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秋在黑暗中倏然睁眼。
几乎同时，一双冰冷的手已经掐上了瑞秋的脖颈，蛮横的力道仿佛要直接将他的颈骨捏碎。
瑞秋眨眨眼，纯黑的眼眸仿佛黑曜石的镜面，清晰映出压在自己身上的提姆。少年嘴角挂着怪异笑，眼神混乱，熟悉的幽绿荧光如同坏掉的指示灯，明明灭灭。
瑞秋抬手，覆盖在提姆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上，手上用力，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提姆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握在掌心，牢牢压制。
“早上好，小鸟。”瑞秋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坐起身，身体顺势前倾，在提姆发顶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只是个普通的清晨问候。
提姆歪着头，脸上那奇怪的笑容加深，声音带着一种空洞的甜腻：“嘻嘻，嘻嘻——早~上~好~~~”
瑞秋对他的反应不以为意。他将提姆拉近些，开始熟练地在他身上摸索检查。睡衣下，绷带下，腰后……指尖触到一块不自然的硬物。他撩起提姆的衣摆，从提姆后腰的绷带边缘，抽出了一片边缘被磨得锋利的、不知从哪个仪器上拆下的金属薄片。
“没收了哦~”瑞秋看了看金属片，透过些微的光亮能看到金属片边缘锐利的寒光。他松开提姆，捏住金属片，转向自己的手腕。
锋利的边缘划过苍白的皮肤，一道细长的口子出现。暗红色的血液像蜂蜜一样粘稠，泛着奇异的黑光，慢慢渗了出来，散发出对新生吸血鬼而言难以抗拒的诱惑气息。
血液的气息瞬间抓住了提姆的全部注意力。
他眼中混乱的光芒被一种纯粹的、野兽般的渴望取代。他抽了抽鼻子，像只被气味吸引的小动物，脑袋不自觉地凑近瑞秋的手腕。
提姆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试探着舔了舔那道伤口，温热的触感让瑞秋手腕微痒。然后，他抬起眼，飞快地偷觑了一下瑞秋的表情，似乎在试探允许的边界。
瑞秋被他这本能又带点狡猾的小动作弄得有些无奈，手腕的痒意让他忍不住笑。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揉了揉提姆的头发，声音放得更缓：“安心吃饭。”
得了允许，提姆不再犹豫，双手抱住瑞秋的手腕，将嘴唇贴合上去，开始小口而急切地吮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咕噜声。
瑞秋静静坐着，感受着血液流失带来的魔力消耗，同时严密监控着提姆的身体反应和吸取的量。
这是一个需要精密控制的过程。血量必须足够——用于维持提姆身体对抗残余病毒的基本生理需求，支撑他的恢复；但又绝不能过多——不能给予他足以挣脱控制、逃离或造成更大破坏的力量。
这比之前的任何事都消耗瑞秋的精神，他全神贯注，不能有丝毫错误。
几分钟后，或许是血液带来的力量感刺激了仍未驯服的疯狂，又或许是单纯的贪婪，提姆吮吸的力道突然加大，牙齿开始不安分地磕碰伤口边缘，试图撕开更大的口子获取更多。
瑞秋眼神一凝，右手迅速而准确地掐住了提姆的下颌两侧，强横的力道告诉提姆，如果他不松口，瑞秋肯能真的把他的下颌骨捏碎。
“好了。”瑞秋笑眯眯地制止，“可以了哦~”
提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身体挣扎了几下，试图摆脱钳制继续靠近血源。但瑞秋的手指如同铁铸，纹丝不动。挣扎持续了不到三分钟，或许是意识到力量的绝对差距，也或许是血液已经开始发挥作用，抵抗了部分疯狂，提姆慢慢安静下来，眼中的狂乱和渴望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也松弛下来。
又过了片刻，那层蒙在湛蓝眼眸上的幽绿色阴霾终于彻底消散，显露出底下熟悉的、属于提姆·德雷克的清明与理智。只是那理智中，迅速涌上了浓重的茫然、羞耻和……恐惧。
“我……”他开口，声音干涩，看着瑞秋手腕上已经开始缓慢愈合但依旧留有血渍的伤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歉疚和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错。”瑞秋凑到提姆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少年，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道歉，声音带着赞许，“比昨天清醒的时间快了大概……”他瞥了一眼旁边墙上的时钟，“13分钟。是个好现象，提宝。”
提姆愣住了，似乎没料预期的责备或安慰都没有出现，只有一句对进度的客观肯定。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刚才挣扎时的生理性泪水，苍白的脸颊却因为这句肯定而微微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眼神有些不确定地闪动：“真……真的吗？”
“真的哦。”瑞秋微笑，肯定地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看了看表，“对了，清醒时间宝贵，有件正事想拜托你。”
“我？”提姆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退缩的神情，“可我现在这个样子……随时可能会……”
“我缺人手，也不擅长这个。”瑞秋没理会他的推脱，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提宝，你是我知道的最厉害的侦探。你在成为罗宾之前，单枪匹马就推测出了蝙蝠侠的真实身份。我认识的人里——包括我自己——可没人能做到这一点。”
这直白的夸奖让提姆有些羞涩，他垂下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单，犹豫着，挣扎着。过了几秒，他才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好吧，杰森……我……我当然愿意为你做这些。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几乎是恳求地看着瑞秋，“你不要太相信我。尤其是……在我自己都不能相信自己的时候。”
