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情感宣泄后，蝙蝠侠立刻恢复了往常沉默寡言的模样。
“阿福，你说收到了我的信息……”蝙蝠侠带着阿福走出安全屋，来到蝙蝠洞大厅，“是什么样的信息？”
“是从您的加密频道发来的，有您的数字签名。”阿福说着，看向蝙蝠电脑，“蝙蝠电脑里应该还有记……噢，天呐！”
这一刻，阿尔弗雷德终于看到了蝙蝠洞里的一片狼藉。
“发生什么了？”阿尔弗雷德满脸震惊,他快步走到蝙蝠电脑前，重新启动系统，希望能够找到有价值的记录。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这种敌人。”蝙蝠侠终于有余裕来检查这些奇怪的人型残留物，“他们看起来死了很久了。”
蝙蝠侠伸手摸了摸，这些残骸的温度远远低于室温，还有一层薄薄的冰屑残留在其上。
是急冻人的冷冻剂吗？那么消灭闯入蝙蝠洞敌人的人应该就是阿卡姆骑士。
蝙蝠侠捡起干瘪的头颅，果不其然，在这些头颅上都有一个子弹留下的圆洞。
这就很奇怪了。
既然已经一枪爆头了，为什么阿卡姆骑士还有大费周章把他们枭首？
难道……这些东西被破坏了大脑还能活过来？!
为什么哥谭总有这些稀奇古怪的牛鬼蛇神！
蝙蝠侠感到烦躁。
从残骸上采集了部分样本，蝙蝠侠将还可以使用的分析仪安装好，将样本塞了进去。
仪器亮起指示灯，发出低低的嗡鸣。
蝙蝠侠顺手给自己采集了血液，看向阿尔弗雷德：“阿福，蝙蝠电脑可以工作吗？”
“系统正常运行，通信已经恢复。”阿福脸色凝重，他仔细检查蝙蝠电脑里的所有资料，向蝙蝠侠汇报道，“但是老爷，那条信息消失了……而且，从这些人闯入韦恩宅开始，监控便中断了。”
听到阿福这样说，蝙蝠侠将采集好的血液放入分析仪，让蝙蝠电脑设计针对新型恐惧毒气的解毒剂，然后思考了片刻，道：“这些问题之后再来排查。阿福，联系红头罩和神谕。”
在阿福的操作下，蝙蝠电脑开始工作。
哥谭的虚拟地图出现在大屏幕上。各种警报和分析报告一个个弹出，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蝙蝠洞呼叫红头罩、神谕，报告状态和位置。”
“神谕在线，我在哥谭北区，这里还有……。”芭芭拉的声音率先传来，背景是不时有警笛声呼啸而过，“超过一百个小丑盒子。”
“红头罩在线。”杰森的声音有些喘，背景有风声和隐约的叫骂，“我在下城区。小丑盒子还有多少我也不知道，反正放眼望过去到处都是。这些东西九真一假，大部分填充的是颜料，偶尔有笑气掺杂在里面……这太浪费我们的精力了！
老头子，你有什么办法最好快点讲！时间有点紧迫了！”
阿尔弗雷德插话道：“我之前已经联络了夜翼，请求他立刻返回哥谭支援。他应该正在路上了。”
“很好。”蝙蝠侠紧接着对杰森说，“关于那些盒子，我们改变策略。先把它们冷冻起来，然后集中销毁。”
“我当然知道这样会简单很多。”红头罩的声音有些烦躁，“但是现在我们没有那么多冷冻剂或者液氮的库存。现在能拿出这种库存的只有企鹅人或者急冻人。我不认为现在去打劫他们时间上来得及……”
“别担心，红头罩，这个问题会解决的。”蝙蝠侠没有多做解释，他对杰森和芭芭拉吩咐道，“红头罩、神谕，在冷冻药剂送来前，你们先标记好所有小丑盒子的位置。
神谕，你需要和戈登局长联系好，给GCPD的警员划分负责区域，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完成冷冻□□的工作。
红头罩，你注意通讯频道，在冷冻剂到位后，由你来向各个区域分发。
现在，行动。”
“明白，蝙蝠侠。”神谕干脆利落地答应一声，切出了通讯。
“希望你的帮手真的靠谱。”红头罩嘟囔一声，似乎想起来什么，追问道，“那个咋咋呼呼的小鬼呢？我有段时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
蝙蝠侠愣了一下，嘴唇绷紧，有些生硬地回答道：“达米安？他目前还算安全。”
“这听起来可不像个好消息。”红头罩有些狐疑。
“他和他母亲在一起。”蝙蝠侠道，“我会去找他的。”
“好吧……”红头罩说到这，停顿了片刻，然后快速说道，“如果你需要人手，只需要说一声。”
说完，红头罩快速切出了频道。
通讯频道安静下来，阿尔弗雷德有些迟疑地问道：“老爷，您说的帮手，是阿卡姆骑士吗……？”
