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回到提姆的小小居室，提姆正蜷缩成一团，滚在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偶尔几声混合着喘息的笑声被掩埋在被子里，听不真切。
“提姆？”瑞秋坐在床沿，伸手拨开被子，将小红鸟从被子里扒出来。
提姆拽着被子不松手，拒不配合。
“你的焦虑发作了。”瑞秋轻声道，“到我这里来。”
提姆动了动，笑声更加急促，手也拽得更紧了，像是一只顽固的小动物。
“提姆……”瑞秋叹了口气，然后手上突然发力，迅雷不及掩耳地连被子带小鸟一起端了起来。
提姆猝不及防，瞪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瑞秋，瞳孔里的绿色都消退了不少。
“咔嚓。”
拍照的声音惊醒了提姆，他眨眨眼，控诉地看着瑞秋。
瑞秋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又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看着提姆：“你的发作提前了……什么让你焦虑了，亲爱的小红鸟？”
提姆盯了一会儿瑞秋的手机，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抬眼看向瑞秋，小声解释道：“这次你离开的有点久。”
无论是蹲守黑面具还是确保圣杯不会整出太离谱的事件都花费了瑞秋不短的时间，这是必要的时间支出，提姆也明白，他只是在陈述原因。
“你有我的定位，这也不能安抚你……”瑞秋说到一半，后知后觉想起来，因为潜入需要的必要伪装，定位器和外套一起被扔在了垃圾箱里。
提姆控诉地看着瑞秋。
瑞秋摸摸鼻子，眼神飘忽：“抱歉，我忘了。”
“原谅你当然可以，”提姆的视线直直落在瑞秋的口袋上，“只要你把手机给我改装一下。我再给你升级一下安全系统。”
瑞秋挑眉：“只是安全系统？”
“只是安全系统。”提姆闪亮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瑞秋，“真的，不骗你。”
可信度下降了啊，提姆。
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可疑啊！
瑞秋叹了口气，将手机递给提姆：“原谅我吧，提宝。”
“嗯嗯。”提姆不走心地应了两句，立刻接过手机按了起来，“我新建了一个监控网络，正好把你也纳入进来。”
“监控什么？”瑞秋好奇问。
“所有事。”提姆完全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过分的事，“重点关注蝙蝠义警和小丑。”
“这么说，我们已经可以实时监控蝙蝠侠的行踪了？”瑞秋有些惊讶。
“唔……还需要调试，不过，是的，我们可以知道蝙蝠义警们的踪迹了。”提姆放下手机，递还给瑞秋，从桌子上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展示在两人面前，“看，他们现在在韦恩宅。”
瑞秋凑过来看了看，指着挤挤挨挨的凑在一起的蝙蝠图标外，一个正在向外移动的黑色猫猫头，问：“这是谁？”
“达米安？”提姆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他去哪？他们刚结束战斗，现在应该是休息时间……”
“有意思。”瑞秋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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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米安沿着建筑的阴影无声地前进。他穿着简单的套头衫，牛仔裤，头顶棒球帽压得低低的。和哥谭常见的街头少年没有多少区别。
几个在巷口逡巡的混混注意到了这个独行的肥羊。
他们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一齐围堵过来，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嘿，小子，一个人？”一个头发花花绿绿，满身填满了纹身的年轻人吸着鼻子凑过来，伸手便要去搂小孩的肩膀，“要不要交个朋友？只要两百……不，六百美元，带你爽个够……”
达米安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帽檐微微抬起，那狼一样的翠色眼眸从帽檐下冷冰冰地望过去。
混混头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便止住了自己的动作，向后退了两步。
他在哥谭底层摸爬滚打，见过不少狠角色，甚至有幸跟着那些黑暗世界真正的大人物们充场面，早已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危险人物，仅仅是一眼，便足以让他忽略达米安的年龄，重新掂量两者的生态位。
“呃……抱歉，认错人了，兄弟。”混混头子干笑一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无害，脚步快速向后退去。要想在哥谭活得久，该怂就得怂。
眼看老大滑跪地如此丝滑，其他几个喽啰也瞬间噤声，跟着老大灰溜溜地缩回了巷子深处，仿佛刚才的搭讪从未发生。
达米安收回目光，重新压低帽檐，懒得理会这些流浪狗一样苟延残喘的人，阴沉着脸向自己的目的地进发。他的心情很糟，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母亲要见他不是吗？
明明他在韦恩家的生活也不算顺利；
明明所谓家人也不欢迎他；
明明他和母亲生活得更融洽……
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烦躁？
在母亲身边的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他本该如鱼得水。
思绪纷纷扰扰，
如野草一样纠缠着他的脑子。达米安甩了甩头，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杂乱念头强行压下。
母亲是危险的，需要他打起精神来应对，他不能以这样的态度去见刺客联盟的新主人。
达米安在一家早已停业的旧书店停下脚步。
