。
祝千越没看到他坚硬的外表下还挺有温情，便问道：“阿姨喜欢什么？”
“这就是我面临的问题。”
“你不知道她的喜好，所以不知道送什么吗？”
“不是，是她喜欢的东西太多了，”说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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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帅暴跳如雷，“她基本上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要！”
“你知道吞金兽吗？”
“知道，发生了什么？”祝千越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个词简直是为我老妈量身打造的。”他语气夸张。
他说到一半停下，默默沮丧，祝千越本来该是扶莱锐尔家的交换生才对，自己本来早就该和她这样肩并肩坐在一起，走在一起。
祝千越听完笑了，突然好奇他家里的关系，偏头却发现他情绪低落，火焰将熄。
“然后呢？”她问道。
“嗯？”
他转头看见她笑嘻嘻的，月牙弯弯，他几乎一抬手就能摸到她的鼻尖，他没由来脸颊暴红，万幸在焦糖色的皮肤上并不显眼。
“你家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你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呢。”
“哦！哦……”他局促地挠了挠头。
“今年冬天，我家的猫不知道在哪里叼了只麻雀回来，于是我家从单猫家庭转变，又多了只鸟。”
扶莱锐尔的余光偷看她，她会不会嫌弃自己无聊？好在祝千越没有流露出异色。
两人边聊边走，祝千越发现这个商场自己之前没听过，装修风格较为昏暗精致，还挺有特点的。
她让伊帅列了一张表，从上到下依次排列阿姨喜欢的东西，那时候拿出最末尾的生日礼物，在对方失望之前掏出位列第一的礼物。
他听完屁颠屁颠先去门店，祝千越则是无聊地左右乱窜，这里没什么东西是她买得起的，又没有饭店。
她在一家彩票店门口停了下来，像是被上天指使，鬼迷心窍地买了一张刮刮乐。
没准她能从此暴富呢。
抱着这种心态，她刮开了100星币一张的刮刮乐，随后僵住，看见了不可思议的数字。
上面赫然写着倒欠500星币。
“……”
外面的世界已经进化成这样了？？想做个发财梦都不行了还倒欠钱？！！
当意外到周围幽深深的目光如木偶探过来，已经有人拉一步拉着她的手，迈开腿在商场里狂奔。
“快跑！！”伊帅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刮出欠条的那一瞬间开始逃跑，到现在两人身后跟着不下数十人。
城市套路深。
祝千越出奇地发现他的体力很好，遥遥领先，大概在第五圈的时候她已经逐渐吃不消，呼吸急促，他同样注意到差距，在一个拐角拉她到暗处躲起来。
狭小而压抑的墙缝，两人的肩头紧紧相贴。
他必须要分出心神才能不去看她。
“黎明旗下的赞助都是这样，也怪我刚刚忘记告诉你了，应该让你陪着我才对，但是没关系我们再躲一会儿，他们会自觉走了。”
趁她没反应过来，他拿起刚刚买的假胡子装饰在她的脸上，顺手给自己戴上帽子，门外的人往他们的方向扫了一眼，走远。
又是黎明。
在她不清楚黎明是什么的时候，黎明就已经无处不在。
“没人举报吗？”
伊帅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由愣住。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对他的生活没有影响。
他只注意到祝千越的眼神越来越深，看起来有些沸腾，他不敢追问，他总感觉快要变天了。
这种向来敏锐的直觉，在兰那斯公布体能和笔试成绩那天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