“不是。”蝙蝠侠顿了一下，“你为什么会想到他？”
“清除韦恩庄园入侵者的，是阿卡姆骑士，”阿尔弗雷德指了指地上那些残骸，“也是他带回了您，是吗？”
“是他。”蝙蝠侠沉默了片刻，“但不能就此信任他。
我们现在依旧不明白他的目的和计划，甚至他预设的敌人是谁我们都不知道。我无法预测放任他可能会带来的代价……
这和他的初衷或者是否善意无关。”
“我明白，老爷。”阿尔弗雷德笑了笑，笑容之中是难以掩饰的苦涩，“最近发生了太多事……
我感觉不安，老爷。
好像有什么巨大的灾难就要到来……世界末日什么的……
我不知道。
我希望您能有更多的帮手。
或者我们可以和他好好谈谈？如果他是杰森少爷的话，我们应该能取得共识。”
“他不是。”蝙蝠侠十分干脆地否定了阿尔弗雷德的答案，“他也不会到我们这边来。”
“您确定吗？”管家先生还想再争取一下。
“确定。”蝙蝠侠果断掐掉了这个可能性，“他已经说过了。”
阿尔弗雷德看起来有点失望：“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您二位已经有过小谈话了。
那提姆少爷呢？”
“什么？”蝙蝠侠惊讶地看着管家先生。
“我只是有点老了，老爷。”管家有些不满地看着蝙蝠侠，“我还没有老眼昏花。
能利用入侵蝙蝠洞、使用您数字签名而不触发警报，除了提姆少爷还有谁呢？
就算真有人拥有这样的能力，又何必管一个糟老头子呢？”
“提姆……”蝙蝠侠的表情有点沉郁，“提姆已经死了。”
“或许提姆少爷现在只是活得不那么常规？”阿尔弗雷德天马行空地猜测道，“杰森少爷也曾从冥府归来，肯特老爷也是如此。提姆少爷有所奇遇也不奇怪。”
“阿福，这个推理可不够严谨。”蝙蝠侠有些无奈。
“那这就是我的直觉。”阿尔弗雷德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我可是英国人，我们有神探的直觉。”
“好吧。”蝙蝠侠看向蝙蝠电脑，“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正说着，蝙蝠电脑上弹出了一条简讯，上面是冷冻药剂的数量和一个地址，署名则是一只戴着滑稽帽的小鸭子。
“我猜是提姆少爷。”阿尔弗雷德说。
蝙蝠侠没说对或者不对，他快速在键盘上操作了几下，接通了红头罩的通讯：“冷冻药剂到位了，坐标发送给你了。”
“我会处理好的。”红头罩表示收到，然后向着目的地快速移动。
“那么，我们现在该做什么？”阿福问蝙蝠侠。
看着蝙蝠电脑上解毒剂制作的进度条接近尾声，蝙蝠侠重新开始武装自己：“我要去追圣杯。”
“您知道是谁拿走了它？”阿尔弗雷德有些惊讶。
“有人知道。”
——————————
“我该告诉他吗？”提姆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猫头鹰法庭拿走了圣杯？天呐……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说。”
“蝙蝠侠也是哥谭的黑夜传说。”瑞秋道。
“是啊……”提姆的声音有点心不在焉，“我不知道是否该告诉他……我不知道圣杯是否真的能如我们所愿，我不知我是否能做到……也许我救不了任何人……也许你选错了搭档……我是说，或许你应该找蝙蝠侠……”
“提姆。”瑞秋打断了提姆的自我怀疑，用随意的语气问道，“你在做什么？”
“什么？”提姆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询问弄得愣了片刻，“……信息汇总，追踪，分析……没什么特殊的。”
“我坐在我最喜欢的滴水兽上，小丑吊在我脚下，像个钟摆。”瑞秋道，“雨过天晴了。月亮和星星像天上的霓虹，街道的霓虹像盛装打扮的星辰……
夜风有点潮湿，也许会让衣服长出蘑菇？
……我开玩笑的。”
“你该出来看看，提姆。”瑞秋的笑声流淌在字词间，“哥谭，还是挺美的。”
提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瑞秋能听到他那边传来细碎的窸窣声。
良久，提姆的声音传来：“是的，你是对的。”
“我坐在窗台上。”提姆的放缓了声音，“月光很亮，让我觉得自己在发光。
风不断地吹来，给我带来了两片橡木叶，我想把它们留作书签；”
“那一定是两片漂亮的叶子。”瑞秋道。
