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东京皇居。
裕仁天皇在书房内焦躁的来回踱步,皇居上空,盟军的飞机引擎声从未间断,他时不时地抬起头,瞥一眼天花板,担心随时会有炸弹落下来。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了,但这种声音依然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不多时,内大臣木户幸一推门走了进来。
裕仁连忙迎上前去,没有保持天皇惯有的矜持和从容,急切问道:“怎么样?”
木户幸一面色凝重,“麦克阿瑟无视我们的迎接队伍,直接驱车前往了横滨。”
裕仁闻言,脸色骤变,焦躁与慌乱几乎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他派出了由皇族、重臣、高级将领组成的高规格迎接团,这是他能拿出的最体面、最尊贵的阵容。
按照他的预想,麦克阿瑟即便再傲慢,至少也应该停下来,握个手,说几句客套话,哪怕只是敷衍一下也好。
可对方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有给,没寒暄、没讲话,连正眼都没怎么瞧,就离开了。
麦克阿瑟越冷淡、越强势,他越觉得自己命运悬在半空,像一只被猫玩弄的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一口咬死。
毕竟,战争是在他的名义下发动的,宣战诏书是他签发的,重大战略决策御前会议也是他亲自主持的。
可以说,战争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授权、批准、知情下进行。
并不是民众以为的“被动象征”,而是实实在在的战争最高决策者。
“怎么办?”裕仁抓住木户幸一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他是不是想废除朕?是不是要把朕押上法庭?”
木户幸一脸色同样不好看,但他毕竟是侍奉两代天皇的老臣,低声劝慰道:“陛下,根据米内和盟军达成的协议,麦克阿瑟已经原则上同意了保留天皇制,臣以为,应该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他们需要您来稳定局势,本土尚有数百万军队没有解散,各地治安混乱。如果废除天皇,本土将陷入不可预知的混乱。这对盟军的占领极为不利,麦克阿瑟是军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稳定的价值。”
裕仁松开木户的手臂,在书房里又走了两圈,眉头紧锁:“可是他现在这个态度,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几乎是在质问,“如果同意保留,为何连正眼都不看我们的迎接团?这分明是故意羞辱!”
木户沉默了片刻,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道:“或许……正是因为他已经决定保留,所以才要表现得足够强势。等他安顿下来之后,一定会派人来接触的,到那时,陛下再表达诚意也不迟。”
“不行,”裕仁摇头,语气急促,“朕必须亲自去见见他,当面表明态度。有些事情,靠外交官传话是说不清楚的。”
木户幸一脸色大变,急忙劝阻:“陛下,您不能直接去见他,您是现人神,是万世一系的天皇陛下,怎么可以去拜见一个外国将军?这会严重损害天皇的权威,甚至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裕仁苦笑了一声,满是自嘲与苦涩:“我现在还有什么权威可言?”
木户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劝道:“不如先让外务省通过正常的外交渠道探探口风,看看麦克阿瑟的真实态度。如果确实有必要,再考虑进一步的接触。陛下,现在还不是做决定的时候。”
裕仁虽然恨不得立刻驱车前往横滨,当面质问麦克阿瑟到底什么意思,但他也知道木户说得有理。
贸然前往,万一被对方冷拒在门外,那才是真正的颜面扫地,到那时,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将荡然无存。
最终,他只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勉强同意木户的建议,先让外务省去试探。
横滨,新格兰酒店。
麦克阿瑟从吉普车上下来,踩在酒店门口铺就的红地毯上,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大楼。
他的眉头微皱,显然对住处很不满意。
作为他的参谋长兼多年搭档,萨瑟兰中将自然知道麦克阿瑟在想什么。
他笑了笑,开口道:“驻日大使官邸已经在修葺了,克莱德这个家伙办事还算利索,他甚至让人从国内空运了一些家具和物资过来,大概下个月就能入住。”
顿了顿,萨瑟兰意味深长道:“听说他还让人把官邸的外墙全都刷成了白色,和白宫很像。”
麦克阿瑟微微颔首,克莱德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他不再纠结,大步走进酒店。
他来到顶层最好的套房,拉开窗帘。
窗外是横滨港,港口里停泊着密密麻麻的盟军舰艇,远处是被炸成废墟的市区,断壁残垣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那些扭曲的钢筋、倒塌的墙壁、堆积的瓦砾,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市曾经遭受过的毁灭性打击。
不多时,副官敲门走了进来:“将军,岛国的外交官想要求见您,被士兵拦在了楼下,您看要不要见他们?”
麦克阿瑟转过身,淡淡道:“不见,我到这里来不是听他们说什么的,是来告诉他们该做什么的。”
停顿了一会,他看向萨瑟兰:“立即成立‘战争罪行调查局’,尽快拟定战犯名单。不需要完整的名单,可以先将一些罪行最重的人先列出来,实施抓捕。”
萨瑟兰立马会意,麦克阿瑟这是要分批抓捕,先把头号战犯抓起来,制造出一种“清算已经开始”的紧张氛围,然后再慢慢扩大范围。
这样一来,岛国的军官、官僚、财阀们就会陷入一种人人自危的恐惧之中。
“其次,”麦克阿瑟继续道,“命令第八集团军司令艾克尔伯格中将加快部队进驻速度。两天内,必须在东京、横滨、大阪、名古屋等主要城市建立完整的占领体系。每一座城市都要有盟军指挥部,每一条主要街道都要有巡逻队。我要让每一个日本人在出门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美国大兵。”
“还有,立即起草一份公告,宣布盟军最高统帅部正式接管岛国政府的行政权。原有的行政机构暂时保留,但所有决策必须经过统帅部批准才能生效。告诉他们,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萨瑟兰点头,提醒道:“将军,各国的代表都已经到了,他们都在等您确定投降签字仪式的具体安排。”
麦克阿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签字地点,就定在‘密苏里’号战列舰上。至于时间……就三天后吧。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之所以把签字地点放在‘密苏里号’上,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麦克阿瑟想把仪式放在东京,这是陆军的主场,最能彰显他的个人权威。
但尼米兹将军反对,他认为太平洋战争是海军付出了巨大牺牲换来的,凭什么胜利荣誉归陆军?
最终决定由麦克阿瑟主持,代表盟国签字,给陆军面子。
尼米兹代表漂亮国签字,给海军面子。
而选在‘密苏里号’上,是因为密苏里州是杜鲁门的家乡,并且‘密苏里号’又是由杜鲁门的女儿玛格丽特主持下水命名的。
这一下,不仅摆平了陆海军的矛盾,还顺手拍了总统的马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