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响大门。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达米安侧身闪入，门在身后立刻关闭。内部是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纸张的味道，昏暗的灯光飘飘忽忽，让人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潜藏在此。
通道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
达米安推门而入。
房间内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暖黄色的灯光，一张盖着钩花桌布的小圆桌，两把椅子，桌还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牛奶壶。
塔利亚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穿着一身白色亚麻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领口翠绿的宝石吊坠给她再添了一分优雅。
“达米安。”
看到自己的孩子，塔利亚不再吝啬笑容，她柔声呼唤，抬手示意达米安到她身边来。
“母亲。”达米安回应了一句，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警觉地看着塔利亚的一举一动。
塔利亚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她站起身，缓步走到达米安身边：“听说你和丧钟交手了，打得不错。”
“您听谁说的？”达米安直直地看着塔利亚，“丧钟吗？他还在为你工作。”
“聪明的孩子。”塔利亚伸手摸了摸达米安的头。
达米安瞬间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僵硬着脖子，强迫自己不躲开，继续反问道：“你不要圣杯了？为什么让丧钟把圣杯给别人？”
达米安的顺从让塔利亚很满意，于是她也不介意回答达米安的问题：“因为我不喜欢让人们把视线都放在刺客联盟身上。而且，让别人替我做完麻烦的地方有什么不好？”
“既然一切都是您的计划，您又为什么要见我？”达米安反问道。
“你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相见你。”塔利亚俯身摸了摸达米安紧绷的小脸。
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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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的手指冷得没有温度，让达米安感到不适，他略微动了动，错开塔利亚的手指：“真的？我以为您叫我来是想让我帮您拿到圣杯？”
“我当然想要圣杯。”塔利亚没有否认，她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达米安，“但我同样关心你，你是我儿子。”
“你的关心我收到了。”达米安紧紧盯着塔利亚，“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你急着去哪？”塔利亚挑眉，“我不觉得你和你父亲那一家子能相处得很愉快。”
“这是我的事情。”达米安坚持道，“获得父亲的信任，然后继承他的一切……这原本就是你给我的任务。”
“我给你的任务是成为新世界的征服者。”塔利亚冷下了脸。
“所以我需要从父亲那你把圣杯带出来给你，是吗？”说到这，达米安的话里难免带出点讽刺。
“有什么不可以？”塔利亚有些不耐烦，“我做这些难道不是为了你吗？我一直都为你能成为新世界的亚历山大而做准备，圣杯就是我为你准备的捷径，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不需要那个破杯子我也能做到！”达米安大声道，“我不够优秀吗，母亲？为什么一定要寄希望于那个圣杯？那不是个好东西，它在诱惑你，你们，去满足它自己！”
塔利亚双眸微眯，一瞬不瞬地盯着达米安，深色的眼珠仿佛两颗无机质的摄像头，正在一点点扫描评估眼前的人。
达米安深吸口气，继续说道：“从外公到黑面具，每个寄希望于圣杯的人都不断地想要去填满它，直到把自己也填了进去……我不希望你也变成这样……我不希望失去你，妈妈。”
一口气说完，达米安便倔强地盯着塔利亚，等待她的回应。
达米安的呼唤似乎让塔利亚活了过来，独属于母亲的笑意再次出现在她脸上。“好吧……”她叹了口气，“你都这样请求我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真的吗？！”达米安喜出望外。
“按你的想法去做吧，达米安。”塔利亚笑着将一把短刀递给达米安，“别太信你父亲那一套，优先保护好自己。”
“好的，母亲。”达米安握紧了刀，对塔利亚露出一个笑，“父亲他的规矩奇怪又迂腐，但我会做的很好，我会是最好的。”
“我知道。”塔利亚道。
母子两又聊了一些达米安这段时间的生活琐事，塔利亚才催着达米安离开，不要被蝙蝠侠发现了。
“我不希望我们的见面让你和你父亲间产生新的距离。”塔利亚解释道，“你父亲是我见过最多疑的人。”
“的确，但这也是他优秀的地方。”达米安点点头，然后向塔利亚告别，“我先离开了，母亲。”
“去吧。”塔利亚站在原地目送达米安离开。
直到达米安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塔利亚才转过身，艳丽的脸上一片冰冷：“达米安已经不可靠了，我们必须想别的办法把圣杯带出来。”
丧钟的身影从暗门里走进来，双手抱胸：“看来孩子被教坏了，这可真糟糕。”
“哼。”塔利亚冷笑一声，“没关系，这样的‘孩子’多的是，只要再重新孵化一些就行了。”
塔利亚话里的冷酷让丧钟都沉默了一瞬，片刻后，丧钟问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那个疯子不是说能帮我们拿到圣杯吗？联系他。”塔利亚对丧钟吩咐道，“尽快把圣杯弄出来。如果留在蝙蝠侠手里，圣杯充盈的进度会完全中断，这是不能接受的。”
丧钟哼笑应道：“如你所愿，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