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姝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听了母亲的话，她用力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眼神却慢慢变得幽深：“娘，我知道了。没关系的……只要能嫁给王爷，我就心满意足了。名分，婚礼…这些，我都不在意了。”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母亲表态，“来日方长，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裴夫人看着女儿强作镇定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将她轻轻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不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
她裴家的女儿，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楚明昭这笔账，她先记下了。
等女儿进了煜王府，站稳了脚跟，有的是机会慢慢算！
……
楚家
几天后，煜王大婚的日子近了。
楚明昭提前一天带着三个孩子回了楚家。
楚府上下也是喜气洋洋，一扫之前的阴霾。
楚仁和楚言凛脸上都带着由衷的笑容，虽然嫁过一次，但这回才是真正嫁女儿（妹妹），心里头那股高兴劲儿就别提了。
“昭昭，你看，爹和你大哥给你准备的嫁妆，虽然比不上王府的，但也是咱们家的一番心意。”楚仁指着厅堂里堆放的六十六台嫁妆，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
楚明昭看着那沉甸甸的箱子，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哭笑不得：“爹爹，大哥，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嫁妆早就有了，让人搬回来。这些，留给未来的小侄儿小侄女吧！”
这场婚礼，她也不想过于铺张浪费。
楚言凛笑着摇摇头：“这些东西，王爷早就派人送了银子过来，让我们看着添置。其实里头好些物件，也都是王爷让人暗中备好，走个过场，从楚家抬出去，全了你的体面。”
楚明昭一愣：“王爷给了银子？”
“可不是嘛！”楚仁捋着胡须，对这个女婿是越看越满意，“煜王啊，是真心疼你，事事都想在前头。他知道咱们楚家不图这些，可该有的排场和心意，他一点没让你落下。”
一旁的张嬷嬷也忍不住笑着补充：“王妃怕是忙忘了，朱家当年那些产业，这些年都是王爷手底下的人在打理，经营得红红火火，如今的收益比当初翻了不知多少倍。王爷手里啊，宽裕着呢。不瞒您说，如今朝廷打仗刚过，国库吃紧，皇上又不敢增加赋税，有些地方还不得不减免，这银子周转不开的时候，有不少还是王爷私下里想法子补贴的，替皇上解了不少燃眉之急。”
楚明昭恍然。
她确实没太在意这些。
顾玄煜在京中的私产田庄铺面，收益账目每个月都按时送到她手里，王府的开销用度更是从没让她操过心，她从不缺钱花，自然也就没多问。
楚家这边，父亲和大哥也给了她不少陪嫁的铺子田产，都由大哥帮着打理，收益稳定，楚家虽不住高门大宅，不显山露水，但内里着实殷实，只是父子俩都醉心医术，性情淡泊，不爱张扬罢了。
“哐当！”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几人闻声望去，只见慕容朝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脚边是一个摔碎的茶杯，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
她脸色煞白，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厅堂里那些打开的，露出绫罗绸缎、金银玉器的箱笼，又看看谈笑自若的楚家父子，嘴唇微微颤抖。
还有刚才他们说楚家有千亩良田？
她怎么也没想到楚家竟然这么富裕。
那些衣料，那些首饰，虽然比不上皇宫内造，但绝对价值不菲，远非寻常官宦之家能轻易拿出。
可他们却一直住在这座朴素甚至显得有些“寒酸”的宅院里，楚言凛平日里也只是在大理寺挂个闲职，或是去医馆坐诊，从未见他经营什么产业……
自己之前，竟然一直以为楚家是落魄门户，觉得楚言凛只是个没有出息的大夫，心里还曾暗暗嫌弃过。
原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楚言凛见她脸色不对，眉头微蹙，走了过去：“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语气还算平静，但比起前些日子的冰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缓和。
慕容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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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那泪水里混杂着震惊、难堪，还有一丝被欺骗的绝望。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从一开始，你就不信任我，也很讨厌我，是吗？”
所以，才什么都不告诉她，由着她误会，由着她像个傻子一样，既瞧不起楚家，又为自己的下嫁而隐隐委屈？
楚言凛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沉默，在慕容朝看来，无异于默认。
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巨大的羞耻感和绝望淹没了她。原来，她自以为是的下嫁，在别人眼里，或许根本就是个笑话。
她所有的骄傲和坚持，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眼泪终于决堤般涌出。
忽然觉得大哥他们说的对，楚言凛根本不爱她，慕容朝猛地转身，声音带着哭腔：“我回郡王府。楚言凛我们和离吧！”
她语气冰冷。
楚言凛瞳孔一缩，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你去哪里？”
他声音沉了下来。
慕容朝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抓着，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痛楚：“我知道，当初是我算计了你，强迫了你，让你娶了我。是我错了，我不该强求。现在，我放你自由。我们和离，孩子生下来，若、若是你的，我会还给你。若不是……”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巨大的悲痛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我会自己抚养。”
楚言凛握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听着她带着哭腔说要和离，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这些日子积压的猜忌，愤怒，冷战，在这一刻，忽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说和离，冲击得有些松动。
他之前是怨她，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可当他亲耳听到她说要离开，心口那股陌生的抽痛和空落感，却如此真实。
“慕容朝！”楚言凛眼神阴沉，声音干涩，冷冷道，“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