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玖强势地打断他的话，“我知道您对白雪的掌控欲，可那不能算是爱。”她站起身，作势远离对方，“不让我接触其他人，这样真是对的吗，过度的保护与囚禁又有什么区别？”
“可我是为了你好。”拉维尔感到受伤极了，眼中的无措与悲伤似是快要溢出来，“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对你心怀不轨，为了权力，或者你的容貌。”
可能他的确是这样的想法，无论有没有出于私心，但自以为替苏玖着想的心思也是真是无误的。
不过就如同初见时那样，他还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用守护者的姿态进行道德绑架，从未真正想过少女是否真的需要，亦或是想不想以这样不平等的关系进入下一步。
“那您呢？”她平静地反问，“难道您要说，您对我的爱是无私且伟大的，没有其他目的？”
平日里一直乖巧听话的小姑娘突然这么尖锐，拉维尔被她的话弄得一怔，但他也明白这孩子非常聪明，心思不见得如外表一般单纯到不谙世事。
就算他的确有所图，可男人还是认为自己与旁人不同。
“我跟他们是不一样的，而且我们两个与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跟苏玖讲起，他的解释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告诉她世界的真相？
还是说出他的目的？
无论哪个说出来，都会让她误会，并且坐实他也如同自己口中那些人一样抱有不单纯的想法接近她。
这样自己说的一切就也没了可信度。
那还能靠什么留下她呢。
拉维尔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曾经认为自洽的逻辑放在苏玖面前根本脆弱到不堪一击。
他本就不擅长争辩，更别说那些观点与事实摆在这里，早就让他处于下风。
“有什么不一样呢？所有人不过都是活在这个世界中的生命，无论贫穷富贵与否。”少女顺着他的话继续反驳，“我虽然年纪不大，可还是懂得人与人相处需要尊重，爱更是最为公正平等的东西。”
“若真的想要谈论爱，最起码您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清脆的话语掷地有声，“保证我可以拥有一个正常人应有的尊严与权力，这也是最基本的，并且我也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承担相应的后果，不需要您那么窒息的保护。”
虽然心里对这些理论非常清楚，可就像背熟公式却不懂得运用的学生，苏玖并没有打算将这些完全贯彻落实。
最起码在她决定做一个渣女的时候就已经被抛在脑后了。
只不过她所说的并不限制于两性之爱，无论什么爱都包含在内，她对于生命还是非常尊重的。
听到她讲述的这些，拉维尔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被教训与反驳的不适，反而早就被那具身体中的灵魂所吸引，看得目不转睛。
少女坚定的模样是如此耀眼与迷人，所表达的更是他从未在这个世界学到的观点。
多么独特，多么美好。
就如同自己偶然瞥见她狡黠使坏的模样，害羞可爱的模样，还有生气吃醋的模样，不同的面貌构成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鲜活生命。
真正的人就是复杂难懂，有着更高一层思想的她，在此刻与周遭完全格格不入。
闪烁着彩色光芒的，与水晶般通透的性格灵魂，无论是否出于利用的想法，就算是简单的接触后，相信他也依旧会沦陷，不可救药的爱上她。
只是没有如果。
一切都是这么阴差阳错，因缘际会从来不是人为简单的控制便可以实现。
拉维尔从不相信什么命运，此刻却想不出任何一个与她单纯发展为爱人的可能。
就如少女所说，自己是如此卑劣。
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索性不如一错到底。
无论怎样，他绝对不会放手。
“不是那样的，我怎么会想要囚禁你，只是暂时的保护而已。”男人伸手想要重新抓住她，却落了空，动情过后的身体仍酸软无力，他差点没能维持住重心，跌下沙发。
苏玖侧身避开，并没有扶他的打算，甚至看向他的目光也满是失望，“您到现在都不肯承认吗？”
“没有不承认，信我好不好？”
拉维尔手臂撑着沙发沿，仰头同少女对视，却被其中的冰冷深深刺痛。
“给我点时间，让我证明。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有资格爱你，更配得到你的爱。”他轻声唤着，“这样可以吗？”