“没问题，没问题。”瑞秋忽然笑了起来，似乎被他的严肃逗乐了。他伸出手，出其不意地将还坐在床上的提姆整个抱了起来，轻松地举高高，“我也没那么容易被骗到，放心吧！”
“喂！放我下来！”提姆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手脚在空中无措地划动，像一只被突然架在空中的可怜鸭子，苍白的脸颊迅速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不知是羞恼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瑞秋大笑着将他放回床上，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小朋友。”瑞秋投影出一带着蝙蝠logo的笔记本电脑塞给提姆，呲牙露出一个带着七分狂气的笑，“来，帮我把小丑找出来。”
“你要找小丑？”提姆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之前挣扎时的褶皱，“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没有把握能彻底消灭小丑，所以才把矛头对准了蝙蝠侠。”
瑞秋靠在对面的金属墙壁上，纯黑的眼眸在灯光下像两口没有底的深井。
“此一时，彼一时。”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笑，“小红鸟，你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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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很多书，看过很多故事。那么，在故事里，什么样的角色最难被写‘死’，或者说，最不能提前下台？”
提姆愣了一下，思维本能地跟上这个有些跳跃的问题。他沉吟片刻，道：“当他的剧情任务还没完成？他对主线还有不可或缺的推动作用，或者他身上埋着未解的关键伏笔？”
“没错。”瑞秋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当没有其他角色能接替他的位置，承担他独有的位置时。”他顿了顿，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么，反过来，什么时候，作者（或者命运）就可以放心地让这个角色‘杀青’了呢？”
提姆的蓝眼睛微微睁大，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但他似乎不太敢确信：“当他……完成了他的使命？或者……”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出现了新的角色，和他的‘定位’重复，能够顶替他的位置。”
“Bingo.”瑞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平静，却让提姆感到一阵杀意在房间里回荡，“现在，小丑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了。”
提姆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明白了瑞秋的意思，一种怪异的战栗感攫住了他。
“你是说……我，现在，在某种程度上，成了新的小丑候选人？”他的声音干涩，“我接替了他的一部分‘角色属性’……所以，在这个‘故事’里，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是绝对不可或缺的唯一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窗口。”瑞秋的声音似乎没什么变化，语调依旧轻松，“现在，残留的小丑病毒还会时不时发作，你作为‘备选’的存在，短暂地动摇了小丑的唯一性。这或许是我们能真正杀死他，而不只是暂时击倒他的最好时机，甚至是唯一时机。”他看着提姆，用夏日促销的语气补充道，“等你完全好了，病毒被彻底净化，这个‘窗口’可能就永远关闭了。小丑会再次变得不可替代。”
提姆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那双手不久前还试图扼杀给予他血液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隔离室里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瑞秋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好。”最终，提姆抬起头，对瑞秋露出一个笑，蔚蓝的眼睛就像雨过天晴的天空。
瑞秋没有笑，他歪头看着提姆，片刻，露出一点困惑的神情：“你看起来有心事。在担心什么，我的小鸟？”
提姆露出一个明显的失落：“没什么……我只是担心自己做不好。毕竟我现在状态不稳定。”
瑞秋没有说话，他用目光上下打量提姆，陷入思考。虽然提姆说的很有道理，但瑞秋觉得肯定不是这个原因，至少不完全是。
“真的啦~”提姆似乎想用轻快的语调驱散凝重，他抬起头，脸上努力做出一个更明亮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属于少年的狡黠，“好了杰森，别瞎猜了。我要开始工作了。”他抱起瑞秋给他的电脑，“我清醒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不能浪费在无谓的忧虑上。”
提姆专心致志地敲着键盘，一边说道：“等我找到他，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瑞秋看了他几秒，仿佛能看到提姆心底那团被他匆忙掩藏起来的忧虑。但他最终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伸出手，用力揉了揉提姆的头发，将那一头本就凌乱的黑发揉得更乱：“包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