“它们像你。”
“嗯哼？愿闻其详。”
“它们交叠在一起，一片把另一片完全遮盖了。”提姆说，“真狡猾，区区小树叶还会伪装了。”
“哈哈哈哈……”瑞秋大笑起来，“也许它们是情侣。”
“那不就更糟了吗！”提姆手里把玩着叶子吐槽道。
瑞秋笑够了，说道：“留下它们吧，也许它们就是专程来找你的。”
“真的吗？”
“真的哦。”
“找我做什么呢？”提姆叹了口气，“我什么也做不到啊。”
“为什么这么说？”
“我……”提姆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道，“我没能救出我父亲。”
“……每个人都有不能接受的遗憾。”
“我不一样。”提姆笑了起来，隐隐透露出小丑的疯狂，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回旋镖队长找上我父亲的时候，我已经是罗宾了。我接受了蝙蝠侠的训练，我是出道的义警……但我，没能救下他。
也许我不适合做一个义警。
我不是被选中的罗宾，我是自己找上门去的……蝙蝠侠也许并不想收下我，只是当时情况特殊，他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那你就太小看蝙蝠侠了。”瑞秋的语气轻松，“如果你真的不是合格的罗宾，他不会同意你加入这项事业。你知道的，他是一个偏执狂。”
“蝙蝠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吗？”提姆吐槽道。
“不，我当着他的面也是这么说的。”瑞秋的声音轻缓，仅仅是声音便能听出他的认真，“提姆，你是义警，与此同时，你是一个人类。
人类总是有做得到的事，有做不到的事。
蝙蝠侠也是如此。”
“但如果布鲁斯在惨案发生时就成为了蝙蝠侠，他就可以拯救自己的遗憾。”提姆道。
“我换个问法吧，”瑞秋沉思了片刻道，“一个人遇到了生命危险，现场只有你能做些什么，你可能成功也可能会失败，你会为了避免失败而拒绝行动，还是会放手一搏？”
“我当然会……”提姆说到一半，他已经明白瑞秋在说什么了。
“看，你不是很清楚吗？”瑞秋笑起来，“无论会不会成功你都会全力以赴去拯救什么……这不就是英雄吗？”
“自信一点，提姆，你已经是合格的英雄了。”瑞秋的语气逐渐轻快起来，“还记得布鲁斯教导我们的那句话吗？
‘沉明静意，顺从真知’
现在，只需要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就好了。
这个世界很讨人厌，它总是对坏人太过优待。
但我们现在就是最大的坏人。”
“放手去做吧，提姆。”瑞秋说罢，站起身，看着纯净的天空道：“世界都会帮助你成功的。”
提姆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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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瑞秋深深地吸了口气，“真是个好天气。”
“要说再见了吗？”提姆问道。
“你不想吗？”瑞秋笑了笑。
“不。”提姆难得的孩子气。
“好吧，那我们明天见。”瑞秋笑起来。
说罢瑞秋挂断了通讯，他站起身来。
一手提溜着冷鲜小丑，解除了英灵武装，对着天空道：“我知道你在听，超人，克拉克肯特。
我是阿卡姆骑士，我有一个交易。”
只是一眨眼，一道疾风，红色的披风便出现在了瑞秋面前。
“嗨，超人。”瑞秋冲超人招招手，“晚上好。”
“你想谈什么？”超人面色严肃，谨慎地与瑞秋保持了距离。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瑞秋说着，掂量了一下小丑，“帮我把它扔进太阳里做无害化处理。”
“我不……”超人下意识想要拒绝。
“真的吗？”瑞秋紧盯着超人的眼睛，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隐藏的东西尽数剖开，“你知道他是什么，你知道他会做什么，你知道他血债累累且绝不悔改……要放任他杀死多少人，你才能下决心阻止他？”
这一瞬间，超人回想起了在阿卡姆骑士结界里所发生的事情。
“......”