“那这段时间内，我是不是还要遵守您制定的规则？”苏玖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拖延的企图，“是多久呢？一辈子？”
回应她的是对方的沉默，拉维尔的确是想先稳住她，一辈子更是他梦寐以求的期限。
可苏玖不是男人理想中天真好骗的那样，自然不会如他所愿。
更别说，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听从他的任何提议。
她需要的只是个可以离开的理由，再借着这次机会立柱向往自由，且接受不了欺骗的倔强青春期少女人设罢了。
爱情无论有多美好，但也不过是没有得到过的，雾里看花者的描绘而已。理想中的爱无私又难得，而平常的柴米油盐，生活琐事搭建出来的，完全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这才是爱情最常见的模样。
热恋期感受到的，不过是由激素创造出，仅在须臾片刻中触及到的镜中花，水中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她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意，“您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又让我如何相信呢？”
少女抬手，指向休息室窗户的方向。
外面是湛蓝的天空，郁郁葱葱的树木，鸟儿在上面叽叽喳喳地叫着。
“如果只能在沉闷没有人气的城堡中度过一生，就算是鸟儿，也不会再唱出这么好听的歌了。”少女重新看向拉维尔，“您应该知道的。”
男人自然知道，甚至可以说，他比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都有资格应下这句话。
他曾经也是如此，可时间早就将他禁锢，仅仅抱着零星的希望，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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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能够维持他久久未熄的愤慨。
那些无望的等待将已经他磋磨得，完全失去苏玖这般的心气了。
曾经想用法阵离开并毁灭一切，现在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得到她纯粹的爱后，两个人去哪里都好，就算她想留在这里，拉维尔也认了，只要有少女陪着，困在这个虚妄华美的笼子里，唱不出美妙的歌，又能如何呢。
但他的鸟儿，他的阳光，现在想要飞去更广阔的天空了，不愿再温暖他。
“别这么对我。”拉维尔摇着头，泪水簌簌落下，原本凌厉的眉眼变得像是破碎的瓷器，“白雪不是鸟儿，是好孩子，不会离开的……”
无论心中是如何想的，可男人始终没有直接说出一句：我需要你。
那点可怜的骄傲不允许他示弱至此，未出口的四个字就像是他勉强维持的最后体面，让他不至于变成认为的所谓狼狈样子。
主体性不同，一句话所表达出的效果也是不同的。
虽然苏玖并不需要，但不代表她看不透。
小美人鱼线里的拉维尔大概是想明白了这些，可现在的对方却固执地不愿改变。
虽然这样的结果证明她所制定的攻略计划的确可行且有效，但他后面的精神状态可能变得更差。
如果没猜错的话，接下来的两个尚未完成的剧情线里，一定会再次碰到他，到时候这人可就不是现在这么好糊弄的了。
管好眼前才是她现在要做的，后面发生的事情自有后面的自己解决。
“您还是不懂。”少女轻叹一声，“我从未想过离开您。”
“那是为什么？是那个王子蛊惑了你，才让你变成了这样对不对？”拉维尔慌不择路，随手拽来一个背黑锅的“无辜”路人。
“这才见过两面，白雪就可以为了他这样对我。”他捂着闷痛酸胀的胸口，字字泣血，“那我们这样又算什么，我现在这王后不是王后，情人不是情人的模样，之后要怎么自处。”
尽管苏玖的计划中确是这样的，让斯诺成为导火索，不过她绝对不会承认，“所以我才要走，不是因为其他人。”
少女满脸痛惜，“我想，只有都冷静下来，我们才能真正思考该如何正确相处，白雪不想总是活在您的羽翼下，也不想不清不楚做个没有眼睛的小宠物。”
“您不要找我，等想清楚后，我就会回来了。”
她没有再看拉维尔一眼，转身离开，连带着关门全部一气呵成。
门内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这个狠心的人也充耳不闻，生怕拉维尔脑袋恢复清明，随手用个魔法把自己困住，到时候在想跑可就困难了。
提着裙子，她用了最快的速度跑到城堡后门。
那里有个人正等着她。
跟斯诺跳舞并不止一个目的，她还塞了个小纸条，让对方帮她联络城堡中的猎人。
毕竟拉维尔对于城堡人员管控非常严密，她一直在对方眼皮底下，做什么小动作都很难不被发现，这个时候她的“好闺闺”就可以派上用场了。