超人的蓝眼睛中闪过一丝动摇，那被强行灌入的，属于杰森·陶德的黑暗记忆，与在“阿卡姆疯人院”心象地狱中所遭遇的折磨，即使是钢铁之躯也无法轻易抹去。
他亲身体验过那种绝望，也“扮演”过那个最终最终凋敝在阿卡姆的“杰森”。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小丑的艺术是能何等非人的残忍。
“……即使如此，”超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罕见的沉重，“处决不是我们的方式。将他带回阿卡姆，或者关入幻影区……”
“然后呢？”阿卡姆骑士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让他再逃出来？再杀一批人？再制造几个‘杰森’或者‘芭芭拉’？克拉克，我们都知道阿卡姆关不住他，幻影区也并非绝对。而这个宇宙……这个正在滑向深渊，这里只会让他更加成功……”
他顿了顿，直视着超人：“你可以拒绝。但后果是，我会去找其他‘不那么在乎规则’的人帮忙，或者……等下一次小丑搞出更大的乱子，死更多人之后，再来问你同样的问题。
只不过那时，需要被扔进太阳的‘垃圾’，可能就不止这一份了。”
这是威胁，也是陈述事实。
超人沉默了。
他悬浮在空中，红色的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俯瞰着脚下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
哥谭的罪恶与疯狂是如此根深蒂固，而小丑无疑是其中最极致、最不可控的毒瘤。
蝙蝠侠坚持的“不杀原则”是他尊敬的底线，但这条底线在应对绝对混沌时，是否也成了束缚手脚、导致更多牺牲的枷锁？
而他作为拥有近乎神明力量的外来者，强行介入并“处决”一个地球人类罪犯，毫无疑问会触动普通人类敏感神经，引来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你知道布鲁斯永远不会同意。”超人最终说道。
这几乎是承认了骑士方案的合理性。
“所以我才找你，而不是他。”瑞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不是蝙蝠侠该做的事，也不是他该承受的负担。这只是我们的交易。”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只有哥谭夜晚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警笛。
“我答应你的交易。”超人终于做出了决定，他的声音变得坚定，“我会按你的要求处理掉他。”他看向那具被冻住的小丑冰雕，眼神复杂，“但是，有两个条件。”
“请说。”瑞秋微微挑眉。
“第一，”超人目光如炬，锁定在阿卡姆骑士身上，“在此事之后，你必须立刻束手就擒，由我将你移交正义联盟。你的存在、你的力量、你的目的，以及对蝙蝠侠及其家人造成的困扰和伤害，都需要一个正式的审查和裁定。
你需要在联盟的监管下，解释清楚一切，并接受相应的处置。你不能继续在哥谭或地球的任何地方自由行动。”
瑞秋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然后缓缓点头：“可以。前提是你们的‘监管’真的关得住我。不过，我愿意给这个流程一个机会。第二个条件呢？”
“第二，”超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格外严肃，“关于我帮你处理掉小丑这件事，对蝙蝠侠保密。
永远。”
瑞秋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听不出情绪的笑：“哈。你怕他？”
“我不想看到他因此崩溃，或者……与我决裂。”超人坦诚地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与坚决，“他视小丑为自己责任的一部分。由我来插手会让他受到伤害。我对人类的态度对蝙蝠侠很重要，我不想让他担忧。
是的……这会是背叛。
但我认为，这是必要的背叛。
有些选择，他不能做，也不该由他来做。
这个秘密，我来背负。”
他看着阿卡姆骑士：“你同意吗？用你的自由，换取小丑的彻底消失，并且对此保持沉默。”
夜风吹过滴水兽的背脊，带着雨后清新的凉意。瑞秋站在那儿，一手提着冰封的小丑，看着眼前这位代表了“希望”与“光明”的氪星之子，此刻却为了哥谭最黑暗的疮疤，准备踏入一个灰色地带。
“成交。”瑞秋最终说道，将手中的小丑冰雕轻轻抛向超人，“他是你的了。处理得干净点。至于我……我会在这里等你。我相信你应该不需要太久的时间。”
超人接住那冰冷的包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阿卡姆骑士点了点头，下一秒，红蓝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流光，冲破云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破地球大气层，向着那熊熊燃烧的恒星疾驰而去。
瑞秋站在滴水兽上，望着超人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天边逐渐显露天光的哥谭，轻声自语，不知是对谁所说：“看，我说了吧，世界会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